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意做夢了。

她夢到了自己從生到死的過程。

開局不錯，結局很慘。

她爹是吏部侍郎，她娘是姨娘。

她生下來就有貴人送來好幾車金銀珠寶，還有十幾間鋪子。

都被白家瓜分了。

剛會說話就訂下一門絕好的親事。

被表妹半路截胡了。

機緣巧合成了皇后的救命恩人。

功勞被親妹妹搶了。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她天生好命，供全家吸血。

白家榨**最后一點價值，把她趕出去，又往她頭上扣了一個天大的罪名。

兄長親自找到她，殺了她，用她的命換自己的前程。

她連張破席子都沒有，被丟在了亂葬崗。

亂葬崗陰冷、潮濕，那里的泥土是黑紅色，臭氣熏天，到處是眼睛血紅的野狗和白花花的蛆蟲……京城二月，地氣回暖，桃李開花。

白如意閉著眼睛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晌午的日頭照得身上暖洋洋，骨頭縫里的寒意都被驅散了。

“小姐，先吃飯吧。”

丫鬟畫眉拎著個大食盒搖搖晃晃進門，額頭掛著汗珠，咧著嘴朝她笑。

白如意的院子叫如意齋。

有三個丫鬟兩個婆子。

她醒來后就看到一個畫眉忙忙碌碌，來來去去。

畫眉吃力地把食盒拎到桌上，打開。

小臉垮了下來。

如意自己去洗了手，回到桌邊，一眼看去還挺豐盛。

三素一葷一碗飯，還有一小盆湯，兩盤點心。

畫眉己經氣哭了。

她上午干了很多活，去廚房時有點晚了，食盒都裝好了。

她只想著趕緊拎回來讓小姐吃飯。

沒有打開看看。

飯菜都是冷的。

盤底的湯都凝固了，白花花的一層油。

白如意拿了塊點心。

又冷又硬，還聞到香火味。

是供桌上撤下來的。

窮苦百姓家，上供的東西都會吃掉。

心到神知，上供人吃。

主打的就是一點都不浪費。

白家人是不吃的，給牲口吃。

畫眉用力擦干眼淚，“小姐，你等我，我去換一份?！?br>
“去了也是白跑一趟?！?br>
白如意說。

畫眉想起廚房那些人，都是慣會捧高踩低的。

“那我去找老夫人告狀！”

白家人都聽老夫人的。

白如意笑了，“傻了吧你？

沒有祖母點頭，誰敢這么干？”

畫眉是真的傻了。

“那、那怎么辦……”小姐剛剛大病一場，得好好補補，吃這些怎么行？

“我有辦法?！?br>
白如意起身回房，片刻回來，交給畫眉一個字條。

又叮囑幾句。

畫眉一臉懵地去了。

白府東邊，隔著一條小巷子，是葉宅。

家主叫葉知春，是個富家子。

葉家根基在江南，據(jù)說富可敵國。

葉知春以經營人脈，打理產業(yè)為名滯留京城，吃喝玩樂，如魚得水。

今**在暖閣設宴，招待貴客，正極力推薦新得的好酒。

“這是雪水釀的梅花酒，你嘗一口，就一口。

我保證，一口就能把你帶到天山雪頂。”

蕭淮清夾了筷青菜，“你自己喝吧，我吃完要回大理寺?！?br>
“你今日不是休沐嗎？”

管事康伯輕輕敲了敲門，進來遞上小紙條。

“隔壁白家大小姐的侍女送來的?！?br>
康伯也有點懵。

有個瘦瘦的小丫頭敲開東角門，自稱是白府大小姐白如意的侍女，遞了張紙條進來，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消息，必須立刻交到家主手里，必須家主親啟。

蕭淮清看了葉知春一眼。

葉知春連忙撇清，“兔子不吃窩邊草，我可從沒招惹過白家的小姐們，一個都沒有。”

他把紙條塞到蕭淮清手里，攤開兩手。

“不管寫的什么，都跟我沒關系?！?br>
蕭淮清放下象牙筷，擦了擦手，慢慢打開字條。

他神情有點古怪。

“真的跟我沒關系啊?！?br>
葉知春強調，“我不認識白家大小姐，話都沒說過半句。

聽說她長得一般般，脾氣不好，性格古怪，她家里人都不怎么喜歡她。

倒是他家二小姐，姿容不俗，才學出眾，溫柔可親，還救過皇后……你知道的不少啊。”

“這不是住的近嘛。

都是我家下人聽他家下人嚼舌頭，回來告訴我的。

我可沒專門打聽過。

哦對了，白家大小姐是有婚約的。

你知道的，我雖然處處留情，但從來不招惹有婚約的女子，這是我的原則！”

葉知春大聲說完，一臉“就算你是皇帝最喜愛的小郡王兼大理寺卿，你也不能冤枉我”的正氣凜然。

蕭淮清知道這個人還沒演夠，索性不理會。

葉知春又迅速換上自戀嘴臉，“我知道，我**倜儻，俊美不凡，總會在不經意間撥動思春少女的心弦。

白家大小姐一定也是驚鴻一瞥間對我情根深種，想要我的人，我的心……”蕭淮清聽得作嘔，把紙條拎到他眼前。

“她不想要你的人，想要你的飯?！?br>
畫眉覺得她的小姐神了。

一張小紙條換來一桌美味佳肴。

畫眉不敢吃。

白如意怎么說都沒用，最后換了吩咐的語氣。

畫眉才乖乖坐下，拿起筷子。

拿起來就放不下了。

好吃，太好吃了！

畫眉吃得熱淚盈眶。

她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米飯、青菜、肉丸、魚、蝦、老鴨冬筍湯……白如意不得不按住畫眉的手。

“別吃了?！?br>
再吃要撐死了。

畫眉戀戀不舍地放下手里的龍鳳糕和糯米團。

白如意留下點心。

讓畫眉把碗碟裝好，送到西角門。

葉家的人等在那里，把食盒收走，還殷勤地詢問飯菜合不合大小姐胃口。

“合，嗝，太合了?！?br>
畫眉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咧嘴笑。

白如意把點心裝到一個小食盒里，讓畫眉送給打掃園子的王阿婆。

畫眉高高興興地去了，很快就回來。

白如意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畫眉開開心心地過來匯報。

“王阿婆歡喜地哭了，讓我替她謝謝小姐。

她舍不得吃，要拿回家給她小孫女吃。

我告訴她，不用舍不得，明天還有！”

白如意：“……”葉知春明天還會送飯嗎？

不知道。

但是，管他呢。

畫眉說得對，明天還有！

就算葉知春不送，也能想到別的法子。

畫眉哼著歌兒開始干活，吃飽了飯就有用不完的力氣。

她忙活了一陣才想起來。

“小姐，你怎么突然想起給王阿婆送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