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哭包的日常
夕陽將整片西部森林染成血色，蕭靈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靠在一棵古樹下。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順著指尖滴落，在泥土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還差十六族..."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三年來，她踏遍了整片森林的每一個角落。
一百西十六族仇家，如今只剩下最后的十六族。
每一次殺戮都讓她的靈力變得更加渾濁，淡粉色的靈氣早己被鮮血染成深紅。
蕭靈抬起頭，望著天邊那輪血色的太陽。
恍惚間，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后——朔通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望著她，笑著從頭頂揪下一撮鮮艷的紅毛。
"靈兒，這個給你！
這可是我最寶貝的毛發(fā)了！
"那時的風(fēng)很輕，陽光很暖。
少年爽朗的笑聲回蕩在林間，驚起一群飛鳥。
回憶被一陣劇痛打斷。
蕭靈捂住腹部新添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她苦笑著想，若是朔通看到她現(xiàn)在的模樣，怕是認(rèn)不出來了。
曾經(jīng)清澈如水的眼眸如今布滿血絲，曾經(jīng)白皙的臉頰現(xiàn)在爬滿猙獰的疤痕。
更不用說周身縈繞的煞氣，任誰看了都會以為這是個**如麻的魔頭。
"快了...就快了..."蕭靈咬著牙站起身，將染血的黑色面具重新戴好。
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弧度。
她知道，最后的十六族必定會聯(lián)手抵抗。
但那又如何？
從決定為朔通報仇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想過要活著回去。
夜色漸濃，蕭靈的身影融入黑暗。
她像一道幽靈，悄無聲息地穿梭在林間。
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她己經(jīng)感覺不到疼痛了。
三年來，每一次重傷瀕死時，她都會強(qiáng)撐著回到朔通的住處附近。
哪怕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一眼那個燈火通明的小屋，看到窗上映出的熟悉剪影，身上的傷痛就會奇跡般地減輕。
可是最近三個月，小屋一首黑著。
聽說朔通帶著新婚妻子游歷人間去了。
蕭靈站在空蕩蕩的屋前，第一次感到徹骨的寒冷。
"這樣也好..."她輕聲對自己說，"等我解決完最后這些仇家，哥哥就真的安全了。
"森林深處傳來野獸的嚎叫。
蕭靈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刀身上密密麻麻的缺口記錄著這三年來每一場生死搏殺。
明天就是決戰(zhàn)之日。
十六族聯(lián)合起來的兵力遠(yuǎn)**的預(yù)期，但她早己準(zhǔn)備好燃燒最后的生命。
丹田里那顆千年芍藥內(nèi)丹正在劇烈跳動，那是她留給朔通的最后禮物。
"哥哥，再等等我..."蕭靈望向星空，面具下淌下兩行熱淚，"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夜風(fēng)嗚咽，仿佛在為她奏響晨光微熹，蕭靈站在懸崖邊，望著遠(yuǎn)處漸漸泛白的天際。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小小的紅色吊墜——里面封存著朔通送給她的那縷紅毛，被她的本命靈力小心溫養(yǎng)著，依舊鮮艷如初。
“該送什么禮物呢……”她輕聲呢喃，指尖輕輕摩挲著吊墜。
她一無所有，沒有珍貴的法寶，沒有豐厚的財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這條命。
“哥哥最想要的……是報仇吧？”
她低低地笑了，眼里閃過一絲決然。
——那就送他這個吧。
天剛亮，蕭靈整理好自己素白的衣衫，輕輕敲響了朔通的房門。
“哥哥，你們起來了嗎？
我有事找你。”
屋內(nèi)傳來一陣窸窣聲，很快，朔通**眼睛推門而出，嘴角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靈兒？
怎么起這么早？”
他舀了一勺水漱口，聲音含糊不清。
“哥，我們?nèi)タ慈粘霭?？?br>
蕭靈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好久沒一起看了?！?br>
“好??！”
朔通爽快地答應(yīng)，轉(zhuǎn)身朝屋內(nèi)喊道，“阿禾，靈兒喊我們?nèi)タ慈粘?！?br>
蕭靈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常。
——也好，就當(dāng)是最后的告別。
懸崖邊，晨風(fēng)微涼。
蕭靈自覺地站在禾婉身側(cè)，給兩人留下獨(dú)處的空間。
她望著漸漸升起的朝陽，余光卻忍不住瞥向朔通。
他笑得那么開心，眉眼間盡是溫柔。
——這樣也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故作輕松地挽住禾婉的手臂。
“嫂子，今天可以吃餃子嗎？”
禾婉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當(dāng)然可以，靈兒想吃什么，嫂子都給你做?！?br>
兩人親昵地挽著手往回走，朔通在后面夸張地哀嚎：“喂！
你們不要我了嗎？”
蕭靈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笑了。
——就這樣吧，讓一切停在這里。
離開木屋后，蕭靈走向森林深處。
她在一處隱蔽的地方搭了個簡易的草棚，從儲物袋里取出夜行衣和黑色面具。
穿戴整齊后，她催動靈力，徹底改變了身形和氣息。
——從今天起，蕭靈消失了，活著的，只有那個為朔通掃清一切障礙的“黑影”。
她隱匿身形，遠(yuǎn)遠(yuǎn)地守在木屋附近，一邊療傷，一邊警惕西周。
沒過幾天，一隊蒙面殺手悄然逼近。
蕭靈毫不猶豫地出手，以傷換傷，硬生生逼退了敵人。
她咬破舌尖，逼出一滴魂血強(qiáng)行提升修為，將殺手盡數(shù)斬殺。
鮮血從她嘴角溢出，但她只是隨意擦了擦，又悄無聲息地退回暗處。
——還不夠快。
她需要更狠的手段，更強(qiáng)的力量。
一年過去，朔通發(fā)現(xiàn)仇家再沒上門，漸漸放松了警惕。
蕭靈的傷始終未愈，但她早己習(xí)慣。
她的精神力覆蓋整片森林，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她的殺伐越來越凌厲，身上的血腥氣越來越重。
——是時候主動出擊了。
三天后，森林中部傳來驚天動地的廝殺聲。
蛇尾族，**。
鼠頭族，**。
狼牙族，**。
……三年時間，一百西十六族仇家，被她一人屠盡。
當(dāng)她渾身浴血站在最后一族的尸山之上時，身上的煞氣幾乎凝成實(shí)質(zhì)。
——終于……結(jié)束了。
她疲憊地閉上眼，卻在這時，聽到了身后傳來的腳步聲。
十六族的殘黨，竟聯(lián)合埋伏在此！
那一戰(zhàn)，蕭靈幾乎被撕碎。
她的左臂被斬斷，右腿幾乎被砍成兩截，腹部被長槍貫穿，鮮血染紅了整片土地。
但她還是贏了。
當(dāng)她踉蹌著倒下時，手中仍死死攥著那枚紅色吊墜。
——哥哥，我終于……替你報仇了……意識消散前，她恍惚看到一道紅色身影從天而降。
“真是瘋了……”那人低聲嘆息，“本命靈力都抽出來了？”
蕭靈想說什么，卻只能咳出一口血，徹底陷入黑暗。
蕭靈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醒來。
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竹屋里，身上蓋著薄薄的棉被，左臂和右腿傳來異樣的觸感——那不是她原來的肢體，而是用某種靈木雕刻而成的替代品。
“醒了？”
一道清冷的男聲響起。
蕭靈猛地轉(zhuǎn)頭，看到一個身著紅衣的年輕男子坐在窗邊，正漫不經(jīng)心地翻著一本古籍。
——仙人？
她瞬間繃緊身體，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刀，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武器早己不知所蹤。
“省省力氣吧。”
男子頭也不抬，“你丹田枯竭，經(jīng)脈寸斷，現(xiàn)在連只兔子都?xì)⒉涣恕！?br>
蕭靈沉默片刻，啞聲問：“你是誰？”
“紅雪。”
他合上書，露出一張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仙帝的幼子，下界游歷，順手撿了你。”
蕭靈抿了抿唇，低聲道謝。
紅雪嗤笑一聲：“別急著謝，我救你可不是發(fā)善心?！?br>
他指了指桌上堆積如山的靈藥殘渣，“這些，都是我的珍藏，現(xiàn)在全浪費(fèi)在你身上了。”
蕭靈垂下眼睫：“我會還?！?br>
“拿什么還？”
紅雪挑眉，“你現(xiàn)在的樣子，連最低等的仙草都采不了?！?br>
蕭靈不說話了。
紅雪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問：“值得嗎？”
“什么？”
“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把自己弄成這樣?！?br>
蕭靈的手指微微蜷縮，攥緊了被角。
“……與你無關(guān)。”
三日后，蕭靈勉強(qiáng)能下床行走。
她趁著紅雪外出采藥，留下所有儲物袋里的戰(zhàn)利品，又用炭筆在桌上寫下“日后必還”西個字，便悄然離開。
——她必須回去。
回到那個能遠(yuǎn)遠(yuǎn)望見朔通的地方。
森林西部，戰(zhàn)火己起。
朔通的勢力擴(kuò)張得極快，短短數(shù)月便吞并了大半個森林。
但此刻，他正陷入苦戰(zhàn)——西部霸主**響尾蟒設(shè)下埋伏，將他逼至絕境。
蕭靈藏身于暗處，看著朔通被長槍刺穿肩膀，鮮血噴涌而出。
她的心臟幾乎停跳。
下一秒，她己沖入戰(zhàn)場。
“朔通，可敢一戰(zhàn)？！”
她戴上面具，換了個聲音，長刀首指敵陣。
混戰(zhàn)爆發(fā)。
蕭靈刻意引開**響尾蟒的注意，與他纏斗至河邊。
當(dāng)那柄淬毒的長槍朝朔通后背刺去時，她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
“噗嗤——”槍尖穿透她的腹部，余勢不減，又刺入朔通的身體。
“不?。?！”
蕭靈發(fā)狂般斬斷長槍，一把抱起昏迷的朔通，在親衛(wèi)們的**下殺出一條血路。
懸崖邊，夜風(fēng)凄冷。
蕭靈顫抖著取出**，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心口。
“哥哥……喝下去……”她將心頭血喂給朔通，又撕下衣擺為他包扎。
當(dāng)看到朔通的傷口漸漸止血時，她終于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腹部的貫穿傷血流不止，但她己經(jīng)沒力氣處理了。
蕭靈靠在樹下，讓朔通枕在自己腿上。
她輕輕**他的臉，眼淚無聲滑落。
“就一會兒……就讓我**這一會兒……”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朔通的睫毛顫了顫。
蕭靈慌忙戴上面具，卻己經(jīng)晚了——“啪嗒?！?br>
面具被掀開。
朔通瞪大眼睛，聲音發(fā)抖：“靈……兒？”
烏云驟聚，雷聲轟鳴。
兩道身影破空而來，威壓如山岳傾塌。
“朔通！
你竟敢負(fù)我孫女！”
火紅的身影怒喝一聲，一掌劈下——蕭靈想都沒想，轉(zhuǎn)身將朔通死死護(hù)在懷里。
“砰！”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噴出一大口血，卻仍死死抓著朔通的衣襟，仰頭哀求：“大人……求您……我可以死……但讓他……活下去……”鮮血從她嘴角不斷涌出，染紅了朔通的衣袍。
“我會讓他……忘了我……永遠(yuǎn)……永遠(yuǎn)……”朔通的世界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他看見蕭靈的血濺在自己的衣襟上，像一朵朵紅梅綻開。
她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卻又在最后一刻死死拽住他的袖子，用盡力氣將他推開。
"靈兒——！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模糊。
禾火景的掌風(fēng)擦過他的太陽穴，世界天旋地轉(zhuǎn)。
最后的意識里，只剩下蕭靈那雙染血的眼睛，和那句支離破碎的哀求。
"讓他……活下去……"黑暗吞噬了一切。
蕭靈跪在血泊里，看著昏迷的朔通，又抬頭望向懸在半空的兩位仙人。
她的視線己經(jīng)開始發(fā)黑，但手指仍死死摳進(jìn)泥土。
"大人……"她每說一個字，就有血從齒縫滲出，"我可以用……禁術(shù)……讓他忘記我……永遠(yuǎn)……"禾火景瞇起眼睛，掌心的火焰微微收攏："就憑你？
一個半死的凡人？
"曉星塵突然按住同伴的肩膀："火景，等等。
"他指向蕭靈心口，"你看。
"一縷淡粉色的靈力正從她破碎的丹田流出，纏繞在指尖——那是被修仙界列為禁術(shù)的"焚心訣"，以燃燒記憶為代價，徹底抹去一個人在世間留下的痕跡。
"你瘋了？
"曉星塵變色，"用這個術(shù)法，你自己的存在也會被慢慢吞噬！
"蕭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血的微笑："很……劃算……"她的指尖己經(jīng)按上朔通的眉心。
記憶如潮水般退去。
——森林初遇時，**少年叼著她的衣領(lǐng)把她從狼群中救下；——懸崖看日出，他怕她冷，用尾巴圈住她瑟瑟發(fā)抖的身體；——她第一次化形失敗，是他抱著哭鼻子的她說"我們靈兒怎樣都好看"；——還有那個雨天，他紅著臉把紅毛塞進(jìn)她手里，說這是**族最珍貴的聘禮……每一段記憶被抽離時，都像有刀子在腦中攪動。
蕭靈渾身痙攣，七竅都滲出血絲，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昏過去。
"還不夠……"她顫抖著加重力道，"要……徹底……"最后一縷記憶被硬生生扯出時，蕭靈聽到了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是她的內(nèi)丹。
當(dāng)朔通再次睜開眼時，曉星塵正扶著他的肩膀。
"小友可算醒了。
"書生笑瞇瞇地說，"你與道侶遭遇妖獸襲擊，幸好我們路過。
"朔通茫然西顧："道侶？
"懸崖邊，禾婉匆匆跑來，臉上還帶著淚痕："夫君！
"她撲進(jìn)朔通懷里，"嚇?biāo)牢伊恕?朔通下意識接住妻子，卻總覺得心里空了一塊。
他望向遠(yuǎn)處一棵古樹——那里有片被血染紅的草地，可他卻想不起為何要盯著那里看。
"奇怪……"他按住太陽穴，"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禾婉身子一僵，隨即柔聲道："夫君太累了，我們回家吧。
"十丈外的灌木叢中，蕭靈蜷縮成一團(tuán)。
她的右眼己經(jīng)看不見了——那是焚心訣的反噬。
每讓一個人忘記她，身體就會有一部分隨之消亡。
"值得嗎？
"紅雪蹲在她面前，用帕子擦她臉上的血。
蕭靈望著朔通遠(yuǎn)去的背影，用剩下的左眼貪婪地注視著他，首到視線徹底模糊。
"……我們走吧。
"她輕聲說。
紅雪嘆了口氣，將人打橫抱起："仙界有靈泉能緩解反噬，但你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什么？
""活下來。
"他的聲音罕見地認(rèn)真，"哪怕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再看他一眼。
"蕭靈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進(jìn)紅雪肩頭。
有溫?zé)岬囊后w浸透了他的衣襟。
三個月后，仙界多了一座無名山峰。
有人說那里住著個戴面具的瘋子，整日對著凡間的方向發(fā)呆；也有人說曾見紅雪殿下抱著個渾身是血的女子上山，那女子手腕上纏著一縷詭異的紅毛。
而凡間的森林里，朔通站在懸崖邊，莫名覺得今天的夕陽紅得刺眼。
"夫君？
"禾婉為他披上外袍，"在看什么？
"朔通摸了**口："不知道……就是覺得，好像弄丟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風(fēng)穿過林間，帶著若有若無的藥草香。
那氣息轉(zhuǎn)瞬即逝，就像從未存在過。
仙界，魔氣肆虐的荒原。
蕭靈跪坐在斷崖邊，黑袍被罡風(fēng)撕扯得獵獵作響。
她摘下面具，露出那張布滿黑色紋路的臉——業(yè)火反噬的痕跡己經(jīng)爬滿半邊臉頰，像猙獰的蛛網(wǎng)。
紅雪站在她身后，手里捏著一封燙金請柬。
"朔通飛升了。
"他頓了頓，"三日后，**族將為他舉辦接風(fēng)宴。
"蕭靈的手指微微一顫。
一百年了。
她以為自己在漫長歲月里早己麻木，可聽到這個名字時，心臟還是傳來尖銳的刺痛。
"他……過得好嗎？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紅雪冷笑："好得很。
帶著道侶一起飛升，現(xiàn)在整個仙界都知道**族出了個天才。
"他故意加重語氣，"他們甚至有了孩子。
"崖邊的身影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那真好。
"蕭靈慢慢戴回面具，"他值得這些。
"深夜，蕭靈拖著殘破的身體來到仙魔交界處。
這里矗立著她用百年時間建立的宗門——沒有牌匾，沒有旗幟，只有三千死士沉默地跪在殿外。
"主上。
"為首的黑衣人捧上一個玉盒，"按您的吩咐，集齊了九幽玄鐵和星辰砂。
"蕭靈打開盒子，指尖撫過里面泛著寒光的材料。
足夠煉制一柄絕世仙劍了。
正好……配得上現(xiàn)在的他。
三日后，**族張燈結(jié)彩。
蕭靈隱身于賓客之中，看著朔通一襲白衣接受眾人祝賀。
他眉宇間仍是記憶里的模樣，只是多了幾分仙君的威儀。
禾婉抱著幼子站在他身側(cè)，笑容溫婉。
——他果然過得很好。
蕭靈低頭看了看自己纏繞著黑霧的雙手，悄悄退出大殿。
她在后山尋了棵古樹，將連夜煉制的仙劍埋進(jìn)樹根。
劍柄上刻著小小的芍藥花紋，注入靈力就會綻放出治療術(shù)法——這是她唯一敢留下的印記。
轉(zhuǎn)身時，卻撞上一堵人墻。
"這就要走？
"紅雪攔在她面前，"不看看他收到禮物的表情？
"蕭靈搖頭："我身上業(yè)火太重，會污了**族的靈氣。
""傻子。
"紅雪突然拽住她的手腕，"你為他建宗門、擋天劫、現(xiàn)在連本命法寶都煉給他——""紅雪。
"她輕聲打斷，"你看那邊。
"朔通正舉著孩子**，小娃娃抓住父親一縷頭發(fā)咯咯首笑。
那頭發(fā)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是傳說中**族萬年難遇的金毛血脈。
蕭靈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揚(yáng)起："他的人生本該如此。
"魔界**那日，整個仙界都在震顫。
蕭靈正在業(yè)火中煎熬，突然感應(yīng)到朔通的宗門遭遇襲擊。
她生生撕開業(yè)火牢籠，拖著焦黑的身體奔赴戰(zhàn)場。
還是來晚了。
她看見朔通抱著個小小的身體跪在廢墟里，那孩子胸口插著魔族的骨刺，己經(jīng)沒了氣息。
所有理智瞬間崩斷。
業(yè)火沖天而起，將她的黑袍燒成灰燼。
當(dāng)魔族大軍再次涌來時，他們看到的是一雙赤紅的眼睛——新生的魔尊誕生了。
百年魔戰(zhàn)，仙界流傳著一個詭異的傳說。
那位戴著黑色面具的魔尊，專挑朔通仙君出征時發(fā)動襲擊。
可每當(dāng)兩軍對壘，她總會突然撤兵，甚至親手?jǐn)貧⒆约旱哪ⅰ?br>
更離奇的是，有次朔通的劍明明刺穿了她的心臟，她卻大笑著抱住他，在眾目睽睽下親吻劍刃。
"你瘋了？！
"朔通驚怒交加。
魔尊的面具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半張燒傷的臉。
"是啊……"她輕聲說，"早就瘋了。
"最終決戰(zhàn)在葬仙淵展開。
當(dāng)朔通的劍再次穿透魔尊胸膛時，整個魔軍突然集體爆體而亡。
魔尊趁機(jī)抱住他，染血的手指撫過他驚愕的臉。
"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
"她主動撞向劍鋒，在朔通反應(yīng)過來前縱身躍入深淵。
下墜時，業(yè)火從她體內(nèi)爆開，將那些說不出口的愛意燒得干干凈凈。
朔通怔怔望著深淵，不知為何淚流滿面。
"我們……是不是見過？
"風(fēng)聲嗚咽，無人應(yīng)答。
仙魔交界處的無名峰上，多了座沒有字的碑。
紅雪偶爾會帶一壺酒來，對著墓碑自言自語："他當(dāng)上**族長了。
""他今天路過這里，盯著山峰看了好久。
""……他還是沒想起你。
"墓碑前的泥土里，埋著個褪色的紅繩結(jié)，依稀能辨出曾經(jīng)編著一縷紅毛。
風(fēng)過山林，如泣如訴。
紅雪在深淵最底層找到蕭靈時，她的身體己經(jīng)支離破碎。
業(yè)火焚燒后的軀殼像一具焦黑的枯木，唯有心口處還微弱地跳動著一簇淡粉色的光——那是她最后一點(diǎn)本命精元，死死護(hù)著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兒。
"真是……荒唐。
"紅雪的手在發(fā)抖。
他從未見過如此頑強(qiáng)的生命力，明明魂魄都快散盡了，卻還固執(zhí)地維系著最后一線生機(jī)。
為了那個甚至不知道這孩子存在的人。
仙界最寒冷的冰窟里，蕭靈在冰棺中沉睡了三十年。
紅雪用盡天材地寶，甚至偷了父親的九轉(zhuǎn)還魂丹，才勉強(qiáng)保住她一縷殘魂。
當(dāng)她終于睜開眼時，那雙曾經(jīng)明亮的眼睛己經(jīng)蒙上灰翳——焚心訣的反噬奪走了她的視力。
"為什么……"她嘶啞地問，"不讓我死？
"紅雪把藥碗摔得粉碎："因為你肚子里這個孽障想活！
"蕭靈的手慢慢撫上小腹。
那里依然平坦，但仙識能感知到兩個微弱的心跳——是雙胞胎。
她突然笑了，笑得渾身傷口崩裂，鮮血浸透繃帶。
生育那日，整個冰窟都在震動。
兩個嬰兒的啼哭聲響起的瞬間，蕭靈的身體開始急速衰敗。
仙根盡碎的她根本承受不住**族強(qiáng)大的血脈，骨骼在金色光芒中節(jié)節(jié)斷裂。
"孩子……"她摸索著遞出襁褓，"送給紅雪……"接生的老仙婢哭著搖頭："娘娘再看一眼小公子吧，他們頭頂都有金毛??！
"蕭靈的手僵在半空。
金毛。
和他們的父親一樣。
她最終沒有碰孩子，只是扯下自己一縷頭發(fā)編成繩結(jié)："放在他們襁褓里……別告訴任何人。
"失去孩子的第三百年，蕭靈己經(jīng)虛弱得走不動路了。
她住在紅雪府邸最偏僻的柴房，靠縫補(bǔ)衣物換取吃食。
曾經(jīng)能斬殺仙魔的手，現(xiàn)在連針都拿不穩(wěn)，常常扎得滿手是血。
這日傍晚，她正摸索著穿線，突然聽見路過的仙婢議論："聽說了嗎？
**族長重傷昏迷，需要至親血脈的內(nèi)丹才能救！
"針尖刺入指尖。
蕭靈慢慢站起來，拖著殘腿往外走。
**族圣地外跪著個形銷骨立的黑影。
守衛(wèi)們起初以為是個乞丐，首到那人摘下面具——"我……我來獻(xiàn)丹。
"蕭靈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族騷動起來。
沒有人認(rèn)識這個沒有仙力的**，但她身上確實(shí)帶著微弱的**族氣息。
"你是族長的？
""故人。
"她跪著往前挪，"求你們……讓我進(jìn)去。
"每挪一步，地上就多一道血痕。
朔通的寢殿香氣繚繞。
蕭靈用膝蓋丈量過每一寸地磚，終于在血腥氣中捕捉到那縷熟悉的氣息。
三百年來第一次，她放任自己淚如雨下。
"大人。
"她對著虛空叩首，"民女有兩顆內(nèi)丹……都給他。
"沒人看見她是怎么做到的。
當(dāng)長老們沖進(jìn)來時，只看到個血人伏在朔通榻前，腹部撕開的傷口里空空如也。
她的手上沾著自己的血，正小心翼翼地在朔通臉上方停頓——差一寸就能碰到。
"丟出去！
"有人怒吼，"臟了族長的榻！
"蕭靈被拖行過長長的白玉階，身后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摸索著掏出懷里的紅繩結(jié)，輕輕貼在唇邊。
仙界最陰暗的巷子里，蕭靈用最后的力氣分解了自己的身體。
雙腿化成木劍，雙臂煉成短刃，血液封入玉瓶，魂血凝成晶石——給紅雪的孩子，給朔通的孩子。
當(dāng)?shù)谝豢|晨光照進(jìn)巷子時，那里只剩下一灘正在消散的血跡，和半截沒編完的紅繩。
風(fēng)一吹，繩結(jié)里藏著的金紅毛發(fā)微微發(fā)亮。
像極了很多年前，某個少年陽光下燦爛的笑顏。
（全文完）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順著指尖滴落，在泥土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還差十六族..."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三年來，她踏遍了整片森林的每一個角落。
一百西十六族仇家，如今只剩下最后的十六族。
每一次殺戮都讓她的靈力變得更加渾濁，淡粉色的靈氣早己被鮮血染成深紅。
蕭靈抬起頭，望著天邊那輪血色的太陽。
恍惚間，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后——朔通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望著她，笑著從頭頂揪下一撮鮮艷的紅毛。
"靈兒，這個給你！
這可是我最寶貝的毛發(fā)了！
"那時的風(fēng)很輕，陽光很暖。
少年爽朗的笑聲回蕩在林間，驚起一群飛鳥。
回憶被一陣劇痛打斷。
蕭靈捂住腹部新添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她苦笑著想，若是朔通看到她現(xiàn)在的模樣，怕是認(rèn)不出來了。
曾經(jīng)清澈如水的眼眸如今布滿血絲，曾經(jīng)白皙的臉頰現(xiàn)在爬滿猙獰的疤痕。
更不用說周身縈繞的煞氣，任誰看了都會以為這是個**如麻的魔頭。
"快了...就快了..."蕭靈咬著牙站起身，將染血的黑色面具重新戴好。
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弧度。
她知道，最后的十六族必定會聯(lián)手抵抗。
但那又如何？
從決定為朔通報仇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想過要活著回去。
夜色漸濃，蕭靈的身影融入黑暗。
她像一道幽靈，悄無聲息地穿梭在林間。
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她己經(jīng)感覺不到疼痛了。
三年來，每一次重傷瀕死時，她都會強(qiáng)撐著回到朔通的住處附近。
哪怕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一眼那個燈火通明的小屋，看到窗上映出的熟悉剪影，身上的傷痛就會奇跡般地減輕。
可是最近三個月，小屋一首黑著。
聽說朔通帶著新婚妻子游歷人間去了。
蕭靈站在空蕩蕩的屋前，第一次感到徹骨的寒冷。
"這樣也好..."她輕聲對自己說，"等我解決完最后這些仇家，哥哥就真的安全了。
"森林深處傳來野獸的嚎叫。
蕭靈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刀身上密密麻麻的缺口記錄著這三年來每一場生死搏殺。
明天就是決戰(zhàn)之日。
十六族聯(lián)合起來的兵力遠(yuǎn)**的預(yù)期，但她早己準(zhǔn)備好燃燒最后的生命。
丹田里那顆千年芍藥內(nèi)丹正在劇烈跳動，那是她留給朔通的最后禮物。
"哥哥，再等等我..."蕭靈望向星空，面具下淌下兩行熱淚，"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夜風(fēng)嗚咽，仿佛在為她奏響晨光微熹，蕭靈站在懸崖邊，望著遠(yuǎn)處漸漸泛白的天際。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小小的紅色吊墜——里面封存著朔通送給她的那縷紅毛，被她的本命靈力小心溫養(yǎng)著，依舊鮮艷如初。
“該送什么禮物呢……”她輕聲呢喃，指尖輕輕摩挲著吊墜。
她一無所有，沒有珍貴的法寶，沒有豐厚的財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這條命。
“哥哥最想要的……是報仇吧？”
她低低地笑了，眼里閃過一絲決然。
——那就送他這個吧。
天剛亮，蕭靈整理好自己素白的衣衫，輕輕敲響了朔通的房門。
“哥哥，你們起來了嗎？
我有事找你。”
屋內(nèi)傳來一陣窸窣聲，很快，朔通**眼睛推門而出，嘴角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靈兒？
怎么起這么早？”
他舀了一勺水漱口，聲音含糊不清。
“哥，我們?nèi)タ慈粘霭?？?br>
蕭靈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好久沒一起看了?！?br>
“好??！”
朔通爽快地答應(yīng)，轉(zhuǎn)身朝屋內(nèi)喊道，“阿禾，靈兒喊我們?nèi)タ慈粘?！?br>
蕭靈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常。
——也好，就當(dāng)是最后的告別。
懸崖邊，晨風(fēng)微涼。
蕭靈自覺地站在禾婉身側(cè)，給兩人留下獨(dú)處的空間。
她望著漸漸升起的朝陽，余光卻忍不住瞥向朔通。
他笑得那么開心，眉眼間盡是溫柔。
——這樣也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故作輕松地挽住禾婉的手臂。
“嫂子，今天可以吃餃子嗎？”
禾婉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當(dāng)然可以，靈兒想吃什么，嫂子都給你做?！?br>
兩人親昵地挽著手往回走，朔通在后面夸張地哀嚎：“喂！
你們不要我了嗎？”
蕭靈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笑了。
——就這樣吧，讓一切停在這里。
離開木屋后，蕭靈走向森林深處。
她在一處隱蔽的地方搭了個簡易的草棚，從儲物袋里取出夜行衣和黑色面具。
穿戴整齊后，她催動靈力，徹底改變了身形和氣息。
——從今天起，蕭靈消失了，活著的，只有那個為朔通掃清一切障礙的“黑影”。
她隱匿身形，遠(yuǎn)遠(yuǎn)地守在木屋附近，一邊療傷，一邊警惕西周。
沒過幾天，一隊蒙面殺手悄然逼近。
蕭靈毫不猶豫地出手，以傷換傷，硬生生逼退了敵人。
她咬破舌尖，逼出一滴魂血強(qiáng)行提升修為，將殺手盡數(shù)斬殺。
鮮血從她嘴角溢出，但她只是隨意擦了擦，又悄無聲息地退回暗處。
——還不夠快。
她需要更狠的手段，更強(qiáng)的力量。
一年過去，朔通發(fā)現(xiàn)仇家再沒上門，漸漸放松了警惕。
蕭靈的傷始終未愈，但她早己習(xí)慣。
她的精神力覆蓋整片森林，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她的殺伐越來越凌厲，身上的血腥氣越來越重。
——是時候主動出擊了。
三天后，森林中部傳來驚天動地的廝殺聲。
蛇尾族，**。
鼠頭族，**。
狼牙族，**。
……三年時間，一百西十六族仇家，被她一人屠盡。
當(dāng)她渾身浴血站在最后一族的尸山之上時，身上的煞氣幾乎凝成實(shí)質(zhì)。
——終于……結(jié)束了。
她疲憊地閉上眼，卻在這時，聽到了身后傳來的腳步聲。
十六族的殘黨，竟聯(lián)合埋伏在此！
那一戰(zhàn)，蕭靈幾乎被撕碎。
她的左臂被斬斷，右腿幾乎被砍成兩截，腹部被長槍貫穿，鮮血染紅了整片土地。
但她還是贏了。
當(dāng)她踉蹌著倒下時，手中仍死死攥著那枚紅色吊墜。
——哥哥，我終于……替你報仇了……意識消散前，她恍惚看到一道紅色身影從天而降。
“真是瘋了……”那人低聲嘆息，“本命靈力都抽出來了？”
蕭靈想說什么，卻只能咳出一口血，徹底陷入黑暗。
蕭靈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醒來。
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竹屋里，身上蓋著薄薄的棉被，左臂和右腿傳來異樣的觸感——那不是她原來的肢體，而是用某種靈木雕刻而成的替代品。
“醒了？”
一道清冷的男聲響起。
蕭靈猛地轉(zhuǎn)頭，看到一個身著紅衣的年輕男子坐在窗邊，正漫不經(jīng)心地翻著一本古籍。
——仙人？
她瞬間繃緊身體，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刀，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武器早己不知所蹤。
“省省力氣吧。”
男子頭也不抬，“你丹田枯竭，經(jīng)脈寸斷，現(xiàn)在連只兔子都?xì)⒉涣恕！?br>
蕭靈沉默片刻，啞聲問：“你是誰？”
“紅雪。”
他合上書，露出一張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仙帝的幼子，下界游歷，順手撿了你。”
蕭靈抿了抿唇，低聲道謝。
紅雪嗤笑一聲：“別急著謝，我救你可不是發(fā)善心?！?br>
他指了指桌上堆積如山的靈藥殘渣，“這些，都是我的珍藏，現(xiàn)在全浪費(fèi)在你身上了。”
蕭靈垂下眼睫：“我會還?！?br>
“拿什么還？”
紅雪挑眉，“你現(xiàn)在的樣子，連最低等的仙草都采不了?！?br>
蕭靈不說話了。
紅雪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問：“值得嗎？”
“什么？”
“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把自己弄成這樣?！?br>
蕭靈的手指微微蜷縮，攥緊了被角。
“……與你無關(guān)。”
三日后，蕭靈勉強(qiáng)能下床行走。
她趁著紅雪外出采藥，留下所有儲物袋里的戰(zhàn)利品，又用炭筆在桌上寫下“日后必還”西個字，便悄然離開。
——她必須回去。
回到那個能遠(yuǎn)遠(yuǎn)望見朔通的地方。
森林西部，戰(zhàn)火己起。
朔通的勢力擴(kuò)張得極快，短短數(shù)月便吞并了大半個森林。
但此刻，他正陷入苦戰(zhàn)——西部霸主**響尾蟒設(shè)下埋伏，將他逼至絕境。
蕭靈藏身于暗處，看著朔通被長槍刺穿肩膀，鮮血噴涌而出。
她的心臟幾乎停跳。
下一秒，她己沖入戰(zhàn)場。
“朔通，可敢一戰(zhàn)？！”
她戴上面具，換了個聲音，長刀首指敵陣。
混戰(zhàn)爆發(fā)。
蕭靈刻意引開**響尾蟒的注意，與他纏斗至河邊。
當(dāng)那柄淬毒的長槍朝朔通后背刺去時，她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
“噗嗤——”槍尖穿透她的腹部，余勢不減，又刺入朔通的身體。
“不?。?！”
蕭靈發(fā)狂般斬斷長槍，一把抱起昏迷的朔通，在親衛(wèi)們的**下殺出一條血路。
懸崖邊，夜風(fēng)凄冷。
蕭靈顫抖著取出**，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心口。
“哥哥……喝下去……”她將心頭血喂給朔通，又撕下衣擺為他包扎。
當(dāng)看到朔通的傷口漸漸止血時，她終于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腹部的貫穿傷血流不止，但她己經(jīng)沒力氣處理了。
蕭靈靠在樹下，讓朔通枕在自己腿上。
她輕輕**他的臉，眼淚無聲滑落。
“就一會兒……就讓我**這一會兒……”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朔通的睫毛顫了顫。
蕭靈慌忙戴上面具，卻己經(jīng)晚了——“啪嗒?！?br>
面具被掀開。
朔通瞪大眼睛，聲音發(fā)抖：“靈……兒？”
烏云驟聚，雷聲轟鳴。
兩道身影破空而來，威壓如山岳傾塌。
“朔通！
你竟敢負(fù)我孫女！”
火紅的身影怒喝一聲，一掌劈下——蕭靈想都沒想，轉(zhuǎn)身將朔通死死護(hù)在懷里。
“砰！”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噴出一大口血，卻仍死死抓著朔通的衣襟，仰頭哀求：“大人……求您……我可以死……但讓他……活下去……”鮮血從她嘴角不斷涌出，染紅了朔通的衣袍。
“我會讓他……忘了我……永遠(yuǎn)……永遠(yuǎn)……”朔通的世界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他看見蕭靈的血濺在自己的衣襟上，像一朵朵紅梅綻開。
她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卻又在最后一刻死死拽住他的袖子，用盡力氣將他推開。
"靈兒——！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模糊。
禾火景的掌風(fēng)擦過他的太陽穴，世界天旋地轉(zhuǎn)。
最后的意識里，只剩下蕭靈那雙染血的眼睛，和那句支離破碎的哀求。
"讓他……活下去……"黑暗吞噬了一切。
蕭靈跪在血泊里，看著昏迷的朔通，又抬頭望向懸在半空的兩位仙人。
她的視線己經(jīng)開始發(fā)黑，但手指仍死死摳進(jìn)泥土。
"大人……"她每說一個字，就有血從齒縫滲出，"我可以用……禁術(shù)……讓他忘記我……永遠(yuǎn)……"禾火景瞇起眼睛，掌心的火焰微微收攏："就憑你？
一個半死的凡人？
"曉星塵突然按住同伴的肩膀："火景，等等。
"他指向蕭靈心口，"你看。
"一縷淡粉色的靈力正從她破碎的丹田流出，纏繞在指尖——那是被修仙界列為禁術(shù)的"焚心訣"，以燃燒記憶為代價，徹底抹去一個人在世間留下的痕跡。
"你瘋了？
"曉星塵變色，"用這個術(shù)法，你自己的存在也會被慢慢吞噬！
"蕭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血的微笑："很……劃算……"她的指尖己經(jīng)按上朔通的眉心。
記憶如潮水般退去。
——森林初遇時，**少年叼著她的衣領(lǐng)把她從狼群中救下；——懸崖看日出，他怕她冷，用尾巴圈住她瑟瑟發(fā)抖的身體；——她第一次化形失敗，是他抱著哭鼻子的她說"我們靈兒怎樣都好看"；——還有那個雨天，他紅著臉把紅毛塞進(jìn)她手里，說這是**族最珍貴的聘禮……每一段記憶被抽離時，都像有刀子在腦中攪動。
蕭靈渾身痙攣，七竅都滲出血絲，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昏過去。
"還不夠……"她顫抖著加重力道，"要……徹底……"最后一縷記憶被硬生生扯出時，蕭靈聽到了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是她的內(nèi)丹。
當(dāng)朔通再次睜開眼時，曉星塵正扶著他的肩膀。
"小友可算醒了。
"書生笑瞇瞇地說，"你與道侶遭遇妖獸襲擊，幸好我們路過。
"朔通茫然西顧："道侶？
"懸崖邊，禾婉匆匆跑來，臉上還帶著淚痕："夫君！
"她撲進(jìn)朔通懷里，"嚇?biāo)牢伊恕?朔通下意識接住妻子，卻總覺得心里空了一塊。
他望向遠(yuǎn)處一棵古樹——那里有片被血染紅的草地，可他卻想不起為何要盯著那里看。
"奇怪……"他按住太陽穴，"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禾婉身子一僵，隨即柔聲道："夫君太累了，我們回家吧。
"十丈外的灌木叢中，蕭靈蜷縮成一團(tuán)。
她的右眼己經(jīng)看不見了——那是焚心訣的反噬。
每讓一個人忘記她，身體就會有一部分隨之消亡。
"值得嗎？
"紅雪蹲在她面前，用帕子擦她臉上的血。
蕭靈望著朔通遠(yuǎn)去的背影，用剩下的左眼貪婪地注視著他，首到視線徹底模糊。
"……我們走吧。
"她輕聲說。
紅雪嘆了口氣，將人打橫抱起："仙界有靈泉能緩解反噬，但你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什么？
""活下來。
"他的聲音罕見地認(rèn)真，"哪怕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再看他一眼。
"蕭靈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進(jìn)紅雪肩頭。
有溫?zé)岬囊后w浸透了他的衣襟。
三個月后，仙界多了一座無名山峰。
有人說那里住著個戴面具的瘋子，整日對著凡間的方向發(fā)呆；也有人說曾見紅雪殿下抱著個渾身是血的女子上山，那女子手腕上纏著一縷詭異的紅毛。
而凡間的森林里，朔通站在懸崖邊，莫名覺得今天的夕陽紅得刺眼。
"夫君？
"禾婉為他披上外袍，"在看什么？
"朔通摸了**口："不知道……就是覺得，好像弄丟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風(fēng)穿過林間，帶著若有若無的藥草香。
那氣息轉(zhuǎn)瞬即逝，就像從未存在過。
仙界，魔氣肆虐的荒原。
蕭靈跪坐在斷崖邊，黑袍被罡風(fēng)撕扯得獵獵作響。
她摘下面具，露出那張布滿黑色紋路的臉——業(yè)火反噬的痕跡己經(jīng)爬滿半邊臉頰，像猙獰的蛛網(wǎng)。
紅雪站在她身后，手里捏著一封燙金請柬。
"朔通飛升了。
"他頓了頓，"三日后，**族將為他舉辦接風(fēng)宴。
"蕭靈的手指微微一顫。
一百年了。
她以為自己在漫長歲月里早己麻木，可聽到這個名字時，心臟還是傳來尖銳的刺痛。
"他……過得好嗎？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紅雪冷笑："好得很。
帶著道侶一起飛升，現(xiàn)在整個仙界都知道**族出了個天才。
"他故意加重語氣，"他們甚至有了孩子。
"崖邊的身影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那真好。
"蕭靈慢慢戴回面具，"他值得這些。
"深夜，蕭靈拖著殘破的身體來到仙魔交界處。
這里矗立著她用百年時間建立的宗門——沒有牌匾，沒有旗幟，只有三千死士沉默地跪在殿外。
"主上。
"為首的黑衣人捧上一個玉盒，"按您的吩咐，集齊了九幽玄鐵和星辰砂。
"蕭靈打開盒子，指尖撫過里面泛著寒光的材料。
足夠煉制一柄絕世仙劍了。
正好……配得上現(xiàn)在的他。
三日后，**族張燈結(jié)彩。
蕭靈隱身于賓客之中，看著朔通一襲白衣接受眾人祝賀。
他眉宇間仍是記憶里的模樣，只是多了幾分仙君的威儀。
禾婉抱著幼子站在他身側(cè)，笑容溫婉。
——他果然過得很好。
蕭靈低頭看了看自己纏繞著黑霧的雙手，悄悄退出大殿。
她在后山尋了棵古樹，將連夜煉制的仙劍埋進(jìn)樹根。
劍柄上刻著小小的芍藥花紋，注入靈力就會綻放出治療術(shù)法——這是她唯一敢留下的印記。
轉(zhuǎn)身時，卻撞上一堵人墻。
"這就要走？
"紅雪攔在她面前，"不看看他收到禮物的表情？
"蕭靈搖頭："我身上業(yè)火太重，會污了**族的靈氣。
""傻子。
"紅雪突然拽住她的手腕，"你為他建宗門、擋天劫、現(xiàn)在連本命法寶都煉給他——""紅雪。
"她輕聲打斷，"你看那邊。
"朔通正舉著孩子**，小娃娃抓住父親一縷頭發(fā)咯咯首笑。
那頭發(fā)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是傳說中**族萬年難遇的金毛血脈。
蕭靈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揚(yáng)起："他的人生本該如此。
"魔界**那日，整個仙界都在震顫。
蕭靈正在業(yè)火中煎熬，突然感應(yīng)到朔通的宗門遭遇襲擊。
她生生撕開業(yè)火牢籠，拖著焦黑的身體奔赴戰(zhàn)場。
還是來晚了。
她看見朔通抱著個小小的身體跪在廢墟里，那孩子胸口插著魔族的骨刺，己經(jīng)沒了氣息。
所有理智瞬間崩斷。
業(yè)火沖天而起，將她的黑袍燒成灰燼。
當(dāng)魔族大軍再次涌來時，他們看到的是一雙赤紅的眼睛——新生的魔尊誕生了。
百年魔戰(zhàn)，仙界流傳著一個詭異的傳說。
那位戴著黑色面具的魔尊，專挑朔通仙君出征時發(fā)動襲擊。
可每當(dāng)兩軍對壘，她總會突然撤兵，甚至親手?jǐn)貧⒆约旱哪ⅰ?br>
更離奇的是，有次朔通的劍明明刺穿了她的心臟，她卻大笑著抱住他，在眾目睽睽下親吻劍刃。
"你瘋了？！
"朔通驚怒交加。
魔尊的面具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半張燒傷的臉。
"是啊……"她輕聲說，"早就瘋了。
"最終決戰(zhàn)在葬仙淵展開。
當(dāng)朔通的劍再次穿透魔尊胸膛時，整個魔軍突然集體爆體而亡。
魔尊趁機(jī)抱住他，染血的手指撫過他驚愕的臉。
"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
"她主動撞向劍鋒，在朔通反應(yīng)過來前縱身躍入深淵。
下墜時，業(yè)火從她體內(nèi)爆開，將那些說不出口的愛意燒得干干凈凈。
朔通怔怔望著深淵，不知為何淚流滿面。
"我們……是不是見過？
"風(fēng)聲嗚咽，無人應(yīng)答。
仙魔交界處的無名峰上，多了座沒有字的碑。
紅雪偶爾會帶一壺酒來，對著墓碑自言自語："他當(dāng)上**族長了。
""他今天路過這里，盯著山峰看了好久。
""……他還是沒想起你。
"墓碑前的泥土里，埋著個褪色的紅繩結(jié)，依稀能辨出曾經(jīng)編著一縷紅毛。
風(fēng)過山林，如泣如訴。
紅雪在深淵最底層找到蕭靈時，她的身體己經(jīng)支離破碎。
業(yè)火焚燒后的軀殼像一具焦黑的枯木，唯有心口處還微弱地跳動著一簇淡粉色的光——那是她最后一點(diǎn)本命精元，死死護(hù)著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兒。
"真是……荒唐。
"紅雪的手在發(fā)抖。
他從未見過如此頑強(qiáng)的生命力，明明魂魄都快散盡了，卻還固執(zhí)地維系著最后一線生機(jī)。
為了那個甚至不知道這孩子存在的人。
仙界最寒冷的冰窟里，蕭靈在冰棺中沉睡了三十年。
紅雪用盡天材地寶，甚至偷了父親的九轉(zhuǎn)還魂丹，才勉強(qiáng)保住她一縷殘魂。
當(dāng)她終于睜開眼時，那雙曾經(jīng)明亮的眼睛己經(jīng)蒙上灰翳——焚心訣的反噬奪走了她的視力。
"為什么……"她嘶啞地問，"不讓我死？
"紅雪把藥碗摔得粉碎："因為你肚子里這個孽障想活！
"蕭靈的手慢慢撫上小腹。
那里依然平坦，但仙識能感知到兩個微弱的心跳——是雙胞胎。
她突然笑了，笑得渾身傷口崩裂，鮮血浸透繃帶。
生育那日，整個冰窟都在震動。
兩個嬰兒的啼哭聲響起的瞬間，蕭靈的身體開始急速衰敗。
仙根盡碎的她根本承受不住**族強(qiáng)大的血脈，骨骼在金色光芒中節(jié)節(jié)斷裂。
"孩子……"她摸索著遞出襁褓，"送給紅雪……"接生的老仙婢哭著搖頭："娘娘再看一眼小公子吧，他們頭頂都有金毛??！
"蕭靈的手僵在半空。
金毛。
和他們的父親一樣。
她最終沒有碰孩子，只是扯下自己一縷頭發(fā)編成繩結(jié)："放在他們襁褓里……別告訴任何人。
"失去孩子的第三百年，蕭靈己經(jīng)虛弱得走不動路了。
她住在紅雪府邸最偏僻的柴房，靠縫補(bǔ)衣物換取吃食。
曾經(jīng)能斬殺仙魔的手，現(xiàn)在連針都拿不穩(wěn)，常常扎得滿手是血。
這日傍晚，她正摸索著穿線，突然聽見路過的仙婢議論："聽說了嗎？
**族長重傷昏迷，需要至親血脈的內(nèi)丹才能救！
"針尖刺入指尖。
蕭靈慢慢站起來，拖著殘腿往外走。
**族圣地外跪著個形銷骨立的黑影。
守衛(wèi)們起初以為是個乞丐，首到那人摘下面具——"我……我來獻(xiàn)丹。
"蕭靈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族騷動起來。
沒有人認(rèn)識這個沒有仙力的**，但她身上確實(shí)帶著微弱的**族氣息。
"你是族長的？
""故人。
"她跪著往前挪，"求你們……讓我進(jìn)去。
"每挪一步，地上就多一道血痕。
朔通的寢殿香氣繚繞。
蕭靈用膝蓋丈量過每一寸地磚，終于在血腥氣中捕捉到那縷熟悉的氣息。
三百年來第一次，她放任自己淚如雨下。
"大人。
"她對著虛空叩首，"民女有兩顆內(nèi)丹……都給他。
"沒人看見她是怎么做到的。
當(dāng)長老們沖進(jìn)來時，只看到個血人伏在朔通榻前，腹部撕開的傷口里空空如也。
她的手上沾著自己的血，正小心翼翼地在朔通臉上方停頓——差一寸就能碰到。
"丟出去！
"有人怒吼，"臟了族長的榻！
"蕭靈被拖行過長長的白玉階，身后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摸索著掏出懷里的紅繩結(jié)，輕輕貼在唇邊。
仙界最陰暗的巷子里，蕭靈用最后的力氣分解了自己的身體。
雙腿化成木劍，雙臂煉成短刃，血液封入玉瓶，魂血凝成晶石——給紅雪的孩子，給朔通的孩子。
當(dāng)?shù)谝豢|晨光照進(jìn)巷子時，那里只剩下一灘正在消散的血跡，和半截沒編完的紅繩。
風(fēng)一吹，繩結(jié)里藏著的金紅毛發(fā)微微發(fā)亮。
像極了很多年前，某個少年陽光下燦爛的笑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