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嬌茶娘之九蒸九曬浮生茶歇
春雷碾過烏篷船的桅桿時，沈清梧正在擦拭第九盞青瓷茶盞。
沈清梧指尖撫過龍團勝雪的鎏金茶蓋，燭火在冰裂紋瓷面上投下蛛網(wǎng)般的陰影。
這方茶具是昨夜謝增源親手交給她的，此刻卻在掌心烙出灼痛。
——七年前父親把她藏起來前，也曾這樣握著她的手說："萬州家的茶，從來只泡給懂它的人。
"窗外驚雷劈開濃霧的剎那，她突然輕聲笑起來。
笑聲驚醒了船梁外間剛筑巢小點躲雨的燕子，撲棱棱的翅膀掀起。
風(fēng)吹過手中隱藏的賬冊，泛黃的紙頁間露出半枚帶血指印。
竹簾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她將茶湯潑進雨洼，賬冊悄無身息的隱藏。
看著漣漪里倒映的霓虹燈籠忽明忽滅——這是李記茶莊的求救信號。
"姑娘這茶...苦得緊呢。
"醉醺醺的茶商搖搖晃晃的闖進來癱在榆木長凳上，油漬浸透了他腰間嶄新的漕運令牌。
漕運令牌上的饕餮紋在油光下蠕動，人己經(jīng)不省人事。
三日前，她親眼看見這令牌的主人，在城南碼頭將十船漕糧換成南疆蠱蟲的**。
正是因為這樣，作惡多端，又膽小懦弱卑劣的她回去后，硬生生被嚇得生了一場大病。
而后就變成了現(xiàn)在的她。
前世因為親眼目睹了沈家滅門，她驚訝過后失憶，被謝增源帶回了謝家。
她認賊為師，不僅沒有為沈家滿門報仇，反而謹遵師傅之令，做下了許多的惡事。
地府十八年，***地獄走了一遍，她的惡孽己贖，求得所有冤魂的原諒。
但她卻無法原諒自己。
沈清梧垂眸盯著她發(fā)青的指尖，指甲里藏著半枚梨花針沾著孔雀膽的幽綠。
因為沒有內(nèi)力，被迫來這赴約，不能攜帶兵器，只有這半枚梨花針是她僅有的依托。
這雨下了三天三夜了，而她重生回來也己經(jīng)三天三夜。
三年來，這條運河沿岸的漕官換了十七個，卻始終治不好貪墨的痼疾。
子時的更鼓穿透雨幕時，碼頭亮起了三盞紅燈籠。
水面浮動的油花突然扭曲成漩渦，倒映出十七個漕官扭曲的面孔。
這是母親幼時教她的”觀水術(shù)“，而前世的她卻忘記了，那些被漕運黑手害死的魂魄，此刻像是正在水底朝她叩首。
沈清梧攥緊袖子，聽見木屐踩碎瓦片的聲響從身后傳來。
轉(zhuǎn)頭剎那，梨花針正要射出，玄色鶴氅掠過她耳畔，繡著暗紋的廣袖里。
"小娘子可要躲躲風(fēng)。
"戲子模樣的少年擋在她身前，油紙傘面上歪歪扭扭寫著"御前供奉"。
沈清梧嗅到他袖間濃重的槐花香，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同樣暴雨傾盆的夜晚。
彼時渾身是血的少年也是這樣撐著傘，將一枚刻著"長樂未央"的長命鎖塞進她掌心。
以及前世她死后還沒入地府前，曾經(jīng)也有一人，穿著暗紅色的錦袍，撐著油紙傘，站在亂葬崗看著她的尸首，最終給她尋了一處，體面的安葬。
三道身影重疊，又分開，再重疊再分開。
"大人，這次是要載什么貴重貨物？
"沈清梧佯裝無意地瞥向停在蘆葦蕩里的烏篷船，船頭掛著半截殘破的漕運旗。
話音未落，三支響哨刺穿雨幕，驚起滿灘寒鴉。
裴琰的**貼著她頸側(cè)劃過時，沈清梧聞到了冷冽的松煙墨香，不做多想，眼淚己經(jīng)不聽使喚的流下。
“別，別殺我……”這個傳聞中冷血無情的握刀姿勢，竟與三道身影再次重疊。
只見他翻開的賬簿里，"沈萬州"三個字被朱砂重重圈起，墨跡在雨水里暈染成猙獰的血痕。
這，不是她手中的賬冊。
沈清梧眼眸里，飛速閃過一絲異樣。
"小丫頭的梨花針，淬了孔雀膽吧？
"裴琰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著她腕間跳動的血脈。
心里卻有些奇怪，今天的沈清梧怎么會在指甲縫里藏針？
雖然臉還是那張臉，還是那樣膽小懦弱，他不過輕輕試探一下，這女人的眼淚就跟不要錢一樣。
比這暴雨還要急促幾分。
他是真的很討厭這樣唯唯諾諾的女人，尤其這女人還心思惡毒得很。
“啊，你是誰？
別殺我，你不是首輔大人派來的？”
沈清梧顫抖著嗓音里裹著蜜糖般的甜膩，指甲卻悄悄掐進掌心的舊傷。
這是她最擅長的演技，七年來她演了三百二十場戲，每次都能用這演技完美的完成謝增源安排的任務(wù)。
沈清梧微微垂眸，瞳孔驟縮，藏在茶囊夾層的銀簪滑落掌心——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簪尾沾著的血跡此刻正在發(fā)光。
眼前少年的臉上，全是戲子妝容，看不出也不該認出對方。
謝增源的咳嗽聲從船艙深處傳來，像是生銹的門軸在緩緩轉(zhuǎn)動。
裴琰忽然將她抵在潮濕的船板上，呼吸間帶著龍涎香的蠱毒氣息："想知道為何這些年漕運案總在雨夜發(fā)生？
"他指尖撫過她頸間那粒朱砂痣，輕笑聲帶著一絲嗜血以及嘆息，"因為...雨聲蓋過了死者喉間的嗚咽。
"沈清梧的梨花針悄無聲息己抵在對方心口處，卻在觸碰皮膚的剎那生生止住。
記憶中，七年前那場大火里，也有個少年這樣抵著她的心臟說："活下去，為了查明真相報仇。
"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此刻她終于看清，裴琰鎖骨下方那道新月形的疤，與當(dāng)年賬簿扉頁的火漆印一模一樣。
只是還沒等她回話，戲子般的少年連帶著他的傘消失在船艙。
不遠處的烏篷船連帶著那半截破敗不堪的漕運旗也消失不見。
“清梧，可是接頭的人來了？”
謝增源的聲音打斷了沈清梧的沉思。
聽到謝增源的聲音，沈清梧不敢再分心，顫顫嗚嗚的回復(fù)。
“師……師傅，沒，沒人來。”
看著還和之前一樣，動不動就哭，見誰都像老鼠見了貓一樣驚恐的沈清梧，謝增源眉頭緊皺。
這丫頭，太膽小了，就是一只蟲子從她身前爬過，她都能害怕得縮成一團首掉淚。
不過也是因為她的膽小懦弱，每次接頭的人過來，看到這樣的她在場，也就會放下警惕，更為放心交易。
畢竟誰也不愿和自己接頭的人太過強勢，自己落了下乘。
他養(yǎng)了這丫頭七年了，還是沒找出那本賬冊，他也試探了無數(shù)次，這丫頭確實沒有小時候的記憶。
對他的要求，總是力求完美的完成，哪怕她心里害怕得要死，只要他說，她就會代替他去做。
最重要的是，她看他的眼神沒有仇恨。
“行了，回去吧?！?br>
一個九歲的孩子，遭到滅門之災(zāi)，如果看到****，不可能有那樣清澈的眼神。
更不可能還埋伏在兇手身邊，認其為師，做他的傀儡。
只是要是再找不到賬冊，這么好用的棋子，他終究還是不放心的。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也無法報仇。
更無法拿出證據(jù)指證他。
沈清梧指尖撫過龍團勝雪的鎏金茶蓋，燭火在冰裂紋瓷面上投下蛛網(wǎng)般的陰影。
這方茶具是昨夜謝增源親手交給她的，此刻卻在掌心烙出灼痛。
——七年前父親把她藏起來前，也曾這樣握著她的手說："萬州家的茶，從來只泡給懂它的人。
"窗外驚雷劈開濃霧的剎那，她突然輕聲笑起來。
笑聲驚醒了船梁外間剛筑巢小點躲雨的燕子，撲棱棱的翅膀掀起。
風(fēng)吹過手中隱藏的賬冊，泛黃的紙頁間露出半枚帶血指印。
竹簾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她將茶湯潑進雨洼，賬冊悄無身息的隱藏。
看著漣漪里倒映的霓虹燈籠忽明忽滅——這是李記茶莊的求救信號。
"姑娘這茶...苦得緊呢。
"醉醺醺的茶商搖搖晃晃的闖進來癱在榆木長凳上，油漬浸透了他腰間嶄新的漕運令牌。
漕運令牌上的饕餮紋在油光下蠕動，人己經(jīng)不省人事。
三日前，她親眼看見這令牌的主人，在城南碼頭將十船漕糧換成南疆蠱蟲的**。
正是因為這樣，作惡多端，又膽小懦弱卑劣的她回去后，硬生生被嚇得生了一場大病。
而后就變成了現(xiàn)在的她。
前世因為親眼目睹了沈家滅門，她驚訝過后失憶，被謝增源帶回了謝家。
她認賊為師，不僅沒有為沈家滿門報仇，反而謹遵師傅之令，做下了許多的惡事。
地府十八年，***地獄走了一遍，她的惡孽己贖，求得所有冤魂的原諒。
但她卻無法原諒自己。
沈清梧垂眸盯著她發(fā)青的指尖，指甲里藏著半枚梨花針沾著孔雀膽的幽綠。
因為沒有內(nèi)力，被迫來這赴約，不能攜帶兵器，只有這半枚梨花針是她僅有的依托。
這雨下了三天三夜了，而她重生回來也己經(jīng)三天三夜。
三年來，這條運河沿岸的漕官換了十七個，卻始終治不好貪墨的痼疾。
子時的更鼓穿透雨幕時，碼頭亮起了三盞紅燈籠。
水面浮動的油花突然扭曲成漩渦，倒映出十七個漕官扭曲的面孔。
這是母親幼時教她的”觀水術(shù)“，而前世的她卻忘記了，那些被漕運黑手害死的魂魄，此刻像是正在水底朝她叩首。
沈清梧攥緊袖子，聽見木屐踩碎瓦片的聲響從身后傳來。
轉(zhuǎn)頭剎那，梨花針正要射出，玄色鶴氅掠過她耳畔，繡著暗紋的廣袖里。
"小娘子可要躲躲風(fēng)。
"戲子模樣的少年擋在她身前，油紙傘面上歪歪扭扭寫著"御前供奉"。
沈清梧嗅到他袖間濃重的槐花香，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同樣暴雨傾盆的夜晚。
彼時渾身是血的少年也是這樣撐著傘，將一枚刻著"長樂未央"的長命鎖塞進她掌心。
以及前世她死后還沒入地府前，曾經(jīng)也有一人，穿著暗紅色的錦袍，撐著油紙傘，站在亂葬崗看著她的尸首，最終給她尋了一處，體面的安葬。
三道身影重疊，又分開，再重疊再分開。
"大人，這次是要載什么貴重貨物？
"沈清梧佯裝無意地瞥向停在蘆葦蕩里的烏篷船，船頭掛著半截殘破的漕運旗。
話音未落，三支響哨刺穿雨幕，驚起滿灘寒鴉。
裴琰的**貼著她頸側(cè)劃過時，沈清梧聞到了冷冽的松煙墨香，不做多想，眼淚己經(jīng)不聽使喚的流下。
“別，別殺我……”這個傳聞中冷血無情的握刀姿勢，竟與三道身影再次重疊。
只見他翻開的賬簿里，"沈萬州"三個字被朱砂重重圈起，墨跡在雨水里暈染成猙獰的血痕。
這，不是她手中的賬冊。
沈清梧眼眸里，飛速閃過一絲異樣。
"小丫頭的梨花針，淬了孔雀膽吧？
"裴琰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著她腕間跳動的血脈。
心里卻有些奇怪，今天的沈清梧怎么會在指甲縫里藏針？
雖然臉還是那張臉，還是那樣膽小懦弱，他不過輕輕試探一下，這女人的眼淚就跟不要錢一樣。
比這暴雨還要急促幾分。
他是真的很討厭這樣唯唯諾諾的女人，尤其這女人還心思惡毒得很。
“啊，你是誰？
別殺我，你不是首輔大人派來的？”
沈清梧顫抖著嗓音里裹著蜜糖般的甜膩，指甲卻悄悄掐進掌心的舊傷。
這是她最擅長的演技，七年來她演了三百二十場戲，每次都能用這演技完美的完成謝增源安排的任務(wù)。
沈清梧微微垂眸，瞳孔驟縮，藏在茶囊夾層的銀簪滑落掌心——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簪尾沾著的血跡此刻正在發(fā)光。
眼前少年的臉上，全是戲子妝容，看不出也不該認出對方。
謝增源的咳嗽聲從船艙深處傳來，像是生銹的門軸在緩緩轉(zhuǎn)動。
裴琰忽然將她抵在潮濕的船板上，呼吸間帶著龍涎香的蠱毒氣息："想知道為何這些年漕運案總在雨夜發(fā)生？
"他指尖撫過她頸間那粒朱砂痣，輕笑聲帶著一絲嗜血以及嘆息，"因為...雨聲蓋過了死者喉間的嗚咽。
"沈清梧的梨花針悄無聲息己抵在對方心口處，卻在觸碰皮膚的剎那生生止住。
記憶中，七年前那場大火里，也有個少年這樣抵著她的心臟說："活下去，為了查明真相報仇。
"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此刻她終于看清，裴琰鎖骨下方那道新月形的疤，與當(dāng)年賬簿扉頁的火漆印一模一樣。
只是還沒等她回話，戲子般的少年連帶著他的傘消失在船艙。
不遠處的烏篷船連帶著那半截破敗不堪的漕運旗也消失不見。
“清梧，可是接頭的人來了？”
謝增源的聲音打斷了沈清梧的沉思。
聽到謝增源的聲音，沈清梧不敢再分心，顫顫嗚嗚的回復(fù)。
“師……師傅，沒，沒人來。”
看著還和之前一樣，動不動就哭，見誰都像老鼠見了貓一樣驚恐的沈清梧，謝增源眉頭緊皺。
這丫頭，太膽小了，就是一只蟲子從她身前爬過，她都能害怕得縮成一團首掉淚。
不過也是因為她的膽小懦弱，每次接頭的人過來，看到這樣的她在場，也就會放下警惕，更為放心交易。
畢竟誰也不愿和自己接頭的人太過強勢，自己落了下乘。
他養(yǎng)了這丫頭七年了，還是沒找出那本賬冊，他也試探了無數(shù)次，這丫頭確實沒有小時候的記憶。
對他的要求，總是力求完美的完成，哪怕她心里害怕得要死，只要他說，她就會代替他去做。
最重要的是，她看他的眼神沒有仇恨。
“行了，回去吧?！?br>
一個九歲的孩子，遭到滅門之災(zāi)，如果看到****，不可能有那樣清澈的眼神。
更不可能還埋伏在兇手身邊，認其為師，做他的傀儡。
只是要是再找不到賬冊，這么好用的棋子，他終究還是不放心的。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也無法報仇。
更無法拿出證據(jù)指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