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的油煙像往常一樣糊在玻璃窗上，林秀機械地翻動著鍋里的青椒肉絲。

抽油煙機發(fā)出茍延殘喘的嗡鳴，卻抽不走那股嗆人的辛辣。

她瞇起被熏得發(fā)疼的眼睛，瞥見墻上的時鐘己經(jīng)指向七點西十。

"又加班..."林秀喃喃自語，鍋鏟在鐵鍋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水槽里泡著的白襯衫突然刺入她的視線。

那是陳志遠昨天換下的，領口處一抹玫紅色的痕跡在泡沫中若隱若現(xiàn)。

林秀關掉灶火，濕漉漉的手指捏起那片衣料時，手機在圍裙口袋里震動起來。

"秀秀，你猜我在帝豪酒店門口看見誰了？

"閨蜜王玲發(fā)來的消息后面緊跟著一張模糊的照片。

林秀放大圖片的指尖在發(fā)抖，那個摟著年輕女孩走進旋轉(zhuǎn)門的背影，連后腦勺的發(fā)旋都和陳志遠一模一樣。

"媽媽..."小豆子的聲音讓林秀猛地轉(zhuǎn)身，醬油瓶被她的手肘掃落在地。

玻璃碎裂的聲響中，棕黑色的液體像蔓延的血跡爬過瓷磚。

三歲的兒子站在廚房門口，小手**眼睛，睡衣下擺還沾著中午吃飯時留下的油漬。

"寶貝別過來！

"林秀跨過滿地狼藉抱起兒子，陶瓷碎片在她拖鞋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孩子的體溫透過單薄的睡衣傳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手臂在劇烈顫抖。

****突兀地響起，屏幕上"志遠"兩個字刺得她眼眶發(fā)疼。

"喂？

"林秀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今晚要趕項目，不回去吃飯了。

"陳志遠的**音里有清脆的碰杯聲，"你和小豆子先吃吧。

"林秀盯著水槽里那件襯衫，領口處的口紅印在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項目需要喝酒？

"她聲音很輕，指甲卻己經(jīng)陷進了掌心。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客戶非要慶祝，推不掉。

"陳志遠的語氣突然變得不耐煩，"行了，別問了，掛了啊。

"忙音響起時，小豆子正用肉乎乎的小手摸她的臉。

"媽媽哭哭？

"林秀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淚己經(jīng)滴在了兒子額頭上。

她胡亂抹了把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媽媽眼睛被辣椒辣到了。

"窗外，**的暴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

林秀抱著兒子站在窗前，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像無數(shù)細小的嘲笑。

她想起五年前婚禮那天也是這樣的暴雨，陳志遠抱著她跨過酒店門口的水洼時說："以后風雨我都替你擋著。

""騙子..."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懷里的孩子己經(jīng)昏昏欲睡。

廚房里，打翻的醬油漸漸凝固成丑陋的污漬。

林秀輕輕把小豆子放回兒童床，轉(zhuǎn)身時看見鏡中的自己——松垮的睡衣，枯黃的頭發(fā)，眼下是化妝品遮不住的青黑。

她突然明白為什么陳志遠最近總是避開她的目光。

臥室床頭還掛著他們的婚紗照，照片里陳志遠摟著她的腰，笑容明亮得刺眼。

林秀伸手撫過相框上薄薄的灰塵，指尖最終停在丈夫含笑的嘴角。

"為什么..."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呢喃，聲音被雨聲吞沒。

衣柜里，陳志遠的西裝整齊地掛著，每一件都熨得一絲不茍。

林秀突然發(fā)瘋似的翻找起來，終于在灰色格紋西裝的內(nèi)袋里摸到一張收據(jù)——帝豪酒店，昨晚八點十七分，一瓶1980年的拉菲。

收據(jù)背面用口紅寫著一串電話號碼，末尾畫了個心形。

林秀跌坐在穿衣鏡前，冰涼的鏡面貼著她的后背。

她想起上周陳志遠凌晨三點才回家，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想起他最近總說加班卻拿不出加班證明；想起他手機突然換了密碼，洗澡都要帶進浴室...鏡子里的女人臉色慘白，嘴角卻扭曲地上揚。

多么可笑啊，她每天在油煙里打轉(zhuǎn)，省吃儉用就為了早點還清房貸，而她的丈夫卻在高級酒店用一瓶酒花掉她半個月的菜錢。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梳妝臺上那把修眉刀。

林秀盯著鋒利的刀刃看了很久，首到小豆子在隔壁房間的哭聲把她拉回現(xiàn)實。

"媽媽在這兒..."她跌跌撞撞地奔向兒童房，把受驚的孩子摟在懷里。

小豆子的眼淚蹭在她脖子上，滾燙得像熔巖。

"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孩子抽噎著問。

林秀望向窗外如注的暴雨，輕聲說："爸爸...今晚不回來了。

"雨聲中，她做了一個決定——明天要去帝豪酒店問個清楚。

這個念頭讓她既恐懼又莫名興奮，就像站在懸崖邊往下看時那種眩暈的**。

廚房里，打翻的醬油己經(jīng)干涸成丑陋的疤痕，像極了她心里正在開裂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