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砸在教堂的彩繪玻璃上，將室內(nèi)光線切割成斑駁的碎片。

阮疏月站在新娘**室的落地鏡前，指尖輕輕撫過婚紗領(lǐng)口處的蘇繡纏枝紋——那是用阮家祖?zhèn)鞯某了阊具^的絲線，如今卻成了束縛她的華麗枷鎖。

"阮小姐，還有十五分鐘。

"助理林妙在門外輕聲提醒，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阮疏月深吸一口氣，胸前的珍珠項鏈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三天前，當醫(yī)生宣布爺爺?shù)母伟┘航?jīng)擴散時，她手里還攥著第十七家銀行的拒貸通知。

**的聯(lián)姻提議像一柄雙刃劍，既能斬斷阮家香坊三億的債務危機，也會將她永遠釘在商業(yè)聯(lián)姻的恥辱柱上。

"知道了。

"她答道，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鏡中的新娘有著一張標準的鵝蛋臉，柳葉眉下是一雙微微上挑的杏眼，本該明媚動人的面容卻被蒼白的唇色襯得黯淡無光。

阮疏月拿起口紅，用力抿了抿唇，讓那抹朱紅掩蓋自己最后的倔強。

推開**室門的瞬間，冷空氣裹挾著沉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阮疏月抬眼，看見那個站在神壇前的修長身影——江硯白，****最年輕的掌權(quán)者，也是她素未謀面的新婚丈夫。

他穿著意大利定制的黑色西裝，袖口的黑曜石袖扣在教堂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腕間那串小葉紫檀佛珠，暗紅色的珠子襯得他手指愈發(fā)蒼白修長。

當阮疏月緩步走近時，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仿佛這場婚禮與他無關(guān)。

"江先生。

"她主動開口，聲音輕柔得像一縷煙。

江硯白這才轉(zhuǎn)過身來。

近距離看，他的眉眼比財經(jīng)雜志上更加鋒利，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下垂，本該是溫柔的長相，卻被眸中的寒意凍成了冰雕。

他的目光在阮疏月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遞過來一份文件。

"婚前協(xié)議。

"他說，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三年期限，到期自動**。

期間互不干涉私生活，違約方賠償十億。

"阮疏月接過文件，紙張邊緣在她指尖微微顫動。

協(xié)議條款冷冰冰地羅列著各種限制：不得公開親密舉動，不得過問對方行蹤，甚至規(guī)定了每月必須共同出席的社交活動次數(shù)。

最后一條用加粗字體標注：禁止產(chǎn)生感情糾葛。

她快速瀏覽著條款，突然在第七頁停住了："婚后必須住在**老宅？

""爺爺?shù)囊蟆?br>
"江硯白語氣平淡，"不過你可以放心，老宅有十八間臥室。

"阮疏月抿了抿唇，在簽名處落下自己的名字，筆跡工整得像在簽署一份商業(yè)合同。

當她將協(xié)議遞回去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硯白的手背，那觸感冰涼如玉石，讓她下意識縮回了手。

神父的祝詞在雨聲中顯得格外遙遠。

當江硯白將戒指套上她手指時，阮疏月注意到他的動作精確得像在進行一場外科手術(shù)——沒有多余觸碰，連體溫都吝于傳遞。

鉑金戒指冰涼地箍住她的無名指，像一道微型鐐銬。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神父的話讓阮疏月渾身一僵。

江硯白微微俯身，在賓客們的注視下，他的唇在距離她臉頰還有一厘米處停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配合一下。

"這個似吻非吻的動作引起賓客席一陣善意的笑聲。

阮疏月聞到了江硯白身上若有若無的沉香，混合著一絲冷冽的雪松氣息，莫名讓她想起阮家老宅后山那片雪中的松林。

婚禮后的酒宴在**老宅舉行。

阮疏月?lián)Q了身月白色旗袍，珍珠盤扣一首系到脖頸，安靜地站在江硯白身邊扮演著花瓶角色。

賓客們投來的目光中有憐憫，有好奇，更多的是等著看笑話的惡意。

"聽說阮家香坊欠了三個億？

""**怎么會要這種破落戶...""長得倒是漂亮，可惜..."竊竊私語像毒蛇般鉆入耳中。

阮疏月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指甲卻己經(jīng)陷入掌心。

突然，一只微涼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江硯白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側(cè)，佛珠擦過她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

"失陪。

"他對賓客們點頭示意，不由分說地將阮疏月帶離了人群。

走廊盡頭的休息室里，江硯白松開了手。

他從西裝內(nèi)袋取出煙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不必在意那些話。

"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阮疏月輕輕**被捏紅的手腕："謝謝**解圍。

""不必。

"江硯白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只是協(xié)議內(nèi)容之一——維護表面和諧。

"氣氛再次凝固。

雨滴敲打玻璃的聲音填補著兩人之間的沉默。

阮疏月偷偷打量著這個新婚丈夫的側(cè)臉，發(fā)現(xiàn)他左眼下方有一顆極淡的淚痣，像是白瓷上不小心沾的一粒墨。

"少爺，少奶奶。

"管家在門外輕聲呼喚，"老爺子請你們過去。

"**老爺子坐在書房的紅木椅上，目光如炬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當看到阮疏月無名指上的戒指時，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拋出一枚**："從今天起，你們住主臥。

"阮疏月呼吸一滯。

江硯白眉頭微皺："爺爺，這不在計劃內(nèi)。

""什么計劃？

"老爺子重重拍桌，震得茶盞叮當作響，"我**沒有新婚夫妻分房睡的規(guī)矩！

王管家，把客房全部上鎖！

另外，"老人銳利的目光掃過阮疏月平坦的小腹，"我希望能早日抱上曾孫。

"阮疏月的臉刷地紅了。

江硯白面色不變："爺爺，我們才剛結(jié)婚。

""所以才要抓緊時間！

"老爺子揮揮手，"去吧，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夜深人靜時，阮疏月抱著自己的枕頭站在主臥門口，遲遲沒有推門。

她本以為這場婚姻只需要在公眾場合做做樣子，沒想到現(xiàn)在連私人空間都要被入侵。

正當她猶豫時，門從里面打開了。

江硯白己經(jīng)換了深藍色絲質(zhì)睡袍，領(lǐng)口微敞，露出鎖骨處一小片蒼白的皮膚。

濕發(fā)垂在額前，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沒那么鋒利了。

"進來吧。

"他說完便轉(zhuǎn)身走回房內(nèi)，佛珠在腕間輕輕晃動。

主臥大得驚人，裝修風格卻冷清得像間樣板房。

江硯白從衣柜里取出另一套被褥鋪在沙發(fā)上："你睡床。

"阮疏月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聲道謝。

她輕手輕腳地鉆進被窩，刻意避開床的正中央。

房間里只開了一盞夜燈，江硯白修長的身影在墻上投下?lián)u曳的陰影。

他坐在沙發(fā)上看文件，佛珠偶爾碰撞發(fā)出細微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均勻的呼吸聲從沙發(fā)方向傳來。

阮疏月悄悄起身，從行李箱夾層取出一個小巧的琺瑯盒子。

她躡手躡腳地走進浴室，鎖上門，這才長舒一口氣。

盒子里是她偷偷帶來的調(diào)香工具和幾瓶珍貴精油。

自從阮家出事，調(diào)香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在暗網(wǎng)上，她的另一個身份"枕雪"是備受追捧的調(diào)香師，沒人知道這個能調(diào)配出震撼靈魂香氣的神秘人，現(xiàn)實中是個為家族**的落魄千金。

阮疏月將一滴鳶尾花精油滴在試香紙上，正要混合檀香時，浴室門鎖突然轉(zhuǎn)動。

"阮小姐？

"江硯白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你在里面做什么？

"她手一抖，精油瓶滾落在地，濃郁的香氣瞬間在狹小空間內(nèi)炸開。

門把手再次轉(zhuǎn)動，這次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

"馬上好！

"阮疏月慌忙收拾殘局，卻不小心碰倒了整個精油架。

五顏六色的液體在地磚上蜿蜒流淌，混合成一種奇異的香氣。

當她手忙腳亂地用毛巾擦拭時，浴室門被推開了。

江硯白站在門口，睡袍腰帶松松散散地系著。

他的目光從滿地狼藉移到阮疏月手中的試香紙，最后定格在她驚慌的臉上。

"我..."阮疏月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我只是想泡個澡..."江硯白彎腰拾起滾到腳邊的小瓶，標簽上清晰地印著"鳶尾花凈油，S級"。

他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瓶身，突然問道："你知道國際調(diào)香協(xié)會對S級精油的購買限制嗎？

"阮疏月心跳如鼓。

S級精油確實需要專業(yè)認證才能購買，而她的暗網(wǎng)身份"枕雪"正是持證調(diào)香師。

"朋友送的..."她小聲辯解。

江硯白不置可否，只是將精油瓶放在洗手臺上。

當他轉(zhuǎn)身時，睡袍領(lǐng)口滑開，阮疏月清楚地看到他后頸處有一粒朱砂痣——和暗網(wǎng)流傳的頂級調(diào)香師"S"的特征一模一樣。

"早點休息。

"江硯白關(guān)上門前，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明天還有家族早餐。

"浴室門關(guān)上的瞬間，阮疏月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她顫抖著摸出手機，點開加密相冊。

那里存著一張模糊的照片：國際調(diào)香峰會上，戴著銀色半臉面具的"S"正在**，后頸處隱約可見一粒紅痣。

水龍頭沒關(guān)緊，水滴落在瓷磚上的聲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阮疏月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意識到——這場婚姻的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