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吻痕
掛斷電話,樓下客廳里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溫稚棠隨手披了件外套走出臥室,扶著旋梯欄桿往下看。
是秦覺和夏琳。
夏琳軟塌塌地掛在他身上,腦袋往后仰著,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
“唔……難受……”她含混地嘟囔,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秦覺把她放到沙發(fā)上,她立刻歪倒下去,手臂卻纏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他只得彎腰撐著沙發(fā)背,維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
“喝這么多,”他的語氣聽不出是責怪還是心疼,“誰讓你喝的?”
夏琳不答話,只是往他懷里拱了拱。
溫稚棠站在旋梯上,看著這一幕。
空氣里飄來一股酒氣,混合著女孩身上的***香水味,直往鼻腔里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喝酒,也是喝成這樣。
那時候秦覺把她從飯局上接走,她吐了他一車,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脫了外套裹住她,說“下次別喝了”。
那時候她想,原來這個人也會心疼人。
現在她低頭看著沙發(fā)上那兩個人,心里想的卻是:原來他心疼人的樣子,不是只給她一個人看的。
她垂下眼。
很奇怪,預想中的痛沒有來。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剛才那一瞬間,徹底斷了。
樓下的夏琳似乎察覺到什么,抬起頭,正好撞上她的視線。
她瞇著眼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酒后的遲鈍和某種說不清的意味。
“你是秦覺的未婚妻吧?”她口齒不太清楚,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你別誤會,我不是來跟你搶男人的,我現在和他在一起,只是為了還清他資助我的學費和生活費,還清后我立馬就走?!?br>
秦覺皺了皺眉,對溫稚棠說:“她和朋友喝酒喝多了,我去接一下。讓她在客房睡一晚,明天酒醒了就送走?!?br>
他說這話時沒看她。
她也沒說話。
心已經不是痛了,是麻木。
是終于看清一件事之后的冷。
她站了許久,久到秦覺抬起頭看她,久到夏琳開始在沙發(fā)上干嘔。
“隨便?!彼犚娮约赫f。
“棠棠……”秦覺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想說什么卻被夏琳打斷了。
“秦覺……我想吐……你別走……”
“秦覺……好難受……”
“別怕,我在。”
溫稚棠轉身回了臥室,關上了門。
樓下有腳步聲響了一陣,有秦覺吩咐傭人拿水拿毛巾的聲音,有女孩吐完之后的哭腔。
然后是客房門關上的聲音。
很輕。
像他今晚離開時那樣輕。
溫稚棠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去。
腳下的地毯是年前新換的,羊絨的,踩上去像踩在云里。秦覺挑的,他說她喜歡赤腳走路,換個軟一點的,腳不疼。
她沒哭。
只是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好奇怪。
剛才站在旋梯上,她以為自己會哭。
現在一個人坐在這里,反倒哭不出來了。
她想起十八歲那年,她第一次喝醉,也是吐得一塌糊涂。
秦覺把她從酒吧里撈出來,她吐了他一身,他只是皺著眉說“以后別喝了”,然后把她抱上車,一路抱著,抱回了家。
第二天她醒過來,看見他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攥著她的手腕,怕她夜里難受沒人知道。
那時候她想,這輩子大概就是這個人了。
現在她坐在這里,身邊的地板上空無一人。
隔壁偶爾傳來一點動靜,很輕,聽不真切——是女孩的嘟囔,還是他的低語?
她不打算去分辨。
她扶著門框站起身。
腿有點麻,站不穩(wěn),她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到床邊,把自己摔進床榻。
被子很軟,枕頭很軟,什么都軟。
她閉上眼。
睡著就好了。
睡著了,就不會想十八歲那年他趴在床邊守她的那個晚上。
睡著了,就不會想他蹲下來抱她回家的那個黃昏。
睡著了,就不會想剛才他抱著別人進門的那一幕。
睡著了,心就不疼了。
窗外的城市霓虹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她蜷起身子,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像很多年前那個剛來的夜晚一樣。
可這一次她清楚的知道,第二天醒來,不會再有天使親吻她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