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過那片海
打開婚房的門,客廳的燈亮著。
蕭越正坐在沙發(fā)上,修長的指間夾著一份文件,眉眼低垂,神情淡漠如水。
顧清月站在玄關(guān),怔怔地看著他清冷瘦削的身影。
雨水順著發(fā)梢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顧清月卻渾然不覺,只是這樣看著他,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是她在洪水里飄著的第二天了。
前一天,她親眼看著父親被渾濁的浪頭卷走,連一聲呼救都沒能喊出口。
她抱著一塊塑料板,在漂浮著雜物與**的水里熬過了一整夜,天亮時,那塊幫她撐到現(xiàn)在的塑料板徹底碎了。
她不會游泳。
水漫過口鼻的那一刻,她甚至沒有掙扎的力氣,只是閉著眼往下沉。
意識模糊間,有人托住了她的腰,把她往上推。
她嗆著水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個面容清冷的少年。
他眼底沒有多余的情緒,只是沉默著把她拖上救生艇,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她渾身發(fā)抖,死死攥著他的衣袖不肯松手,他沒有掙開,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說:“別怕,沒事了?!?br>
從那天起,他就成了她世界里唯一的神明。
所以四年前,當蕭越親自出現(xiàn)在她面前,問她愿不愿意和他聯(lián)姻的時候,她高興得幾乎要瘋掉。
她以為那是命運的饋贈。
卻不想,一切只是大夢一場。
如今,夢就要醒了。
“怎么淋成這樣?”
蕭越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抬起頭,看見她這副落湯雞的模樣,微微一愣,隨即把搭在腿上的薄毯遞過來。
“沒帶傘?!彼舆^毯子,卻沒有披,只是攥在手里,聲音干澀。
他“嗯”了一聲,收回手,重新低下頭去看文件。
顧清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領(lǐng)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
她忽然看見,那雪白的領(lǐng)口邊緣,蹭著一抹淡淡的口紅印。
是顧妍常涂的那個色號。
小姑娘前幾天還涂著在她面前晃,說這是新買的,好看嗎。
好看。
好看得讓她想要流淚。
“蕭越?!彼讨目诘拟g痛,忽然開口。
他抬起頭,目光淡淡地看過來。
“你有沒有話要對我說?”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蕭越眉梢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疑惑她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沉默了兩秒,他說:“沒有?!?br>
顧清月垂下眼,心里一陣酸澀。
又在騙她。
他總是這樣,面不改色地說著謊,像是這世上沒有什么事值得他動容。
蕭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渾身濕透,臉色發(fā)白,無意識地抬手**自己的右臂。
那是當年在洪水里留下的病根。
那兩天泡在水里太久,后來每逢天氣不好,關(guān)節(jié)就會隱隱作痛。
他皺了皺眉,起身走過來,抬手覆上她的手臂,輕輕替她**。
“疼怎么不說?”他聲音低低的,聽不出什么情緒。
顧清月抬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眼睛依舊清冷,可**她手臂的動作卻很輕,很緩,像是怕弄疼她。
她喉嚨發(fā)緊,忽然開口:
“蕭越,我想公開我們的關(guān)系?!?br>
他的手頓了頓。
“我們辦一場婚禮吧?!彼^續(xù)說,聲音有些顫,“不用很大,請一些親近的人就好。我想穿一次婚紗,想讓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是你的妻子?!?br>
蕭越的手停住了。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眉頭微微皺起。
“你今天到底在鬧什么?”他的語氣沉了下來,“我說過很多次了,蕭家現(xiàn)在不太平,公開關(guān)系對你沒有好處。這是保護你,等局勢穩(wěn)定了再說?!?br>
顧清月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嘲諷。
等局勢穩(wěn)定。
等多久?等到什么時候?
等到她的侄女光明正大地站到他身邊、成為他名正言順的蕭**的時候嗎?
她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回去。
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jīng)看不出什么異樣。
“我今天去看了婚紗?!彼穆曇舫銎娴仄届o,“還想了很久,到時候讓誰給我們送戒指?!?br>
她說著,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劃開屏幕,遞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顧妍的照片,少女站在花園里,穿著一條小白裙,笑得眉眼彎彎,清麗可人。
顧清月看著他的臉,嘴角牽起一抹淺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這是我侄女,從小和我關(guān)系最好。蕭越,你覺得她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