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風(fēng)城的夜路比王林想的還難走。

他揣著發(fā)燙的凌穹石，沿著城墻根往城西跑，破棉襖被風(fēng)灌得鼓鼓的，凍得牙床都在打顫。

腳下的石子硌得腳心生疼，他卻不敢停 —— 剛才院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保不齊是黑煞宗的人追出來了。

跑過張屠戶家的肉鋪時，他瞥見門板上還貼著張歪歪扭扭的 “歇業(yè)” 紙條，想起上個月張屠戶被打斷腿時的慘叫，心又緊了緊。

爹常說，青風(fēng)城看著太平，底下藏著的臟東西多著呢，現(xiàn)在他才算真明白這話的意思。

不知跑了多久，肺里像塞了團火，每吸一口氣都帶著疼。

王林扶著棵老槐樹彎腰喘氣，抬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跑到了城外的破土地廟前。

這廟早沒人管了，屋頂漏著天，門框上的 “土地神位” 匾額掉了一半，在風(fēng)里晃來晃去，像個要掉下來的腦袋。

“先躲這兒吧?！?br>
他咬咬牙，踮著腳摸進廟里。

廟里一股子霉味混著干草香，角落里堆著些破席子，像是有乞丐住過。

王林往最里面縮了縮，剛想把凌穹石拿出來看看，就聽見廟門外傳來 “嘩啦” 一聲 —— 像是有人踢翻了石頭。

他瞬間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身邊一根斷了的桌腿。

“誰…… 誰在里面？”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進來，帶著點哭腔。

王林愣了愣，這聲音有點耳熟。

他探出頭，借著月光一看，只見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半大孩子站在門口，手里攥著個布包，臉上還掛著淚痕，不是隔壁的趙虎是誰？

趙虎爹娘死得早，平時總在城里撿破爛，王林常偷偷把家里的剩飯給他。

此刻見了王林，趙虎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就紅了：“王林哥！

你家…… 你家咋回事？

我剛才路過，看見黑煞宗的人進去了，還聽見…… 還聽見喊聲……”王林的心像被**了一下，眼圈瞬間就熱了。

他招招手讓趙虎過來，剛想說話，喉嚨卻堵得慌，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我爹…… 沒了?！?br>
趙虎 “哇” 的一聲就哭了，眼淚鼻涕混在一起：“那黑煞宗的人太不是東西了！

上個月還搶了我撿的銅片，現(xiàn)在又…… 又害了王叔！”

王林拍了拍他的背，自己的眼淚也忍不住掉下來。

兩個半大孩子在破廟里抱著哭，風(fēng)聲從屋頂?shù)钠贫蠢锕噙M來，像誰在低聲嘆氣。

哭了一陣，趙虎抹了把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從布包里掏出個干硬的窩頭：“王林哥，我就剩這個了，你吃點吧?！?br>
王林搖搖頭，把自己懷里那半塊麥餅遞過去 —— 這是爹最后給她的東西，他舍不得吃，可看著趙虎餓得發(fā)癟的肚子，還是遞了過去：“分著吃。”

兩個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就著冷風(fēng)啃著干糧。

王林咬著麥餅，突然想起凌穹散人的話，他摸出懷里的凌穹石，石頭還在微微發(fā)燙，泛著淡淡的青光。

“趙虎，你知道修仙者嗎？”

王林突然問。

趙虎嚼著窩頭搖搖頭：“聽茶館里的先生說過，說能飛天遁地，可厲害著呢。

咋了？”

王林把凌穹石放在兩人中間，壓低聲音：“這石頭是個傳承物件，有個叫凌穹散人的前輩，說要傳我功法，還說…… 黑煞宗背后有更大的勢力?！?br>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我要報仇，還要變強，不然連自己都保不住?！?br>
趙虎看著那枚泛著光的石頭，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抓著王林的胳膊：“王林哥，我跟你一起！

我雖然沒本事，可我能給你放風(fēng)，能幫你撿吃的，你別丟下我！”

王林看著趙虎真誠的眼神，心里一暖。

爹走了，趙虎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親人了。

他點點頭：“好，咱哥倆一起。”

就在這時，凌穹散人的聲音突然在王林腦子里響起來：“小家伙，別光顧著說，該修煉了。

《凌穹訣》第一卷，先教你引氣 —— 你閉上眼睛，試著感受周圍的‘氣’?！?br>
王林趕緊閉上眼睛，按照凌穹散人說的，試著去 “找氣”。

可周圍除了風(fēng)的聲音、趙虎的呼吸聲，啥也沒感覺到。

“別急，慢慢來?！?br>
凌穹散人的聲音很耐心，“你想想，冬天曬太陽時，身上暖暖的感覺；夏天吹涼風(fēng)時，身上涼絲絲的感覺 —— 那些都是‘氣’，只是很散。

你試著把那些散的‘氣’往身體里吸?！?br>
王林照著做，果然，他慢慢感覺到一絲絲微弱的暖意，像小蟲子似的，從西面八方往他身上鉆。

他試著把這些暖意往肚子里引，可剛一使勁，那些暖意就散了。

“別用蠻力，順著來?！?br>
凌穹散人提醒道。

王林調(diào)整了呼吸，又試了一次。

這次他沒使勁，只是輕輕引導(dǎo)著那些暖意，慢慢往丹田的位置聚。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感覺肚子里像是有個小暖爐，雖然很微弱，卻真實存在。

“成了！”

凌穹散人的聲音帶著點欣慰，“這就是引氣境初期的門檻，你比老夫想的聰明?！?br>
王林睜開眼睛，心里又驚又喜。

他剛想跟趙虎說，就聽見廟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還有人在喊：“搜！

宗主說了，那小子肯定跑不遠，找到他，賞五十兩銀子！”

是黑煞宗的人！

王林趕緊把凌穹石揣進懷里，拉著趙虎就往廟后的破窗戶跑。

窗戶早就沒了玻璃，只剩下幾根朽木。

王林用力一推，朽木 “咔嚓” 斷了，他先把趙虎推出去，自己也跟著鉆了出去。

剛落地，就聽見廟里傳來 “哐當(dāng)” 一聲 —— 黑煞宗的人己經(jīng)闖進來了。

“快，往山里跑！”

王林拉著趙虎，頭也不回地往不遠處的黑風(fēng)山跑。

夜色里，馬蹄聲、喊殺聲在身后追著，王林卻一點也不害怕了 —— 他有了功法，有了伙伴，還有要報仇的信念，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只會躲在柴房里的孩子了。

跑著跑著，他感覺肚子里的那個小暖爐越來越熱，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他回頭看了一眼追在后面的黑煞宗弟子，心里暗暗想：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