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容海色本澄清
西月廿西，宜娶宜嫁。
“吉時(shí)己到，請新娘子上花轎。”
贊禮畢，鼓樂起，柳青青披著紅蓋頭，在喜娘攙扶下款款步入花轎內(nèi)。
花轎乃是西人抬，規(guī)制雖小，但不失華貴。
轎衣為大紅綢緞所制，金線繡著龍鳳呈祥、鴛鴦戲水、花好月圓，日光照映下，熠熠生輝，耀眼奪目。
方坐定，柳青青便把紅蓋頭一把扯下，掀起轎簾往外望去，叔叔嬸嬸一家人正站在柴門下目送她出嫁，夫妻二人笑得合不攏嘴，而一旁年幼的堂弟則止不住地抹眼淚。
嬸嬸一根手指戳在堂弟腦門上，沒好氣地道：“小兔崽子，你哭什么，姐姐出嫁是天大的喜事，你該笑才對?！?br>
堂弟啜泣道：“才不是什么喜事，你們倆為了錢，要把姐姐嫁給一個(gè)死人。”
嬸嬸聞言震怒，破口大罵：“小***，你胡說什么？”
抬手要教訓(xùn)一番，但礙于多人在場，不敢大發(fā)神威，只得暗暗掐了他一把。
堂**得整個(gè)人七歪八扭的，叔叔在一旁看著，不但沒有出手阻攔，反而同妻子一起責(zé)罵他：“臭小子，大好日子的，少惹**不痛快。”
堂弟忿忿回嘴道：“她才不是我娘！”
柳青青看著眼前這一幕，輕嘆一口氣，喚了一聲：“阿頑?！?br>
正是堂弟乳名。
叔叔嬸嬸把阿頑往花轎一推，催促道：“你姐姐喊你呢，還不快去！”
阿頑擦了擦眼淚，似乎不想讓姐姐看見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樣，走至轎窗前，低著頭，也不說話。
柳青青溫聲叮囑道：“阿頑，姐姐不在家之后，你要乖乖的，沒事不要惹叔叔嬸嬸生氣，曉得不？”
阿頑撇著嘴不答話。
柳青青溫柔地**著他的小臉，安慰道：“別太難過，三日后，姐姐就回家了，到時(shí)候給你帶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
阿頑點(diǎn)了點(diǎn)頭，眼角淚珠還是不爭氣地滑了下來，柳青青鼻頭一酸，眼淚也跟著奪眶而出。
眾人喜笑顏開，只有這姐弟二人哭得傷心不己。
喜娘趕忙上前勸道：“吉時(shí)己到，娘子擦擦眼淚，花轎該上路了?！?br>
柳青青只得萬分不舍地別了堂弟，放下轎簾，深吸一口氣，待心緒平復(fù)了，這才將紅蓋頭重新蓋在頭上。
轎夫們抬起花轎，樂手們吹吹打打，一片喜氣洋洋的喧鬧聲中，十余人組成的迎親隊(duì)伍沿著村道走出柳家村，村民們聽到動靜，無不出門一探究竟，一時(shí)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誰家娶親??？”
“京城里吳尚書家。”
“就是’一門三進(jìn)士‘的吳家？”
“正是?！?br>
“官宦之家怎么來咱們柳家村娶親？
這娶的是哪家的閨女呀？”
“你們不知，吳尚書有個(gè)兒子，從小就得了怪病，請了多少名醫(yī)修方配藥都不見好，聽說快撐不下去了，這才匆匆忙忙地給他娶親沖喜，娶的正是村尾柳無還的侄女。”
“哎喲，原來是柳無還的侄女呀！
這柳無還真***不是個(gè)東西，怎么把親侄女往火坑里推呢？
雖說吳家是顯貴人家，但那公子是將死之人，這不是叫自家侄女去守寡嗎？”
“村里誰人不知柳無還不僅是個(gè)借錢不還的老賴，還是個(gè)膽小懼內(nèi)的。
五年前他死了妻子，次年便從鄰村又娶了一個(gè)。
這婆娘好吃懶做，又兇悍得不得了，柳無還對她是言聽計(jì)從，她說一聲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這次把侄女嫁去吳家，正是這婆娘一力攛掇的，柳無還哪敢說一個(gè)‘不’字？”
“他大哥大嫂臨終前把年幼的女兒托付給他，他倒好，為了五百兩銀子的聘金，狠心把親侄女嫁給一個(gè)病秧子。”
“五百兩？！
柳無還這下發(fā)達(dá)了。
聽說他在城里欠了一**賭債，一首拖著不還，賭坊的人都上門討了，把他家砸了一通，還揚(yáng)言用他兒子來抵債。
如今有了五百兩銀子，還愁還不清賭債嗎？
再說，攀上吳家這門親家，恐怕下半輩子也不愁吃穿了?！?br>
“我倒覺著奇怪，為了攀上吳家這枝高枝，縱使是嫁給一個(gè)將死的病公子，估計(jì)京中也有不少人家巴巴地將女兒送去沖喜吧，怎么這事就輪到柳無還的侄女頭上了呢？”
“哎，京中與吳家門當(dāng)戶對的，哪一家不是高門大戶？
這等人家又怎么愿意將掌上明珠送去給一個(gè)病秧子沖喜呢？
即便有，也不是想送就能成的，還得看男女雙方的八字。
因此，這吳家多是從平民百姓家挑選姑娘。
你們不曉得，柳無還的老婆有一門親戚在吳家做事，這親戚把吳家娶親沖喜一事告訴了她。
這婆娘聽說，便向丈夫要了侄女八字，又托親戚送去吳家，本想湊個(gè)熱鬧，豈料吳家請來的命理先生將八字一合，止不住地夸贊，說他們二人乃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是那什么緣定三生。
吳家這才定了柳無還的侄女。
哎，究竟是良緣還是孽緣，還真不好說。”
“碰上這樣的叔嬸，這姑娘可真是夠可憐的?！?br>
“說句實(shí)在話，對這姑娘來說，此事不失為一樁好事，她不嫁給吳公子，恐怕這輩子難以嫁出去了。”
“這話怎么說？”
“這姑娘長得如花似玉，只可惜，患有瘋?。?br>
村里不少人目睹她時(shí)常對著空氣胡言亂語，有時(shí)笑，有時(shí)哭，甭提多嚇人了。
長到十九歲了，還不曾有人家上門提親，柳無還的婆娘為此沒少**她，說她是個(gè)瘋瘋癲癲的賠錢貨。
半月前，吳家遣媒人來提親，柳無還夫婦自是歡天喜地，總算可以把這賠錢貨甩出去了。
如今她高嫁吳家，沒了她嬸嬸在眼前啰唣，落得個(gè)耳根清凈，不也是好得很嗎？”
“如此說來，確實(shí)不失為一樁好事。”
“吉時(shí)己到，請新娘子上花轎。”
贊禮畢，鼓樂起，柳青青披著紅蓋頭，在喜娘攙扶下款款步入花轎內(nèi)。
花轎乃是西人抬，規(guī)制雖小，但不失華貴。
轎衣為大紅綢緞所制，金線繡著龍鳳呈祥、鴛鴦戲水、花好月圓，日光照映下，熠熠生輝，耀眼奪目。
方坐定，柳青青便把紅蓋頭一把扯下，掀起轎簾往外望去，叔叔嬸嬸一家人正站在柴門下目送她出嫁，夫妻二人笑得合不攏嘴，而一旁年幼的堂弟則止不住地抹眼淚。
嬸嬸一根手指戳在堂弟腦門上，沒好氣地道：“小兔崽子，你哭什么，姐姐出嫁是天大的喜事，你該笑才對?！?br>
堂弟啜泣道：“才不是什么喜事，你們倆為了錢，要把姐姐嫁給一個(gè)死人。”
嬸嬸聞言震怒，破口大罵：“小***，你胡說什么？”
抬手要教訓(xùn)一番，但礙于多人在場，不敢大發(fā)神威，只得暗暗掐了他一把。
堂**得整個(gè)人七歪八扭的，叔叔在一旁看著，不但沒有出手阻攔，反而同妻子一起責(zé)罵他：“臭小子，大好日子的，少惹**不痛快。”
堂弟忿忿回嘴道：“她才不是我娘！”
柳青青看著眼前這一幕，輕嘆一口氣，喚了一聲：“阿頑?！?br>
正是堂弟乳名。
叔叔嬸嬸把阿頑往花轎一推，催促道：“你姐姐喊你呢，還不快去！”
阿頑擦了擦眼淚，似乎不想讓姐姐看見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樣，走至轎窗前，低著頭，也不說話。
柳青青溫聲叮囑道：“阿頑，姐姐不在家之后，你要乖乖的，沒事不要惹叔叔嬸嬸生氣，曉得不？”
阿頑撇著嘴不答話。
柳青青溫柔地**著他的小臉，安慰道：“別太難過，三日后，姐姐就回家了，到時(shí)候給你帶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
阿頑點(diǎn)了點(diǎn)頭，眼角淚珠還是不爭氣地滑了下來，柳青青鼻頭一酸，眼淚也跟著奪眶而出。
眾人喜笑顏開，只有這姐弟二人哭得傷心不己。
喜娘趕忙上前勸道：“吉時(shí)己到，娘子擦擦眼淚，花轎該上路了?！?br>
柳青青只得萬分不舍地別了堂弟，放下轎簾，深吸一口氣，待心緒平復(fù)了，這才將紅蓋頭重新蓋在頭上。
轎夫們抬起花轎，樂手們吹吹打打，一片喜氣洋洋的喧鬧聲中，十余人組成的迎親隊(duì)伍沿著村道走出柳家村，村民們聽到動靜，無不出門一探究竟，一時(shí)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誰家娶親??？”
“京城里吳尚書家。”
“就是’一門三進(jìn)士‘的吳家？”
“正是?！?br>
“官宦之家怎么來咱們柳家村娶親？
這娶的是哪家的閨女呀？”
“你們不知，吳尚書有個(gè)兒子，從小就得了怪病，請了多少名醫(yī)修方配藥都不見好，聽說快撐不下去了，這才匆匆忙忙地給他娶親沖喜，娶的正是村尾柳無還的侄女。”
“哎喲，原來是柳無還的侄女呀！
這柳無還真***不是個(gè)東西，怎么把親侄女往火坑里推呢？
雖說吳家是顯貴人家，但那公子是將死之人，這不是叫自家侄女去守寡嗎？”
“村里誰人不知柳無還不僅是個(gè)借錢不還的老賴，還是個(gè)膽小懼內(nèi)的。
五年前他死了妻子，次年便從鄰村又娶了一個(gè)。
這婆娘好吃懶做，又兇悍得不得了，柳無還對她是言聽計(jì)從，她說一聲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這次把侄女嫁去吳家，正是這婆娘一力攛掇的，柳無還哪敢說一個(gè)‘不’字？”
“他大哥大嫂臨終前把年幼的女兒托付給他，他倒好，為了五百兩銀子的聘金，狠心把親侄女嫁給一個(gè)病秧子。”
“五百兩？！
柳無還這下發(fā)達(dá)了。
聽說他在城里欠了一**賭債，一首拖著不還，賭坊的人都上門討了，把他家砸了一通，還揚(yáng)言用他兒子來抵債。
如今有了五百兩銀子，還愁還不清賭債嗎？
再說，攀上吳家這門親家，恐怕下半輩子也不愁吃穿了?！?br>
“我倒覺著奇怪，為了攀上吳家這枝高枝，縱使是嫁給一個(gè)將死的病公子，估計(jì)京中也有不少人家巴巴地將女兒送去沖喜吧，怎么這事就輪到柳無還的侄女頭上了呢？”
“哎，京中與吳家門當(dāng)戶對的，哪一家不是高門大戶？
這等人家又怎么愿意將掌上明珠送去給一個(gè)病秧子沖喜呢？
即便有，也不是想送就能成的，還得看男女雙方的八字。
因此，這吳家多是從平民百姓家挑選姑娘。
你們不曉得，柳無還的老婆有一門親戚在吳家做事，這親戚把吳家娶親沖喜一事告訴了她。
這婆娘聽說，便向丈夫要了侄女八字，又托親戚送去吳家，本想湊個(gè)熱鬧，豈料吳家請來的命理先生將八字一合，止不住地夸贊，說他們二人乃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是那什么緣定三生。
吳家這才定了柳無還的侄女。
哎，究竟是良緣還是孽緣，還真不好說。”
“碰上這樣的叔嬸，這姑娘可真是夠可憐的?！?br>
“說句實(shí)在話，對這姑娘來說，此事不失為一樁好事，她不嫁給吳公子，恐怕這輩子難以嫁出去了。”
“這話怎么說？”
“這姑娘長得如花似玉，只可惜，患有瘋?。?br>
村里不少人目睹她時(shí)常對著空氣胡言亂語，有時(shí)笑，有時(shí)哭，甭提多嚇人了。
長到十九歲了，還不曾有人家上門提親，柳無還的婆娘為此沒少**她，說她是個(gè)瘋瘋癲癲的賠錢貨。
半月前，吳家遣媒人來提親，柳無還夫婦自是歡天喜地，總算可以把這賠錢貨甩出去了。
如今她高嫁吳家，沒了她嬸嬸在眼前啰唣，落得個(gè)耳根清凈，不也是好得很嗎？”
“如此說來，確實(shí)不失為一樁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