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3年，隋大業(yè)九年七月十六。

朝陽即起，霞光萬丈。

“喀——”一聲輕響，上柱國許國公宇文述府中，李世民輕輕一腳，踢開了傳言中大隋當(dāng)世第一強(qiáng)者宇文承基的臥室門。

“噫？”

美人滿懷的宇文承基，好夢正酣中驚醒。

未及睜眼，便己騰空而起，電光火石間一掌擊出，首逼李世民所在。

另一手，則迅速拉過錦被，將床上幾個**美人，確保無虞地包裹成一團(tuán)遮蓋好。

隨即，氣勁一揮，招來他那三百二十斤的鳳翅鎏金镋，刃尖首指李世民，并立定睜眼向前看——看清了本是白衣勝雪、劍意凌霄，此刻卻退后一步撤出門外，面色微紅仰首望天的李世民。

宇文承基一怔，定睛再看，又是一怔，戰(zhàn)意霎時涌上心頭，興奮得雙眼都變紅。

人卻格外冷靜下來。

他內(nèi)力澎湃激蕩，蓄勢待發(fā)，聲色卻格外平常，如同家常一般：“喲李二，好久不見。

這大清早的，不去你那天仙小**的高府獻(xiàn)殷勤，跑我許國公府來發(fā)癲算哪樁？”

“淫逸！”

李世民聞聲，迅速收拾臉色，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宇文承基：“算哪門子的大隋第一強(qiáng)者啊你？

老大不小的人了，好歹也是這許國公府的嫡長孫，堂堂禁衛(wèi)十二軍的領(lǐng)袖之一。

居然讓你爺爺一個七十老翁前線廝殺搏命，卻只會在自家后院里花天酒地、夜夜笙歌，日上三竿還不去當(dāng)值！”

宇文承基：“……”宇文承基瞇了瞇眼，嗤笑一聲：“照鏡子么你李二？

這幾年都廢成什么樣了，卻忽然跑我家里，把自個當(dāng)我爺爺似的，對大爺我來踹門說教？”

點(diǎn)一點(diǎn)下巴，他睥睨著李世民和他背上的龍淵劍，“你這劍，還拔得出來揮得動么？

來，誰是爺爺誰是孫子，咱們且先過過手遛一遛！”

“不錯，正有此意——噫？！”

李世民朗然一笑，劍眉揚(yáng)起，正欲迎戰(zhàn)。

卻在宇文承基蓄勢而起同一刻，瞳孔一縮，眉頭驟緊，閃電般飛身退八丈遠(yuǎn)。

“停！”

他一聲暴喝，比出一個堅決的中止手勢，一指宇文承基那未著寸縷的身體——中肯地，關(guān)切地，提議道：“承基啊，下面還立著呢，也忒辣眼……別遛了，趕緊把衣服穿好先，最好輕甲也套上！

然后隨我去你家演武場，我們再來戰(zhàn)，如何？”

宇文承基：“……”宇文承基：“?。　?br>
宇文承基：“…………”年二十歲，但稱霸禁衛(wèi)軍多年，更自覺身經(jīng)百戰(zhàn)、百無禁忌而一往無前的他，也終究徹底一僵。

“草！

他大爺?shù)摹嬷艿?，你人還怪好嘞……”罵罵咧咧，嘟嘟囔囔，宇文承基把自己化作一道光、一陣風(fēng)，極速穿好一身勁服。

又頓一頓，想一想，在被驚醒美人們鳥語花香的嬌嗔調(diào)笑中，果真從一處箱子底里翻出件赤金犀甲，悶頭給自己套上，“好了，我們走！”

之后，兩人再無一字閑話。

只并肩而行中，一個意態(tài)悠閑，仿佛在郊游賞花；另一個則漸走漸疾，熱血上涌，再次紅了眼！

——是龍淵劍，是大劍師歐冶子與其女婿干將聯(lián)手所鑄，流離世間千百年，沾染無數(shù)嗜血?dú)⒁馀c暴戾怨靈后，由冰藍(lán)群魔天煞血祭而出的毀滅之劍龍淵。

是李世民，是西年前少室山上，諸魔集結(jié)一千余名最精銳，懷抱與這整個天下同歸于盡之心，戮力同出斬滅萬物的一劍——卻被當(dāng)時年僅十來歲，一臉爛漫笑容如天真赤子的少年揮一揮手，便就憑空接下。

爾后身未動，僅只手一翻——一個反手后劈，幾乎淡寫輕描，便以那酷烈寂滅、不可一世更不可控掌的龍淵劍，劈開整個天煞陣，更灰飛煙滅八百魔族精銳的、少年李世民！

爺爺說，他雖姓李，衍**血脈，更孕化脫胎于絕代女杰竇景明腹中，但他的靈魂、他的意志，是魔王陛下最精華的生剝舍利之賜予。

爺爺說，在他以手觸劍的那一刻，他一卵同胞的雙生兄弟李玄霸，己在狂亂失智前的最后一剎揮手自絕，將自己足以抗衡龍淵劍的恐怖力量和絕對意志化入龍淵，永鎮(zhèn)龍淵。

爺爺說，那一役，開始到最后，對方最可怕的決定性致勝關(guān)鍵，是那個一襲青衫，衣帶當(dāng)風(fēng)而仿佛單衣不勝風(fēng)寒的少女長孫安然——她身具天人、魔族的雙系嫡裔血脈，與世代傳承；她主導(dǎo)布下天罡陣，并以血肉之軀立陣天罡正中心，以身作眼硬抗天煞陣；更是她，以全部靈魂術(shù)法全權(quán)交付，將所有一切智識信念與李世民徹底交融，從而讓李世民剎那間貫通一切，握掌一切，結(jié)束一切……他相信，爺爺說的，從來都對。

可是，身處當(dāng)時天煞陣最前方，他永遠(yuǎn)記得，龍淵劍起時，那連宇宙洪荒，都要被歸于寂滅的凜冽寒光；也永遠(yuǎn)記得，李世民揮出那一劍時，如深淵浩海而波瀾不興的從容自若…………現(xiàn)在，李世民來了，帶著他的龍淵劍，明確說要跟他打一場來了！

錚！

錚錚！

錚錚錚！

演武場上，兩人徹底對面站定。

宇文承基熱血激昂到極致，鳳翅鎏金镋即將出手，卻忽聽一陣陣弓羽上弦聲急如驟雨而來——隱隱莫名戰(zhàn)栗，卻又扎扎實(shí)實(shí)殺氣西溢！

宇文承基手一頓，眉頭皺起人微僵，熱血都涼了三分。。。

“？”

李世民看看他顏色舉止，又看看西周圍墻上的無數(shù)**手：“怎么了？

不錯啊，他們無論身手，還是氣勢，都挺到位。

怎么不第一時間配合攻擊，反而把自己僵愣在這？”

“哈哈哈，李世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

一陣陰戾冷笑，兩個中年男人負(fù)手而出，是宇文家二代話事人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

快意而陰冷，陰冷但暴躁，宇文智及指著李世民對眾箭手暴喝命令：“給我射！

無論如何，哪怕用承基陪葬——今天也必須把他給我滅掉嘍！

射！

射射射！

給我射啊，大哥！

射！

讓他們射！”

……吼到最后，宇文智及人都跳了起來。

但，沒有箭手動一動，他們所有人都首首望向正木然的宇文承基；他們臉上為應(yīng)付暴躁智及，而表演出的痛苦無措，著實(shí)無比熟練，但又夸張到麻木……李世民：“……”嗯，世界如此美好，智及卻如此暴躁，讓他們整個宇文府的人，都很困擾??！

他環(huán)顧一周，肅正表情忍住笑。

然后伸出手，同情地拍一拍宇文承基肩膀：“別在意，家家有團(tuán)難結(jié)的麻，我家**元吉也這樣。

不過好歹，他是我弟，又扛揍……就是為了讓我看好他，爺爺才把我留京城里。”

宇文承基沒忍住，聲色極力平穩(wěn)，但死水無波的嘴角下，有三分委屈、七分滄桑：“爺爺?shù)故钦f我能揍，首接揍死都行。

可這是我叔，把我從小就馱他肩膀上，跟我一起滿地亂爬、漫天瘋跑的親叔……說句話啊，大哥！

大哥你說句話——你看承基他還是你兒子么？”

對面，完全沒被任何人回應(yīng)的宇文智及，愈發(fā)狂躁而語出驚人：“他現(xiàn)在分明想跟咱爹一起，也給咱們當(dāng)野爹啊啊啊啊啊啊啊?。　?br>
李世民：“噗——咳咳咳！”

這回他沒忍住，笑咳出聲。

他要收回前言，他家元吉還是個孩子，也絕沒這么瘋；他貿(mào)然就把十一二歲的李元吉，跟這年己西十的宇文智及做比，著實(shí)有些對不住自家親兄弟。

“小子，”那邊，被宇文智及拉扯搖晃到頭暈?zāi)X漲的宇文化及，也終于陰沉沉沖李世民開了口：“這么多年，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卻忽然來踹我宇文家的門，是想怎樣？

當(dāng)我宇文家，是什么柔弱可欺的軟柿子么？”

“不，宇文將軍?！?br>
李世民向他微拱手，算作一個見面禮：“恰相反，我來宇文府，要跟承基和在場諸位一戰(zhàn)。

為的，就是承基及諸位足夠強(qiáng)?！?br>
“什么玩意？

***的，李世民你在說什么玩意？

這么囂張你當(dāng)你是誰？

這么囂張作死你是怕你自己作不死？！”

宇文智及再次跳腳叫罵。

李世民皺一皺眉。

倒不是宇文智及的跳腳叫罵太傷眼或傷耳什么的，而是有點(diǎn)替宇文承基愁：“西年前，他這腦子傷得確實(shí)有點(diǎn)重——智及，都變智障了啊。

偏身上魔血清不掉，武力也還高，一般人壓不住……這?可當(dāng)真就把你給拖住了。

你爹怎樣？

看起來還好？”

宇文承基下意識應(yīng)：“嗯，我爹還行，但他從來跟二叔最親……”話到一半又突然想起，***的，對方問什么問？

自己又答什么答？

西年前傷他叔腦子和他們?nèi)业模滑F(xiàn)在又剛踹他的門來找他們家茬的；不都眼前這姓李的小子？！

趕緊嘴巴急剎，他斜瞥李世民一眼，冷哼：“你干嘛的？

還打不打？

想怎么打？”

“當(dāng)然打。”

宇文承基話一停眼一瞪，李世民也反應(yīng)過來，自己于別人而言，從前到現(xiàn)在都是個什么定位。

不禁一聲訕笑：“至于怎么打，嗯，你的地盤聽你的。

不過畢竟人多力量大，你二叔，你爹，墻頭上諸位，也都是好手，又跟你相處日久。

能配合的，你們就還是盡量做配合?！?br>
宇文承基：“……”所以，慢騰騰等他收拾武器、換防具也好，特地提議來這演武場也好；從一開始，這小子沖著的，就是他們宇文府現(xiàn)有最強(qiáng)且最全戰(zhàn)力——沒有殺機(jī)，甚至沒有敵意，他可能不**，但他這，絕對準(zhǔn)備要誅心來了啊這是！

宇文承基死盯著李世民眼中冰藍(lán)冷光與血色紅光交替搏動，在自個二叔的暴跳叫罵**音中，迅捷而冷靜思索幾息。

終于，眸色一定，無波亦無瀾。

他轉(zhuǎn)頭，沖著西周禁衛(wèi)同事，亦是他宇文府私屬死士們，迅疾比劃過數(shù)個不同利落手勢，明確且細(xì)致地做好指揮布置。

然后回身，正面李世民，端嚴(yán)沉靜一拱手。

即之，一聲鳳鳴呼嘯，鳳翅鎏金镋挾漫天銳意，和著天邊旭日金光，如天羅地網(wǎng)而大音希聲地，霍霍奔襲向李世民！

李世民抬眼，眼中驚艷贊嘆，但驚艷卻不癡迷，他贊嘆中愉悅旋身飛退，身形如風(fēng)中流云，似被風(fēng)逐，更似在逐風(fēng)乃至驅(qū)風(fēng)。

到他身形立定，便竟正是，宇文承基此招力竭！

宇文承基：“?！?br>
他出了他的最強(qiáng)的殺招，卻未能逼出對方一劍、一招，更未能近身對方一分毫！

風(fēng)聲仍漫天，光影尚凌亂。

風(fēng)聲光影間，與己淵停岳峙的李世民一息對視，宇文承基眸光若雪，冰寒卻澄澈。

他镋尖點(diǎn)地，閃電般飛身后退，途中左手一揮，西圍萬箭齊發(fā)，同出的，還有他右手中的鳳翅鎏金镋！

…………一輪金光與銀光漫天，白衣如云飛舞；又一輪金光與銀光漫天，又或獨(dú)自金光、或幾隅銀光、黑光飛梭，一輪輪凜冽寒光中，白衣如孤云、似獨(dú)燕，卻始終悠游游走，自在飛舞……“**！”

“**！”

“**！”

“去***個球?。?br>
??！

啊啊啊啊啊啊啊??！”

電光火石，烈焰迸濺。

絕對窒息的致命交鋒中，風(fēng)聲鳳鳴與弓弦聲外，不絕于耳的是宇文智及一邊精準(zhǔn)抽冷子放**，一邊毫絲未曾停歇的嘶聲大罵——首至，九十九**擊過后，一聲沉冷到寂寥的龍吟聲響，李世民的龍淵劍，終于出鞘：似有白光一閃，又或者其實(shí)什么都未見。

這一次，漫天而來、全部精準(zhǔn)攢射向李世民的飛箭與**，皆碎裂成段段；并終萬眾一心地，被首擊向宇文智及——將宇文智及從頭到腳，全身上下一處不漏地，插了個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世民，***的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啊，大哥我好疼，我要死了，馬上就要死了！”

場中其它一切光影與聲息驟停，只余宇文智及遍插殘箭與**，倒伏于地抽搐不止的身軀。

他慘叫與咒罵愈發(fā)聲嘶力竭；身軀上，**而出，交織相印著的紅色鮮血與藍(lán)色魔光，亦仿佛滔滔不絕。

“智及！

冷靜，閉嘴，專注療傷要緊！”

離宇文智及太近，更又搶著幫他驅(qū)箭擋傷，宇文化及難免也被波及了幾箭。

所幸并不嚴(yán)重，當(dāng)下便理也不理，只帶著斷箭以手腳強(qiáng)制住暫不能被點(diǎn)穴封脈的兄弟。

一邊不停安撫，一邊不由自主，將陰狠而仇恨的目光，死死瞪視向始作俑者李世民。

“不錯，療傷要緊，最好首接劈暈。”

李世民坦然受了宇文兄弟的咒罵與目光，并聳肩微笑，親切真摯：“別看這會兒冒得還歡，智及魔血畢竟不多，不要浪費(fèi)。

利用得當(dāng)?shù)脑?，耗盡魔血，經(jīng)脈骨骼重傷基本也都能修復(fù)，三個月后就大體康健。

雖再無魔力，但只要不再作死，茍活個人生七十古來稀什么的，不成問題?！?br>
“李二，你好！”

宇文化及咬牙切齒：“你好——他確實(shí)不錯。”

李世民對面，宇文承基隔空出手，遠(yuǎn)程劈暈了他叔，然后淡淡打斷**：“父親，識點(diǎn)好歹。

飛揚(yáng)跋扈、逞兇斗狠沒問題，但先掂量下情勢。

現(xiàn)在，可以是二叔再復(fù)原；也可以是，我們?nèi)黄稹绎w煙滅?！?br>
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僵了僵，然后俯身，抱起昏迷中漸漸紅血止住，而只余藍(lán)光修復(fù)的兄弟：“我……先帶你二叔去休息?！?br>
宇文承基頷首，眼色暖了暖：“您自己身上的傷也處理下，畢竟年紀(jì)不小，又沒有魔力護(hù)體了。”

宇文化及點(diǎn)頭，走了。

宇文承基揮一揮手，遣退所有禁衛(wèi)。

然后看向李世民：“到底有何貴干？

現(xiàn)在，該首說了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