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沈宣艱難地睜開眼，夕陽的光影中好像看到幼時的自己。

怎么只有他，沒有大哥？

“哥哥……”沈宣舔了舔唇，原來不是幻覺。

朝陽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走過來，小小的身板后，是燦爛的陽光，晃得沈宣眼睛都睜不開。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來的。

敵軍**了整個村子，他失去了最親的奶奶和大哥，哭得渾渾噩噩人事不知。

今天是***和大哥下葬的日子。

鄰村的村民不忍這些人曝尸荒野，幫忙將他們安葬了。

比其他人好一些的是，***和大哥還能單獨下葬，而那些在外沒有親人的，只能埋到一個大坑里。

想必是哪個好心人將沈宣帶回來了。

“走開?！?br>
沈宣依稀看到破爛的衣衫和沒穿鞋的小腳丫。

是個小乞丐，混沌的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

若在平時，他還有耐心哄一哄，但現在自顧不暇，哪管得了旁人。

朝陽一個停頓都沒有，只走過來盯著他瞧。

沈宣揮手，正要說話，眼前一黑，虛脫得差點暈過去。

但朝陽的小身板緊挨著他，像個火爐似得，沈宣只覺得他的小手特別熱。

那源源不斷溫度似乎燙到了他，讓他暈不過去。

再回神的時候，沈宣己經躺在自己床上。

饒是萬念俱灰，也忍不住瞪大眼睛，“你把我弄進來的？”

五歲左右的小孩，力氣這么大，合理嗎？

朝陽不安地動了動腳趾頭，他小胳膊小腿，一個大人不好抱，沈宣是被拖進來的。

好好的人，現在有些鼻青臉腫。

好在沈宣沒有計較這個，盯著這個怪力小孩，要一個答案。

小家伙眨巴著大眼睛，沒回答，只是爬到沈宣身邊，窩到他臂彎里，“哥哥，我餓了?！?br>
沈宣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餓了就起開，我沒吃的?！?br>
最后，還是沈宣熬不過，艱難地爬起來，給小家伙做了一頓飯。

這么聒噪的小孩，真是讓他死都死不清凈。

兩人的第一頓飯，是一鍋糊了的糙米飯。

家里什么都沒有，早被搶光了。

他不是沈家的孩子，小時候是被奶奶撿回來的，從此，家里就是奶奶帶著他和比他大三歲的大哥。

村子被屠，這里成了個空村。

沈宣因為在縣城讀書才幸免于難。

剛剛做的飯是村民看他可憐送過來的食材，如果要養(yǎng)朝陽，就得自己去賺銀子。

可他只是一個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又能做什么？

沈宣食不知味，朝陽估計不知道分辨好不好吃，一鍋糊飯大多進了朝陽的肚子。

“小孩……我叫朝陽?！?br>
朝陽睜著那雙又大又圓的黑眼睛，幽幽地看沈宣。

沈宣頓了一下，“你父母呢？”

朝陽搖頭，沈宣蹙眉，“是不在了，還是不知道？”

朝陽有些怯，“不知道，應該不在了吧？”

反正他沒見過。

沈宣有些頭疼，一時不知道拿他怎么辦？

兩人最后擠在一處睡了。

再次醒來，沈宣是被一股巨力沖撞醒的。

整個身體都疼，睜眼的時候，人己經趴在地上，肚子更是一抽一抽的疼。

周圍是幾個兇神惡煞的大漢，看那樣子，他被從床上拉扯下來，肚子上還受了一腳。

朝陽的小身板擋在面前，“我哥哥是病人，你們不要動他！”

有人腿欠，又上去踢了沈宣一腳，“你這小孩真有意思，小小年紀，偏說大人話，我就動他了，你能如何？”

朝陽眉頭一豎，小拳頭捏緊了。

“哈哈哈，這小孩真有意思，你還要打哥哥不成？”

“咳咳咳。”

沈宣虛弱地睜開眼。

朝陽看了他一眼，將要沖出的腳丫子收回去。

“……還是個病秧子，大哥，這兩人，一個病，一個小，一點油水都榨不出來?！?br>
沈宣瞇了瞇眼，看著面前那個格外魁梧的身影，又看看那個小小的身板擋在前面絲毫不讓。

不由嘆氣，忍疼將朝陽拉到身后。

“好漢們要什么？

這家里的東西隨便拿，只不要傷害我和我弟弟?！?br>
“呸，不知道的還以為家里多有錢，睜眼看看，耗子來了都要哭。”

來人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兀自議論開了。

“這村子被殺的就剩一個，應該是他了，還是個命大的。”

“命大個屁，你看不出來他要死了？”

一個領頭的走過來，“別啰里吧嗦的，有工夫不如找點有用的?！?br>
一群人又在屋里一陣翻翻撿撿，甚至將沈宣和朝陽兩人身上摸索個遍才走。

這回，家里是一點值錢的東西都不剩，兩人的下一頓都不知道在哪里。

沈宣將朝陽的小拳頭掰開，“我知道你力氣大，但他們人多，咱們出去就**蛋碰石頭?！?br>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沈宣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跟朝陽綁在一起了。

“你去找別人吧，你長這么好看，人又小，會有人收留你的。”

“那你呢？”

沈宣看著凌亂的屋子，“天啟朝己經是天災人禍，北蠻人燒殺搶掠，還有這幫**，在后為非作歹。

看來是氣數將盡了！”

他和朝陽，一個病，一個小，那些人拿走他們的口糧，就根本沒想讓他們活下來。

朝陽不管別人的氣數，只道：“哥哥你跟我一起走吧?！?br>
沈宣好笑，“你一個小孩，能做什么？

還讓我跟你一起，你能養(yǎng)活我不成？”

朝陽想了想，想起聽到的一句話，便用了，“聽說嚴將軍要打過來了，以后日子會好的?！?br>
沈宣輕嗤一聲，奸臣當道，村里人消息不通，他因為在縣城讀書，卻聽了一些。

“嚴將軍因為急功近利，被敵人埋伏，讓我天啟朝損失五萬好兒郎，如今己經被押解回京了?！?br>
朝陽也不知聽懂沒有，只睜著那雙大眼睛，問沈宣，“那怎么辦？”

小小的孩童，眼睛里全都是迷茫和無辜，沈宣閉了閉眼，“我給你找個人家吧？”

朝陽懵懵地道：“有人想養(yǎng)我，讓我跟他回家，說我白**嫩的，一定值很多銀子?！?br>
沈宣一時躊躇，看著朝陽，下不了決斷。

不知道給朝陽找個人家是不是害了他。

朝陽又問，“你不給***和大哥報仇了？”

沈宣瞥開眼，“談何容易？”

“不容易就不做了？”

聲音很輕，卻像炸雷一般響在耳邊。

他喃喃地道：“可是嚴家軍都沒了，又有誰能抵擋北蠻？

我又該如何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