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zé)焽?-----------------------------------------，陳溯就醒了。，是凍醒的。夜里海風(fēng)變涼，他身上只有一件從浮尸身上扒來的T恤，薄得透風(fēng)，睡夢里一直在縮，縮到后來整個人蜷成蝦米，還是冷。。她比他還慘，連衣裙早破了，夜里只能抱著膝蓋縮成一團，醒來的時候嘴唇發(fā)白，牙齒輕輕磕著。，遞給她一半。。吃完之后，陳溯提起門板邊上的塑料條，把那條魚拉出水面看了看。魚還活著，腮一張一合，尾巴甩了兩下。他把它放回去?！斑€養(yǎng)著？”沈溪問?！班?。它又沒長肉。會長的?！标愃菡f，“系統(tǒng)說七到十天?！?。：“系統(tǒng)？”。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東西太怪了，說出來像瘋子。但沈溪救過他，他也救過她，兩人一起漂了這些天，有些事瞞不住。?！澳憧床灰娺@個？”，搖頭。
“那我能看見?！标愃菡f，“里面有字，說它是系統(tǒng)，能讓我養(yǎng)東西，養(yǎng)好了能百倍返還。魚籠就是它教我的?！?br>沈溪聽完，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溯以為她不信。
過了很久，她說：“那你好好用。”
陳溯愣了一下。
“你不覺得怪？”
“怪。”她說，“但這世道，什么都怪。多個系統(tǒng)，總比什么都沒有強?！?br>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要你別拿它害人?！?br>陳溯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姑娘比他想得清楚。
“我不會?！?br>“嗯。”
兩人不再說話，開始收拾東西。昨天從廢墟里找到的物資用繩子捆好，固定在門板上。刀插在腰里。改錐沈溪拿著。那個魚籠也系在門板邊上，魚在里面游。
太陽升起來，海面又變成刺眼的亮。
陳溯看了看遠處那截?zé)焽?。昨天看還挺遠，今天好像近了一點。也許是被海流推著，慢慢靠近了。
“往那邊去？”沈溪問。
“嗯?！?br>兩人用手劃水。門板沒有槳，只能用手，劃一下，歇一下，輪流來。劃久了手酸，酸得抬不起來，就換腿在水里蹬。腿也酸，就趴著喘氣。
太陽曬得頭皮發(fā)疼。
中午的時候，煙囪已經(jīng)能看清了。紅磚砌的，很粗，很高，頂上有一個鐵架子，已經(jīng)銹得不成樣子。煙囪下面是一**廢墟，比之前那個商場還大，露出水面的部分也多，好幾堵墻還立著，有的墻上有窗戶，黑洞洞的。
“工廠？”沈溪問。
“可能是?！标愃菡f，“江城東邊有個工業(yè)區(qū)，有化工廠、紡織廠、印染廠。陸沉之前我去過一次，煙囪就是這樣的?！?br>“里面能有什么？”
“不知道?！标愃菡f，“但肯定比商場大。”
他們繼續(xù)劃。越靠近，廢墟看得越清楚。不止一棟樓，是好幾個廠房連在一起，有的塌了，有的還立著。水面上漂著各種東西：塑料桶、泡沫板、木托盤、破布條、還有一股怪味，像是化學(xué)品混著腐爛的味道。
沈溪皺了皺眉。
“這味兒不對?！?br>陳溯也聞到了。他想起那些新聞里說的，工業(yè)區(qū)如果被淹，那些化工原料、廢料都會泡在水里，有毒。
“先別靠近。”他說，“繞一圈，看看風(fēng)向?！?br>他們繞到上風(fēng)方向，味道淡了。陳溯觀察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那些冒著怪味的地方是幾個低矮的廠房，屋頂已經(jīng)塌了，里面的東西泡著。但高處有幾個建筑看起來完好一些，其中一個樓頂還有人搭的棚子——用木板和塑料布搭的，很簡陋，但確實是人工的。
“有人?！彼麎旱吐曇?。
沈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變了變。
“會不會是昨天那幫人？”
陳溯搖頭：“那幫人往另一邊去了。不一定是一伙的。”
兩人趴在門板上，遠遠觀察。
那個樓頂?shù)呐镒酉旅?，似乎有人在動。看不清楚幾個，但確實有活物。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從棚子里出來，走到樓頂邊緣，往下看。是個男的，光著上身，很瘦。他看了一會兒，又回去了。
“就一個人？”沈溪問。
“不知道。”陳溯說，“也可能還有?！?br>他們漂在原地，沒有動。
太陽慢慢往西斜。
陳溯腦子里在轉(zhuǎn)。這地方很大，可能有物資。但也可能有人。昨天那幫人讓他心有余悸——這年頭，活著的人比海里的魚還危險。
但他也知道，光靠一塊門板和一條魚，活不了太久。他們需要更多物資，需要一個能住的地方。這煙囪下面的廢墟，可能是機會，也可能是陷阱。
“你怎么想？”他問沈溪。
沈溪看著那個樓頂，沉默了一會兒。
“咱們先別上去。”她說，“繞一圈，看看有沒有別的入口。要是真有人，最好能先看清楚有幾個?！?br>陳溯點點頭。
他們輕輕劃水，繞著廢墟轉(zhuǎn)。這地方確實大，轉(zhuǎn)了小半圈才看到另一面。這邊有幾個露出水面的窗戶，還有一個平臺，像以前裝貨用的，離水面不高。
平臺上沒有人。
陳溯靠近了一點，仔細看。平臺后面是廠房外墻，墻上有一扇門，鐵皮的，銹得厲害，但關(guān)著。
“從那上去？”沈溪問。
陳溯想了想，點頭。
他們把門板系在平臺邊上，輕輕爬上去。平臺是水泥的，很結(jié)實，上面堆著一些泡爛的木箱。陳溯走到那扇鐵門前面，推了推，推不動。鎖著。
他從腰里拔出刀，**門縫里撬。銹太厲害，撬不動。沈溪拿著改錐，在門軸的地方挖，挖下來一堆銹渣。兩人折騰了半天，門終于松了，嘎吱一聲開了一條縫。
陳溯側(cè)著身子鉆進去，沈溪跟在后面。
里面黑，很黑。眼睛適應(yīng)了一會兒才看清，是個很大的空間，像是倉庫。堆著很多鐵桶，有的倒了，有的還立著。水漫到小腿，冰涼的。空氣里有一股鐵銹味，混著油味。
陳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腳探一探，怕踩到什么。
鐵桶上貼著的標簽已經(jīng)泡爛了，看不清字。有的桶還在往外滲油，水面上漂著一層彩色的油膜。沈溪捂著鼻子，皺眉。
“這是什么地方？”
“可能是倉庫?！标愃菡f，“存原料的?！?br>他們繼續(xù)往前走。倉庫盡頭有一個小門，門開著，里面是走廊。走廊兩邊有幾個房間，門都開著。陳溯探頭看了看，第一個房間像是辦公室，桌椅泡爛了，文件泡成一團，什么都沒有。
第二個房間像是值班室，有一張床，床上被子發(fā)霉了，還有一個小柜子。陳溯打開柜子，里面有幾件工作服，泡爛了。最下面有一個鐵盒，銹了，撬開看，里面是一包煙，一個打火機，還有半包餅干。
餅干沒發(fā)霉。
陳溯把餅干遞給沈溪，煙和打火機裝進口袋。煙他不抽，但可以換東西。
第三個房間是衛(wèi)生間。什么都沒有。
從走廊另一頭出去，又是一個大廳，更大，很高，像廠房車間。里面有機器的殘骸，銹成一堆廢鐵。頂上還有天車，吊著一根大鐵鉤，在水面上面晃蕩。
沈溪忽然拉住陳溯的胳膊。
“有人?！?br>陳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車間另一頭，有一個黑影在動。
他握緊刀，慢慢靠近。
走了幾步，看清了。
是一個人。蹲在地上，背對著他們，不知道在翻什么。很瘦，肋骨一根一根露出來，頭發(fā)很長，臟得打結(jié)。
陳溯離他還有十幾米的時候，那人忽然回過頭。
是個男的，三十來歲，臉上全是灰，眼睛很亮，像受驚的動物。他看到陳溯手里的刀，猛地站起來，往后退了一步。
“別過來！”
陳溯停住，把刀放下一點。
“我們不害人。”他說，“找吃的。”
那人盯著他，又盯著他身后的沈溪，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蹲下，又站起來，像是不知道該跑還是該留。
“你們……你們從哪來的？”
“漂過來的。”陳溯說，“那邊有個商場，我們待了兩天?！?br>那人愣了一下，忽然問：“是那個賣衣服的商場？”
“是?！?br>“你們看到里面有人嗎？一個女人，三十來歲，短頭發(fā)？”
陳溯想了想，搖頭。
“沒有。只有**?！?br>那人的臉一下子垮了。他慢慢蹲下去，抱著頭，不說話了。
沈溪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是你家里人？”
那人沒抬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是我老婆。陸沉那天，我們一起跑的。跑到這個廠里，躲了三天。后來我去找吃的，讓她等著。等我回來……她就不見了?！?br>沈溪看著他，沒說話。
陳溯站在旁邊，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過了很久，那人抬起頭，看著他們。
“你們有吃的嗎？”
陳溯把剛才找到的餅干拿出來，掰了一半遞給他。那人接過去，狼吞虎咽地吃了，噎得直翻白眼。
吃完之后，他靠在墻上，喘氣。
“我叫**。”他說，“以前在這廠里上班，干了八年?！?br>“這廠里還有什么？”陳溯問。
**搖頭：“能吃的早沒了。我找了七天，只找到一點餅干和幾瓶水。水在那邊的水箱里，雨水存的，還能喝?！?br>“就你一個人？”
“本來還有幾個，都走了。有的往東，有的往西，不知道去哪了。我留下等人。”
等人。
等那個不會再回來的人。
沈溪看著他，眼神很復(fù)雜。
“你等了多久？”
“不知道?！?*說，“記不清了。反正太陽升起來落下去，升起來落下去……很多次?！?br>陳溯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么辦？”
**看著他，眼睛里沒有光。
“不知道?！?br>三個人沉默著。
外面天快黑了。光線從車間的窗戶透進來，變成灰蒙蒙的。陳溯看了看四周，這車間雖然破，但比露天強。至少能遮風(fēng)，夜里不會太冷。
“今晚可以住這兒嗎？”他問**。
**點頭：“隨便。反正就我一個人?！?br>陳溯和沈溪找了個角落，把帶來的東西放下。陳溯又出去了一趟，把門板上的魚籠解下來，拿到車間里。魚還在，游得很慢，像是累了。
沈溪看著那條魚，問：“這兒的水能養(yǎng)嗎？”
陳溯不知道。他看了看車間里的水，很渾，有油污。他把魚籠放到一個相對干凈的水坑里，然后盯著手環(huán)。
過了一會兒，手環(huán)亮了：
檢測到養(yǎng)殖環(huán)境變化
當前水質(zhì)：劣（含工業(yè)污染物）
建議更換養(yǎng)殖環(huán)境，否則影響?zhàn)B殖進度及返還概率
陳溯皺眉。
“不行，這兒水太臟?！?br>他又把魚籠提起來，看了看外面。天已經(jīng)黑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見。他想了想，把魚籠放回門板上，系好。
“今晚還放外面?！?br>沈溪點點頭。
**看著他們做這些事，眼神里帶著疑惑。
“你們……養(yǎng)魚？”
“嗯?！标愃菡f。
“養(yǎng)魚干什么？”
陳溯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沈溪替他說了：“能吃?！?br>**沒再問。
夜里，三個人并排靠在墻上，聽著外面的海**。車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偶爾有什么東西在水里游過，濺起一點水聲。
**忽然開口：“你們……有家人嗎？”
陳溯沉默了一會兒。
“沒了?！?br>沈溪也小聲說：“沒了?！?br>**嘆了口氣。
“這破世道?！?br>沒人接話。
過了很久，沈溪忽然說：“你老婆，說不定還活著?！?br>**沒說話。
“真的。”她說，“我也以為我死定了。但活下來了。”
**沉默了很久。
“希望吧?！?br>第二天早上，陳溯是被光晃醒的。太陽從窗戶照進來，在水面上反射，晃得人睜不開眼。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出去看魚。
魚還在，活著。
他松了口氣。
沈溪也出來了，**眼睛。**跟在后面，臉色比昨天好一點。
“你們今天走嗎？”他問。
陳溯看了看遠處那截?zé)焽?。從車間這邊看過去，煙囪就在廠房后面，很近。
“那邊還有什么？”他問。
**說：“以前是鍋爐房，燒蒸汽的。后面還有幾個車間，印染的。再往后是宿舍樓，兩層，以前工人住的?，F(xiàn)在都淹了，只露出二樓?！?br>“有人嗎？”
“不知道?！?*說，“我沒去。太遠了，怕回不來。”
陳溯想了想。
“我們?nèi)タ纯?。?br>**看著他，又看看沈溪。
“我……我也去?！?br>陳溯愣了一下。
“你不是等人嗎？”
**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等了太久了?！彼f，“她要是還活著，不會不回來?！?br>陳溯看著他，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不是不等了，是不敢再等了。再等下去，自己也要死在這。
“行?！彼f，“一起?！?br>三個人收拾了一下，把物資搬上門板。**沒有自己的船，但他會游泳。他找了一塊泡沫板，趴在上面，跟著陳溯他們劃。
從車間后面繞過去，煙囪越來越近。那截?zé)焽璞冗h看更粗，直徑有好幾米，頂上那個鐵架子銹得快塌了。煙囪底下是一排平房，已經(jīng)淹了大半，只露出屋頂。
再往前，是印染車間。很大，紅色的磚墻，窗戶一排一排的，很多玻璃碎了。水面上漂著各種顏色的布條，紅的藍的黃的，像是泡爛的彩虹。
沈溪盯著那些布條，忽然說：“有股味兒。”
陳溯也聞到了。不是化工的那種刺鼻，是另一種——腐爛的、甜的、讓人反胃的味兒。
**的臉色變了。
“是死人?！?br>他們慢慢靠近。
車間大門半開著，黑洞洞的。水面上漂著東西——不，不是東西，是**。好幾具，泡得發(fā)脹，臉朝下浮著，衣服已經(jīng)辨不出顏色。有的被什么東西咬過，缺胳膊少腿。
沈溪捂住嘴，轉(zhuǎn)過頭去。
陳溯屏住呼吸，劃過去。
**旁邊漂著幾個袋子，泡爛了，里面的東西散出來——餅干、方便面、礦泉水瓶。應(yīng)該是逃難的人帶進來的，死在這了。
陳溯看了一圈，沒看到活人。
“進去嗎？”**問。
陳溯想了想，搖頭。
“太危險。里面水更深，看不見?！?br>他們繞開車間，繼續(xù)往后。
后面是一棟兩層的小樓，紅磚砌的，很舊。二樓露出水面，有一排窗戶，有的窗戶里面黑，有的有光——不是燈光，是太陽照進去的反光。
陳溯盯著那些窗戶，忽然看到一個人影。
一閃而過。
“有人?！彼麎旱吐曇?。
三人停下來，看著那棟樓。
過了一會兒，二樓的一扇窗戶打開了，一個人探出頭來，往下看。
是個女的，年紀不大，頭發(fā)很長，臉很臟。她看到他們，愣了一下，然后縮回去了。
“等等！”陳溯喊。
那女的沒出來。
過了很久，那扇窗戶又開了，這回探出兩個人——剛才那個女的，還有一個男的，年紀大一點，臉上有胡子。他們看著陳溯他們，不說話。
陳溯舉起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我們找吃的！”他喊，“不害人！”
樓上的人沒回答。
過了很久，那男的喊：“你們幾個人？”
“三個！”
“有刀嗎？”
陳溯猶豫了一下，舉起手里的刀。
“有！防身用的！”
樓上的人又縮回去了。
沈溪小聲說：“會不會是昨天那幫人？”
陳溯搖頭：“不像。那幫人見人就搶，不會問這么多?！?br>又等了一會兒，樓上的窗戶又開了。這回那個男的探出頭來，往下扔了一根繩子。
“上來吧?！彼f，“別帶刀?！?br>陳溯看了看沈溪和**。
“我上去?！彼f，“你們在這兒等著?！?br>沈溪拉住他。
“萬一……”
“萬一有事，你們就跑?！标愃菡f，“往車間那邊，躲起來?！?br>他把刀遞給沈溪，深吸一口氣，抓住繩子往上爬。
繩子很粗，系在窗框上，還算結(jié)實。他爬了幾下，夠到窗臺，翻身進去。
里面是宿舍。一張床，一個柜子，還有幾個人——兩個女的，一個男的，還有兩個小孩，小的五六歲，大的八九歲。他們都縮在角落里，看著他，眼睛里全是警惕。
陳溯站在窗邊，沒動。
“我們真的不害人?！彼f，“就找點吃的。”
那個有胡子的男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慢慢站起來。
“就你一個？”
“外面還有兩個，一個女的，一個男的?！?br>“你們從哪來的？”
“從那邊漂過來的?！标愃菡f，“商場那邊?！?br>胡子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坐吧。”他說，“別站窗邊，太顯眼?！?br>陳溯找地方坐下。
胡子男自我介紹叫老苗，以前是這廠的保安。陸沉那天，他正好在廠里值班，水漲起來的時候跑上了這棟樓，和幾個躲進來的人一起活下來。
“有多少人？”
“現(xiàn)在七個?！崩厦缯f，“一開始十幾個，走的走，死的死，就剩這些?！?br>他指了指那兩個女人，又指了指孩子。
“她們是家屬，男人死在外頭了。孩子是她們的?！?br>陳溯看著那兩個孩子。小的那個躲在媽媽懷里，偷偷看他。大的那個瞪著眼睛，也不怕。
“吃的夠嗎？”
老苗苦笑：“夠什么。這樓里能找到的都找了，外面不敢去。只能下雨的時候接點水，偶爾撈點魚。前幾天有人從車間那邊撈了幾包餅干，省著吃，快沒了。”
陳溯想了想。
“我們那邊有一點。”他說，“不多，但可以分點?！?br>老苗愣了一下。
“你……分給我們？”
“嗯。”
老苗看著他，眼神很復(fù)雜。
“為什么？”
陳溯說不上來為什么?？赡苁且驗槟莻€孩子，可能是因為**等老婆的樣子，可能是因為沈溪昨天晚上那句“你拿它害人”。
“都是活人?！彼f，“能幫就幫?！?br>老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看沈溪和**。他回頭對陳溯說：
“讓他們也上來吧。別在外頭漂了，危險?！?br>陳溯點頭，探出窗外，朝沈溪他們招手。
沈溪看到他的手勢，愣了一下，然后抓著繩子往上爬。**跟在后面。
幾個人都上來之后，老苗把窗戶關(guān)上，用一塊木板擋著。
“這附近有人來過嗎？”陳溯問。
老苗的臉色變了變。
“有。”他說，“三天前，有一幫人劃船過去。他們看到這樓，想上來。我們躲在里面沒出聲。他們喊了幾聲，沒人應(yīng)，就走了?！?br>“什么樣的人？”
“十來個人，有刀，有棍子。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有疤。”
陳溯心里一沉。
是昨天那幫人。
沈溪也看著他，臉色發(fā)白。
老苗注意到他們的表情。
“你們遇到過？”
“嗯?！标愃菡f，“昨天差點碰上。”
老苗沉默了一會兒。
“這附近不能再待了?！彼f，“他們遲早會回來?！?br>陳溯看著他。
“你們打算怎么辦？”
老苗苦笑。
“能怎么辦？帶著孩子，跑不快，游不動。只能躲一天算一天?！?br>陳溯看著那兩個孩子，看著那兩個女人，看著這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們和昨天那幫人不一樣。那幫人像狼，他們像羊。
他忽然想起那條魚。
養(yǎng)著，等它長大，等它變成一百倍。
如果他能養(yǎng)魚，能養(yǎng)出吃的，是不是也能養(yǎng)起這些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這個世道，一個人活不了太久。
他需要人。
這些人也需要他。
“我有一個地方?！彼f，“那邊有個車間，還有鍋爐房?？梢远?，可以住。水里有魚，能抓?！?br>老苗看著他。
“那幫人……”
“他們找不到?！标愃菡f，“至少現(xiàn)在找不到。”
老苗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那兩個女人，又看了看孩子。
“我們跟你們走?！彼f。
陳溯點點頭。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太陽正往西斜。海面泛著金光。那截?zé)焽柙谙﹃柪锢鲩L長的影子，斜斜地落在水面上。
他不知道那幫人還會不會來。
不知道這條魚什么時候能長大。
不知道帶著這些人能不能活下去。
但至少，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漂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屋里的人——沈溪、**、老苗、兩個女人、兩個孩子。
七個。
加上他和沈溪，九個。
門板上養(yǎng)著一條魚。
他想，這大概就是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