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頂樓的白熾燈在午夜時分泛著冷光，林晚踮腳將最后一本《社會學(xué)概論》塞進書架，指腹被書頁邊緣的毛邊蹭得發(fā)疼。

春末的夜風(fēng)從通風(fēng)口灌進來，帶著潮濕的泥土味，她揉了揉發(fā)酸的肩膀，余光掃過落地窗外濃稠的夜色——整棟教學(xué)樓只剩這層樓的燈還亮著，像深海里孤獨的浮標。

“啪嗒”。

金屬門被踹開的巨響驚得她手一抖，三雙沾著泥點的馬丁靴碾過瓷磚地面，領(lǐng)頭的黃毛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銀鏈子，T恤領(lǐng)口開到肚臍，露出青黑色的狼頭刺青。

另外兩人抱著棒球棍，鞋跟磕在臺階上發(fā)出刻意的響動，目光在空曠的書架間逡巡，最后落在縮在文學(xué)區(qū)的林晚身上。

“喲，還有個妞兒?！?br>
黃毛吹了聲口哨，棒球棍在掌心敲出“哐當”的悶響，“這么晚了，陪哥哥們聊聊天？”

林晚的后背抵在冰涼的書架上，指甲掐進掌心。

她看見黃毛袖口翻出的半截刀刃，想起上周校**s上流傳的校外斗毆視頻——被砍斷手指的男生在醫(yī)院哭號，而視頻里戴著骷髏頭項鏈的男人正是眼前這人。

“我、我要報警了……”她摸向口袋里的手機，指尖卻在觸到機身時猛地頓住——黃毛己經(jīng)跨到她面前，腐臭的煙酒氣撲面而來，刀刃貼著她的下巴抬起，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僵硬。

“報警？”

黃毛咧嘴笑，金牙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妹妹，知道這棟樓的電路是誰家承包的嗎？”

他手腕一轉(zhuǎn)，刀刃劃破她校服領(lǐng)口的線頭，“乖乖跟哥哥走，不然——滾?！?br>
低沉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從樓梯拐角處蕩開。

陰影里走出的男人穿著挺括的黑色風(fēng)衣，領(lǐng)口翻得老高，遮住半張臉，唯有墨鏡后的眸光像淬了寒的鐵。

他左手插在口袋里，指節(jié)上的繃帶滲出點點血痕，右手拎著的牛皮紙袋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在地面洇出暗紅的痕跡。

黃毛的瞳孔驟縮，握刀的手開始發(fā)抖。

他認得這個男人——三天前在碼頭，這人單槍匹馬砍翻了洪幫七個打手，對方老大的三根手指至今還泡在****里。

江湖上都叫他“沉哥”，說他是從尸堆里爬出來的修羅，連**都拿他沒辦法。

“沉、沉哥……”黃毛喉結(jié)滾動，刀刃“當啷”落地，“不知道是您的人，誤會——三秒?！?br>
陸沉開口，聲音像老舊齒輪在骨頭上碾過，牛皮紙袋被他隨手甩在地上，露出半截帶血的斷指，“否則，下一次你掉的就是舌頭。”

兩個跟班早己連滾帶爬地沖向安全通道，黃毛踉蹌著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書架。

林晚看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膝蓋一軟跌坐在地，視線卻忍不住落在那個始終站在陰影里的男人身上——他彎腰撿起她掉落的筆記本，指腹劃過封面上她手繪的玫瑰，墨鏡后的眸光動了動。

“謝謝……”她聲音發(fā)顫，伸手去接筆記本，卻在指尖相觸時觸電般縮回。

他的掌心有層薄繭，溫度卻比夜色更涼，像塊浸了冰的石頭。

陸沉沒說話，轉(zhuǎn)身走向樓梯口，風(fēng)衣下擺掃過她的腳尖。

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林晚才發(fā)現(xiàn)自己校服領(lǐng)口的線頭被整齊地剪斷，而地上那灘血跡，不知何時被他用紙巾擦得干干凈凈。

頂樓的燈突然熄滅，黑暗來得猝不及防。

林晚摸著手**開手電筒，光束掃過方才陸沉站立的地方，墻角貼著半張泛黃的舊海報，被血水污染的邊角上，“洪幫懸賞令”五個字格外刺眼。

夜風(fēng)卷起她的發(fā)絲，帶來遠處救護車的鳴笛。

林晚攥緊筆記本，封面上的玫瑰在手電光下泛著暗紅，像極了剛才那灘血漬的形狀。

她不知道，這個春末的夜晚，會是她平凡人生的終點——從此往后，她的世界將被卷入一場血與火的漩渦，而那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會成為她生命里最危險卻又最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