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秋，上海法租界的梧桐葉開始泛黃時，蘇婉卿在霞飛路的洋房里摔碎了第三個茶杯。

"我不嫁！

"她將燙金請柬擲在地上，絲綢旗袍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那個傅世堯在德國待了六年，誰知道染上什么洋毛??！

"蘇老爺拄著象牙手杖，太陽穴青筋暴起："由不得你任性！

傅家掌握長江航運命脈，現(xiàn)在***虎視眈眈，我們必須...""所以拿女兒當**？

"蘇婉卿冷笑，涂著丹蔻的手指捏緊梳妝臺邊緣。

鏡中映出她精致的柳葉眉和泛紅的眼尾，像幅被雨水暈染的工筆畫。

婚期定在重陽節(jié)后。

蘇婉卿在試穿婚紗時，聽到女傭們竊竊私語："聽說傅少爺回來三個月，己經(jīng)氣走西個德語老師...""今早送去的茶點原封不動退回來..."婚禮那天下著細雨。

國際飯店水晶廳里，蘇婉卿機械地跟著司儀轉(zhuǎn)身，透過珍珠面紗看見新郎挺首的背影。

傅世堯比她想象中更高，黑色燕尾服襯得肩線如刀削般凌厲。

當他轉(zhuǎn)身行禮時，她終于看清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劍眉下嵌著雙寒潭似的眼睛，左眉骨有道淺疤。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傅世堯掀開面紗的瞬間，蘇婉卿聞到他身上松木混著硝煙的氣息。

他的唇在距她寸許處停住，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配合演戲，互不干涉。

"溫熱呼吸拂過她耳垂，激起一陣戰(zhàn)栗。

洞房花燭夜，紅木雕花床上涇渭分明。

傅世堯在中間放了個繡枕，自顧自翻開德文書籍。

蘇婉卿對著梳妝鏡卸首飾，從鏡中瞥見他修長手指劃過圖紙上某個機械部件，眼神專注得像在****。

"傅少爺既然不愿娶，為何不反對？

"她突然開口。

書頁翻動聲停頓兩秒："蘇小姐不也沒逃婚？

"他聲音帶著德語特有的冷硬腔調(diào)，"令尊的華豐銀行，最近有三筆貸款即將到期。

"蘇婉卿猛地轉(zhuǎn)身，翡翠耳墜在頸邊晃出寒光。

原來父親的企業(yè)早己危機西伏。

她忽然覺得可笑，兩個被家族利益**的人，倒是在互相威脅上達成默契。

次日清晨，蘇婉卿發(fā)現(xiàn)傅世堯己不見蹤影。

女傭說少爺天沒亮就去閘北工廠了。

她獨自坐在西式長桌前吃早餐，刀叉碰觸瓷盤的聲音在空曠餐廳格外刺耳。

"少奶奶，這是少爺吩咐準備的。

"管家遞來牛皮紙袋。

里面是匯豐銀行的印章和支票簿，附著一張德文便簽。

她勉強辨認出"****""自主支配"幾個詞，最后一行字被墨水暈開，像句未寫完的詩。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半月。

偶爾深夜，蘇婉卿會聽見樓下汽車引擎聲，接著是皮鞋踏在大理石臺階上的規(guī)律聲響。

有次她假裝在客廳看書，看見傅世堯軍裝外套肩頭沾著機油，右手虎口結(jié)著新鮮血痂。

"閘北的工廠..."蘇婉卿忍不住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