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xiàn)在，她在這里。

程霖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白色的燈，亮得刺眼。

她猛地坐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窄床上，身上蓋著淺色薄被。

手臂上貼著膠布，連著一根透明管子，另一頭插在架子上的瓶子里。

她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她也不記得自己是怎么來的。

她只記得墓道盡頭那道光，還有那個提著油燈的男人。

再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

地面冰涼堅硬，和石室里的土不一樣。

她低頭看自己，身上是一件寬大的灰白色衣服，不是她的衣裳。

走廊上有聲音。

她扶著墻走出去，拐進一條長長的通道。

兩邊都是門，有的開著，里面有人走動，穿的衣服她從未見過。

短袖、長褲、顏色雜亂，沒有束帶，也沒有紋飾。

她貼著墻邊走，腳步很輕。

每一步都小心試探。

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朝這邊過來。

何薦抱著一疊文件快步往前走。

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嘴里念著房間號。

他昨晚熬夜改稿，今早又被朋友臨時拜托送資料，腦子有點發(fā)沉。

他只想趕緊把東西送到，回去補覺。

轉(zhuǎn)角處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導(dǎo)航，沒抬頭就繼續(xù)往前走。

砰的一聲，他撞上了人。

文件散了一地。

“對不起！”

他立刻彎腰去撿，“真不好意思，我沒看路?！?br>
他一邊道歉一邊抬頭，話卻卡住了。

眼前是個女人，長發(fā)披肩，穿一件深青色的長袍，袖口有暗紋，腰間系著絲帶。

她的臉很干凈，眉眼清晰，但眼神戒備，盯著他像是在看某種危險的東西。

他愣住。

這裝扮太完整了。

不是演出服，也不是隨便玩玩。

她站在那里，像從哪個古裝片場首接走出來的人。

他抓起最后一份紙，站起身，又說了句：“真抱歉，撞到你了?！?br>
女人沒說話。

她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后慢慢往下移。

先是他鼻梁上的眼鏡，再是他胸前T恤上的圖案，最后落在他的鞋子上。

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氣，而是一種……確認(rèn)。

她在判斷他是敵是友。

何薦覺得奇怪。

她不像是迷路的游客，也不像精神有問題的人。

她站得很穩(wěn)，呼吸平穩(wěn)，只是不說話。

他放慢語速，又說：“你沒事吧？

有沒有撞疼？”

女人依舊不動。

他嘆了口氣，抱著文件準(zhǔn)備離開。

這種事解釋不清就算了。

他又不是醫(yī)生，幫不了所有人。

他轉(zhuǎn)身走了幾步，余光瞥見她還在原地站著，目光追著他。

他沒在意。

醫(yī)院本來就什么人都有。

程霖看著他的背影遠(yuǎn)去。

這個人剛才撞了她，卻沒有動手，也沒有大聲呵斥。

其他人經(jīng)過時，也都沒有停下來看她。

說明他在這里是正常的。

可他做的事，和其他人不一樣。

她看見他在走路時低頭看一塊發(fā)光的小板子，手指在上面劃來劃去。

她還注意到，他走到一扇金屬門前，抬手按了墻上的一個方塊，門就自動打開了。

別人都首接穿過，只有他按了那個方塊。

她等了幾秒，才悄悄靠近那扇門。

門關(guān)著。

她抬頭看墻，找到那個方塊的位置。

伸手碰了一下。

門開了。

她怔了一下。

原來如此。

她記住了這個動作。

何薦走進電梯，按下“1”。

門合上，開始下降。

程霖站在另一側(cè)的電梯前，仰頭看上方的數(shù)字。

她看到他進去的那臺電梯，樓層數(shù)字從“3”變成“2”，然后是“1”。

她后退一步，靠在墻邊。

這里的一切都不屬于她。

但她必須弄清楚怎么活下去。

她把手伸進袖子，摸到那塊玉佩。

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安心。

這是她唯一認(rèn)識的東西。

她不能再亂走。

她需要一個方向。

剛才那個人，知道怎么開門，也知道怎么用那些發(fā)光的板子。

他看起來不像壞人。

至少，他沒有攻擊她。

她決定跟著他。

何薦走出一樓大廳，腳步輕松了些。

資料送到了，任務(wù)完成。

他掏出手機，打開打車軟件，點了下單。

一輛車很快接單，顯示五分鐘后到。

他站在醫(yī)院門口等，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陽光有點刺眼，他瞇著眼往馬路那邊看。

程霖躲在大廳柱子后面。

她看見他站在門外，手里拿著那塊發(fā)光的板子，低頭看著。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望向路邊。

一輛紅色的小車駛過來，停在他面前。

車窗降下，司機問他是不是叫車的人。

何薦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程霖從柱后探出半張臉，盯著那輛車。

她看見他坐進車?yán)铮囬T關(guān)上，車子啟動，慢慢開走。

她快步走到門口，站在臺階上。

外面是寬闊的路，車流不斷。

行人穿著奇裝異服，走路不疾不徐。

沒有人注意她。

她低頭看自己的衣服。

深青色曲裾，袖口繡云紋，是趙國貴族女子的常服。

在這里，她太顯眼了。

她不能一首這樣走下去。

她需要知道他們怎么出行，怎么交流，怎么生活。

她看向馬路對面。

那里停著幾輛兩輪的車，靠在架子上。

旁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面有字，但她不認(rèn)識。

她走**階，站在路邊。

風(fēng)從街上吹過來，帶著陌生的氣息。

她盯著那塊牌子看了很久。

上面寫著：掃碼騎行。

她不懂。

但她看見一個年輕人走過去，拿出手機，對著牌子上的圖案點了幾下，然后推走了一輛車。

她記住了這個動作。

她把手伸進袖子，握緊玉佩。

她沒有手機。

但她可以學(xué)。

她轉(zhuǎn)身回到醫(yī)院大廳，在服務(wù)臺附近停下。

那里有一塊豎立的屏幕，上面有字和圖。

她走近看。

屏幕里有個女人在說話，聲音不大，她說：“歡迎使用智能導(dǎo)覽系統(tǒng)，請選擇您需要的服務(wù)?！?br>
程霖盯著她。

這不是真人。

可她會動，會說話。

她伸手碰了碰屏幕。

畫面變了。

出現(xiàn)幾個大字：掛號、繳費、查詢、幫助。

她一個個看過去。

手指懸在“幫助”上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下去。

屏幕再次變化。

文字跳出來：您是否需要人工協(xié)助？

下面有兩個選項：是、否。

她盯著那個“是”，沒有立刻點。

她想起剛才坐車離開的那個人。

他用手機叫了車，用了屏幕上的程序，按了按鈕開門。

他知道這些。

如果她能找到他，也許就能知道更多。

她收回手，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陽光照在她臉上。

她站在臺階上，望著街道。

車流不停。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她知道，這個世界有規(guī)則。

只要她能看懂，就能活下去。

她走**階，朝著馬路對面的共享單車走去。

她站在那塊“掃碼騎行”的牌子前，伸手摸了摸口袋。

沒有手機。

她站在那里，看著來往的人群。

一個女孩走過來，掏出手機，掃碼，解鎖，騎車離開。

程霖看著她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抬起手，指尖輕輕劃過空氣，模仿著那人打開手機的動作。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記住某個步驟。

遠(yuǎn)處，一輛網(wǎng)約車緩緩?fù)Ｏ隆?br>
車門打開，何薦從車上下來，手里拎著一杯咖啡。

他抬頭看了看醫(yī)院大樓，皺了皺眉，好像忘了什么東西。

他轉(zhuǎn)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