，陳建平把老韓那本書翻到了第三遍。，從工作臺這頭挪到那頭。他在這光斑里擺弄那臺場均衡器，修好了又拆，拆了又修，直到它能穩(wěn)定運行三天不出故障。，很遠，像另一個世界的事?！穷w行星每500年被黑洞噴流掃一次，地表溫度能升到三百度，地下城像蟻穴一樣層層疊疊。最近一次噴流還有80年，他們等不起。“你們要的不過是安穩(wěn)的家?！彼麑χl譜儀自言自語，屏幕上那串脈沖規(guī)律地跳動，“這玩意兒，地球人也在找?！?，他又發(fā)了一次方案。這次附上了更詳細的火星改造計劃——從老韓的數(shù)據(jù)里，他推算出卡戎星系內(nèi)那顆候選小行星的軌道和成分，和火星有七成像。，他靠著墻根坐下，摸出那塊從科考站帶回來的壓縮餅干，慢慢啃。屋頂?shù)牧芽p里透進幾顆星星，很亮，分不清哪顆是卡戎星系的方向。---
四光年外，爍光盯著屏幕上那串新到的信號，表面的光脈沖加快了幾分。

他的工作室在卡戎母星第三層地下城，墻壁是壓實的巖石，頭頂?shù)恼彰鞴馨l(fā)出柔和的光。這里是底層技術(shù)員的區(qū)域，狹窄，擁擠，但安靜。

他反復(fù)**那段信息，把火星改造計劃和那顆候選小行星的數(shù)據(jù)看了三遍。這個地球人——陳建平——是有備而來的。

“你在看什么？”

爍光回頭，一個比他年長的技術(shù)員站在門口，表面的光脈沖平穩(wěn)而冷漠。那是主戰(zhàn)派的人，最近開始在底層安插眼線。

“一些舊數(shù)據(jù)?！睜q光關(guān)掉屏幕，“噴流周期的計算，我想復(fù)核一遍?！?br>
那人沒說話，轉(zhuǎn)身走了。爍光等腳步聲消失，重新打開屏幕，快速復(fù)制了一份數(shù)據(jù)，藏進備用存儲區(qū)。

他知道，這事不能聲張。

卡戎社會的空氣越來越緊。元首三天前發(fā)表講話，說地球人軟弱可欺，遠征艦隊勢在必得。但爍光私下算過賬——就算打下地球，遷移八十億卡戎人需要兩百年，而黑洞噴流只剩八十年。他們根本等不到。

更合理的方案是改造那顆候選小行星，用地球人的技術(shù)，在自已家門口建一個新家。

可這話說出來，就是叛徒。

他想起陳建平那段獨白錄音，那個地球人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你們要的不過是安穩(wěn)的家。這玩意兒，地球人也在找?！?br>
他把錄音又放了一遍，光脈沖微微顫動。

三天后，陳建平收到了回信。

這次不是官方回復(fù)，而是一串加密的光脈沖。他花了兩個小時**，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方案有價值，但反對者眾多。小心，有人在看?！?br>
他盯著那行字，心跳快了幾拍。

是上次那個猶豫的人。

他馬上回了一條：“我需要證明。火星上建樣板間，用苔蘚造生態(tài)圈。成功了，數(shù)據(jù)傳給你?！?br>
發(fā)完，他起身在廠房里踱步。地上散落著舊零件，一腳踢開，哐當(dāng)響。他想起當(dāng)初去UDC辦事處，那個戴眼鏡的干部把圖紙扔進碎紙機，紙屑像雪花一樣飄下來。想起審訊室里軍官不屑的眼神。想起老韓揮手告別時舉著的那本書。

現(xiàn)在，四光年外，有人在等他。

“火星樣板間……”他喃喃自語，看向墻角的工具箱。

去火星的貨運飛船三個月一班，下一班在兩周后。問題是怎么上去。他的通緝令還貼在每個太空港的入口。

他翻出老韓那本書，最后一頁的紙條還在：“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找你，告訴他——四光年，不遠?！?br>
他把紙條折好，揣進胸口的口袋里。

兩周后，陳建平站在火星貨運港的陰影里，看著那艘灰撲撲的飛船。

他穿著一身從廢品站撿來的維修工服，臉上抹了機油，背著一個裝滿零件的帆布包。通緝令上的照片是半年前的，那時他還留著寸頭，現(xiàn)在頭發(fā)長到蓋住耳朵。

檢票口排著長隊，兩個安保人員盯著每個人的臉。

他壓低頭，跟著人流往前挪。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輪到他的時候，安保掃了他一眼：“證件?！?br>
他掏出那張用互助會的關(guān)系辦來的假證，遞過去。安?？戳丝凑掌?，又看了看他的臉，眉頭皺了皺。

陳建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后面有人喊：“快看，新聞！”

墻上掛著的屏幕突然亮了，滾動播出最新消息：“卡戎遠征艦隊再次加速，預(yù)計到達時間縮短至一百五十年。元首發(fā)表講話，稱地球人必須無條件投降——”

人群騷動起來，安保也扭頭看了一眼。

“走吧?！卑脖[擺手，把證件扔回來。

陳建平快步走進登船通道，直到艙門在身后關(guān)閉，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飛船啟動時，舷窗外火星的土地越來越遠。他靠在座位上，摸出老韓那本書，翻開，盯著那些刻痕。

同一時刻，四光年外，爍光在自已的工作間里，看著屏幕上新到的信號。信號很弱，斷斷續(xù)續(xù)，但他還是**了那句話：

“火星樣板間，啟動?！?br>
他表面的光脈沖劇烈閃動了一下。門外傳來腳步聲，他迅速關(guān)掉屏幕，假裝在檢查設(shè)備。

門被推開，那個主戰(zhàn)派的眼線站在門口：“爍光，元首要見你?！?br>
爍光站起來，光脈沖恢復(fù)了平靜。他跟著那人往外走，經(jīng)過走廊拐角時，回頭看了一眼屏幕的方向。

屏幕上，陳建平那條信息還留在緩存區(q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