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蕪鎮(zhèn)在暴雨中像塊發(fā)霉的蛋糕。

蘇晚搖下車窗的瞬間，咸腥的泥土味裹著雨絲撲進來，蟄得她眼眶發(fā)酸。

導航屏幕幽藍的光打在儀表盤上，"剩余1.2公里"的提示不斷閃爍，像某種倒計時。

后視鏡里忽然掠過一抹暗紅。

她猛踩剎車，輪胎在積水的柏油路上劃出尖銳的**。

雨刷器發(fā)瘋似的擺動，車燈刺破雨幕照亮前方路牌——生銹的鐵皮上"云棲巷"三個字正在淌下褐色的液體，像干涸的血跡。

手機就在這時發(fā)出冰冷的機械音："您己到達目的地。

"蘇晚死死攥住方向盤。

后頸突然傳來**似的刺痛，仿佛有人用指甲輕輕刮擦她的脊椎。

這是程述白說的戒斷反應嗎？

她摸索著藥瓶，卻發(fā)現(xiàn)原本放在杯架里的氟哌噻噸美利曲辛片不翼而飛。

雨聲中混進清脆的鈴響。

透過被雨水扭曲的車窗，她看到老宅門前的青石階上坐著個撐傘的人。

暗紅色傘面微微抬起，露出半張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臉。

那人的眼尾也綴著朱砂痣，只是嘴角噙著的笑意比蘇晚記憶中更冷。

"小暖？

"蘇晚推開車門的瞬間，銅鈴聲突然變得急促。

紅傘像被無形的手拽向天空，旋轉著消失在雨幕里。

臺階上只余一灘暗紅水漬，散發(fā)出若有若無的橙花香氣。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程述白的名字跳出來時，蘇晚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甲己經(jīng)掐進掌心。

血珠順著指縫滴在青苔上，轉眼被雨水沖成淡粉色的細流。

"你到老宅了？

"程述白的聲音裹著電流聲，"記得按時吃藥。

"蘇晚貼著潮濕的磚墻挪動，鐵門上的鎖孔里插著半截生銹的鑰匙——和她離開那天的情形一模一樣。

門軸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玄關鏡面映出她蒼白的臉。

鏡框右下角的裂痕還在，那是小暖十六歲生日摔碎的。

當時父親揚手要打，小暖抓起梳妝鏡砸向地板，飛濺的玻璃碴在她小腿上留下月牙狀疤痕。

此刻那些疤痕正在發(fā)燙。

霉味混著某種甜膩的腐臭涌進鼻腔。

蘇晚打開手機電筒，光束掃過墻面時驟然僵住——原本掛著全家福的位置現(xiàn)在空著，墻紙上卻留著清晰的長方形印記，邊緣泛著詭異的黃綠色，像是有人常年在此懸掛相框。

二樓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蘇晚抓起鞋柜上的黃銅燭臺，金屬冷意順著掌心竄上脊背。

木樓梯在腳下發(fā)出瀕死般的**，月光從妹妹的房門縫隙漏出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

她記得這扇門五年前被警員貼了封條，此刻卻虛掩著，門把手上凝結著新鮮的水珠。

梳妝臺的銅框鏡面蒙著白布。

蘇晚掀開時，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起舞，鏡面右下角用口紅寫著歪扭的數(shù)字：1717。

鮮紅的"7"字拖出長長的尾巴，像把帶血的**。

臺面上擺著本暗紅色手賬，燙金藤蔓花紋己經(jīng)褪色。

翻開扉頁的瞬間，蘇晚聽到自己太陽穴突突跳動的聲音——這是她送給小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內頁本該是妹妹畫的時裝設計草圖。

但現(xiàn)在每頁都貼滿人體解剖圖。

被鋼絲纏繞的脖頸，插滿玫瑰的眼眶，浸泡在****里的嬰兒......蘇晚的手指在顫抖，首到某張泛黃的照片從夾頁滑落。

照片里的小暖背對鏡頭站在梧桐樹下，后頸處用紅筆圈出個模糊的印記。

蘇晚的呼吸突然滯住，她記得這張拍立得，當時小暖穿著新買的JK制服正對鏡頭比耶，而現(xiàn)在畫面里的白裙背影根本不是當日裝扮。

樓下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

蘇晚沖下樓時，廚房的紗窗正在風雨中瘋狂拍打。

案板上的剁骨刀泛著冷光，刀柄纏著的繃帶滲出褐色污漬。

她打開冰箱想找些冰塊鎮(zhèn)定，卻被撲面而來的甜膩氣息熏得倒退兩步——三層草莓蛋糕完好地擺在冷藏室，奶油上的巧克力牌寫著"祝小暖18歲生日快樂"。

腐壞的草莓滲出暗紅汁液，順著隔板滴落在她腳背。

手機顯示今天是2023年5月18日，而蛋糕生產(chǎn)標簽分明印著：2018.05.18。

后頸的刺痛突然加劇。

蘇晚踉蹌著扶住流理臺，瞥見瓷磚裂縫里卡著片銀杏葉，葉脈間凝結的暗紅物質正緩緩蠕動。

當她用鑷子夾起葉片時，廚房頂燈突然爆出火花，黑暗中有冰涼的手指撫上她的后頸。

"找到你了。

"帶笑的氣音貼著耳畔響起，橙花香氣濃得令人作嘔。

蘇晚尖叫著揮刀向后砍去，剁骨刀深深楔入木質碗柜。

月光從窗口斜**來，照亮瓷磚上凌亂的水漬——兩串腳印從紗窗延伸到她腳下，較小的赤足腳印套在較大的雨靴印痕里，如同***套娃。

****再次炸響，程述白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慮："立刻離開老宅！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蘇晚背靠冰箱滑坐在地，草莓汁液在身下暈開粘稠的圓斑，"診療記錄**本沒有我十七歲的入院記錄，今早我去檔案室查過......"聽筒里傳來紙張撕裂的脆響。

程述白沉默了三秒，這個時長剛好夠蘇晚聽到**音里模糊的銅鈴聲。

"你現(xiàn)在出現(xiàn)的是藥物性譫妄，"他的聲線重新變得平穩(wěn)，"還記得我們玩過的鏡子游戲嗎？

看著你左手邊的窗戶。

"蘇晚下意識轉頭，瞳孔驟然收縮——蒙著水汽的窗玻璃上，有個穿白裙的人影正貼在她背后微笑。

那人抬起手指，在玻璃表面緩慢地畫了個"17"。

冰涼的刀刃就在這時抵住她的大動脈。

"噓——"背后的呼吸噴在耳后，"該吃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