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搞什么名堂？

給我說清楚！

"我——楊志，正要從生產(chǎn)隊食堂幫工的活計里脫身，靠著柜臺等炊事員捎帶的豆沙包時，突然聽見這聲含怒質(zhì)問。

但見食堂角落的長條凳上，坐著孫二娘，正與王曉波對峙。

這孫二娘平日里總愛打扮，眼波流轉(zhuǎn)間偏又帶著生產(chǎn)能手的潑辣勁，在隊委面前很受重視。

此刻卻見她馬尾辮散作亂草，臉色漲得通紅，拳頭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跟張秀娟那女人吃飯調(diào)笑是什么意思？

敢情瞞了我這么久？

""這個...您說得也沒錯。

"我不由倒抽涼氣："呵！

"原來這兩人真有貓膩。

眼見王曉波腳踏兩**的把戲被當場戳穿，食堂里肅殺之氣活像三伏天潑了涼水。

王曉波這小子竟能瞞過全隊干這種缺德事，真是好手段！

卻聽孫二娘顫著聲質(zhì)問道："......和張秀娟是啥時候勾搭的？

""去年端午節(jié)前后...""端午節(jié)？

那不就是和我處對象的日子撞上了？

那娘們知道我的存在不？

""我早說過和二娘你在處對象，她卻說愿意當**..."搪瓷缸子哐當砸地，孫二娘拍桌而起時帶翻了咸菜碟子。

菜湯在木桌上蜿蜒漫開，活似犁地時拖拉機上插的**，被泥漿糊得斑駁。

"敢情是兩頭哄騙的下作勾當？

騙了我大半年？

"孫二娘聲調(diào)陡然拔高，像布帛撕裂。

方才還因憤怒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此刻卻似遭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這般震驚倒也不奇怪。

想那王曉波和她處對象，竟背地里搞這種缺德事。

這混球分明是個偷腥慣犯，不是一時糊涂，壓根就是存心**。

連我這旁觀的聽著都火冒三丈，何況孫二娘此刻喉嚨里滾出的嗚咽："......早聽說王曉波愛招蜂引蝶。

自從調(diào)到咱們生產(chǎn)隊，多少女社員給他遞手帕，要另找對象我也認了......用這種下作手段......簡首欺人太甚！

""可、可我對二娘你是真心的！

也從沒拿張秀娟和你比高低......我......""咋的？

難不成要我裝聾作啞，由著你搞三妻西妾的把戲？

"孫二娘嗓門又拔高了三度。

這話確實在理，既然露了餡，哪還有挽回的余地？

我雖己取回食堂的包裹，仍豎著耳朵聽墻角。

萬沒想到王曉波竟吐出這種混賬話："實話跟你說......我跟張秀娟喝酒時摟過腰。

""......呸！

""正式處對象后她約我吃酒，后來......她說調(diào)到咱們生產(chǎn)隊以后會讓我更親近。

二娘總不想輸給那娘們吧？

""............"我懷疑這小子被豬油蒙了心。

隔著兩米遠，也能瞧見孫二娘眼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被負心漢騙了大半年，又聽到這種齷齪細節(jié)，簡首像刀戳心窩子。

正猶豫要不要抄起案板上的搟面杖時，王曉波竟說出更戳心的話："要、要不是真心對我，至于這么生氣？

既然這樣......也讓我摸摸二**......""......你這挨千刀的！

""和張秀娟那些破事，就是喝酒犯糊涂的荒唐賬。

我心里真正看重的，是二娘你！

你這潑辣勁，腰身又......反正，求你再給我次機會！

要是不答應，我可要找紅浪漫的王麗麗耍去了！

"——人在氣極時反而像死水般平靜，這道理我今天算見識了。

眼見這小子還在花言巧語，非得讓他知道這話多戳人心窩子。

好個下作東西！

居然還要拈花惹草，真是荒唐。

這哪是對正經(jīng)對象該說的話？

我正要摸搟面杖時——"求二娘疼我一回......就一回......哎??！

"嘩啦！

孫二娘抄起搪瓷缸子，把整碗酸梅湯潑向王曉波。

紫紅湯水順著軍便帽往下淌，王曉波的白襯衫頓時臟了**。

這小子呆若木雞，卻見孫二娘抖著身子從牙縫擠出咒罵："下流胚子！

""噫！

"淚珠子斷了線似的砸在水泥地上，孫二娘咬破嘴唇強忍抽泣，終是哭出聲來。

那聲罵裹著被踐踏的真心、遭背叛的怒火，混著心灰意冷的決絕。

她轉(zhuǎn)身沖出食堂時，膠鞋在地面蹭出刺耳聲響。

"二娘！

"王曉波徒勞地伸手想攔，卻在社員們的哄笑中臊紅了臉。

管他追不追，我決不能看著孫二娘吃這啞巴虧。

我提著包追出去，終在巷口老槐樹下的石凳旁找見蜷成一團的她。

"孫家妹子！

""楊、楊師傅？

"她把臉更深埋進膝蓋，抽噎中混著嗚咽聲。

我這才發(fā)現(xiàn)沒帶手帕，瞅著她紅腫的杏核眼，喉嚨突然發(fā)緊："那啥......要不要嘗嘗剛蒸的白面豆沙包？

"——話剛出口，我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