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青嵐宗傳功殿偏院的棗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林牧端著陶杯站在檐下，看著晨霧從后山竹海一層層漫下來，精確地計算著：**霧線降至第**臺階時，晨鐘該響了。

**“鐺——”鐘聲震落松針上的露水。

“誤差，半息?！?br>
林牧抿了口苦茶，轉(zhuǎn)身回屋。

屋內(nèi)陳設嚴謹?shù)昧钊松贰?br>
書架上的玉簡按功法類別、年代、適用境界三套索引排列；桌案上的筆墨紙硯呈標準矩形陣列；連窗臺上那盆青紋竹，每一片葉子的朝向都經(jīng)過設計——據(jù)說能最大化吸收辰時初刻的東方乙木之氣。

林牧在案前坐下，翻開今日的教案。

**《引氣入體·第三講：靈氣循行路徑的十七種常見錯誤及糾正方法》**他提筆在備注欄補上一行小字：“增補案例：昨日外門王姓弟子企圖用腸道蠕動輔助行氣，致靈氣滯于中焦，腹脹如鼓三個時辰。

重點強調(diào)——靈氣不是屁，不能想放就放?！?br>
寫完這句，他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林牧獨有的幽默時刻，獨享，且短暫。

“師尊！”

院門被推開，少年聲音清亮如濺玉。

顧清風跑進來，道袍下擺沾著草屑，懷里抱著個油紙包：“膳堂劉大娘剛蒸的桂花米糕，說多謝您上月治好了她孫子的氣脈淤塞……放桌上?！?br>
林牧沒抬頭，“你左腳鞋跟的避塵符失效了，踩到了后山靈禽糞。

去換鞋，然后來背《基礎行氣訣》第七章?！?br>
顧清風吐吐舌頭，放下米糕跑了。

林牧這才抬眼，看了看少年背影。

這孩子入門三年，從瘦骨嶙峋的獵戶小子，長成了挺拔如竹的少年。

凈明劍體雖未完全覺醒，但己隱約有劍氣藏于眉宇——這本是好事，但在青嵐宗這等講究出身門第的地方……他搖搖頭，翻開另一本冊子。

**《傳功殿本月績效考核優(yōu)化方案（試行）》**這是他的心病。

青嵐宗傳功殿沿襲了三百年的教學體系：長老念經(jīng)，弟子打坐，月末小測，年末**。

簡單，粗暴，且對于七成以上資質(zhì)平平的弟子而言——**低效到令人發(fā)指**。

林牧用了十年，從助教爬到副司主，唯一目標就是想改改這潭死水。

“師尊，我背好了！”

顧清風換了鞋回來，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案前三尺處——這是林牧定的“匯報距離”。

“背來聽聽。”

少年朗聲背誦，一字不差。

林牧聽著，手指在桌上輕叩，等背到“氣貫長虹，意守丹田”時，忽然打斷：“停。

你昨日實際行氣時，靈氣過‘膻中穴’后，是不是繞開了‘華蓋穴’，首接走了肋間？”

顧清風瞪大眼睛：“您……您怎么知道？”

“背得太流利了。”

林牧合上冊子，“真正按標準路徑走過的人，背到這句會下意識頓半拍——因為那個轉(zhuǎn)彎確實別扭。

你跳過了，說明你身體記住了更舒服的走法?！?br>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的功法演示圖前，手指虛點：“標準路徑是三百年前‘天衍宗第七代傳功長老’定的，他本人是金火雙靈根，路徑設計偏向剛猛。

但你劍體屬‘清透’，走肋間那條旁支，雖然典籍未載，理論上損耗能降低兩成?！?br>
顧清風眼睛亮了：“那我可以……不可以?！?br>
林牧轉(zhuǎn)身，“宗門小測時，必須按標準來。

否則判你‘行氣偏謬’，扣五分?！?br>
“可是師尊，明明更有效率……因為‘對’比‘好’重要?！?br>
林牧坐回椅子，語氣平淡，“在有人證明那條旁支安全無害，且能推廣之前，它就是錯的。

這就是規(guī)矩。”

少年蔫了下去。

林牧看著窗外漸亮的天空，補了句：“不過，私底下你可以繼續(xù)試。

每月初一，來我這兒匯報進展和數(shù)據(jù)——要定量記錄，別用‘感覺順暢多了’這種廢話?！?br>
顧清風猛地抬頭，笑容綻開：“是！”

“去把含煙叫來，該檢查她的陣**課了?！?br>
“柳師姐早就來了，在院門外候著呢，說怕打擾您?！?br>
“……讓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