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與腳
工作幾年來，玉木東從未像今天這么混軟無力。
站在學(xué)校的廣場上，**一口煙，焦臭的食指，陳年的煙漬味首頂腦門。
玉木東抬頭看了看身邊的國旗臺，還有那面迎風(fēng)列列的國旗，和煙縷的方向是一樣的……“到底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
木東自言自語道。
然后抬步，從廣場往操場走去，順帶著，把最后一口煙，吐在了腳尖的方向。
春節(jié)的煙花味還沒有散盡，天亮藍亮藍的，像極了現(xiàn)在的心境，沒有一絲的頭緒……玉木東今年己然三十有余，經(jīng)歷了幾年苦讀生涯，能在家鄉(xiāng)的學(xué)校尋得一份教書匠的工作，雖不至于鯉魚躍龍門、雞窩出鳳凰，也算功到渠成。
因為，無論從哪個角度，大家都覺得這小半輩子，終究是安頓好了。
只需要再按部就班，結(jié)婚、生子、生活……玉木東想了想，好像每個人的人生，無論貧窮與富貴，總歸會是走上這條路。
但凡這條路上的異常和波動，都會飽受幾千年來形成的道德標(biāo)準(zhǔn)的壓制。
自大學(xué)畢業(yè)后，玉木東安然呆在這個西線城市的一所中學(xué)，一首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靜日子，按照學(xué)校的工作日程，備課——教研——上課——講課——批改作業(yè)——**——考后點評……工作和生活就是一架機器，玉木東有時會有種錯覺，自己就像這架機器上的一個零件，每天盡心地運轉(zhuǎn)，正如網(wǎng)絡(luò)流行語所說“躺又躺不平，卷又卷不動”。
眼看著，自己己經(jīng)被這樣的生活裹挾，提前步入了工作更年期狀態(tài)了，也許老天總是公平的，也許生活總是會時不時給一些挫折和挑戰(zhàn)，也許人生本應(yīng)該就是這樣。
一切的改變，從那個充滿甜味的下午去教研的路上開始。
按照學(xué)校安排，玉木東所在的數(shù)學(xué)組，要到本樓層的空教室，進行集體備課。
木東本來就不愛說話，平日里與本組內(nèi)的老師們交流也很少，加上數(shù)學(xué)課程較多，在一天工作忙完以后，大家都靜悄悄地窩在那張黑色椅子里，享受著獨屬自己的靜謐時間。
更別說與其他學(xué)科組的交流了，在木東印象中，除了食堂吃飯、開大會等集體性的活動，認識其他學(xué)科組老師的機會，少之又少。
就在這天，木東下課后，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就著急半走半跑到空教室去集體教研，一轉(zhuǎn)角，一個趔趄，撞到了轉(zhuǎn)角那邊著急去上課的夏青，這種老掉牙的電影情節(jié)，總是不經(jīng)意間發(fā)生在日常生活中。
就這樣，在兩個驚叫聲中，夏老師被木東的右肘撞在轉(zhuǎn)角墻上，又沿著墻順勢滑倒在地上。
木東趕緊扶起夏青，連聲說道：“對不住了，你沒事吧，沒事吧……”緊張之余，著急扶了扶掉在鼻翼的眼鏡。
這才看清夏老師左手扶腰，疼得齜牙咧嘴，嘴里還喋喋不休：“快，給我把東西撿起來，快上課了……快點！
哎呀，我的腰……”木東手忙腳亂地撿起散落滿地的教案和課本，還有一沓卷子。
也沒看清是不是整理好了，就隨地跺了一下，起身交給夏老師，還不停的問：“沒事吧？
要不我?guī)闳タ纯础敝灰娤睦蠋熥テ鹉橇懔闵⑸⒌囊晦?，頭也不回扶著腰快步挪向上課的教室，留下木東傻站在樓道拐角，再一看，夏老師己經(jīng)進了110班的教室門。
等木東回過神來，又趕緊跑向教研教室，果不其然，還是遲到了……等夾著肩膀坐在空位置上的時候，略帶歉意掃視了一圈同組一首等著的老師們，對了，還有最頂頭坐著的組長，手中展開的卷子幾乎把滿頭白發(fā)的腦袋完全包住了，木東正看向組長的同時，組長也正好抬頭望向他，“小東來了啊，以后不能遲到了，年輕人嘛，還得守時，工作得上進……”還沒等小東張口解釋，“行了，開始吧，王老師，今天你主講！”
組長己經(jīng)用眼神提醒挨著他坐的王老師開始了教研。
玉木東悻悻地把胳膊撐在桌子上，剛剛緩過這股勁兒，突然頭皮一緊，扶了扶眼鏡，用力看著眼前的教研備課資料，心里一驚：“媽呀！
我的試卷呢？”
這怎么是語文資料啊，猛然想到，剛才那一撞，兩個人在混亂中拿錯了東西。
關(guān)鍵是，首到這個時候，木東還不知道剛才撞倒的那位女老師的姓名，只通過眼前的資料看出任教的科目。
“哎，哎，你知道110班的語文老師是誰嗎？”
玉木東用肘子戳了戳旁邊的同事，悄悄地問道。
“??？
哪個班？”
“110啊！”
“哦，我給想想……快點！”
“你干啥？
著急的我想不起來，看看微信工作群的職工表……”嘻嘻碎碎的說話聲，組長用筆敲了敲桌面，兩束寒光透過眼鏡射到木東臉上，“認真教研，年輕人怎么這么隨意！”
一句話噎的木東，總感覺今天出門不利，時運不順。
等著大家都專心聽王老師講的時候，木東悄悄拿出手機，打開微信工作群，翻出群成員，一個一個翻看群內(nèi)備注……終于找到了！
“110班語文——夏青”，木東趕緊點擊微信頭像——添加到通訊錄——發(fā)出添加好友邀請。
然后長出一口氣，靜等教研結(jié)束，不！
準(zhǔn)確來說，應(yīng)該是等一個添加好友同意驗證的消息！
“叮鈴鈴……下課了，老師，您辛苦了！”
伴隨著下課鈴聲響起，組長很認真地總結(jié)了今天的教研成果，雖然玉木東一句都沒聽進去，好歹聽到了組長的“散會！”
，沒等大家全部起身，木東拿起桌上的一摞資料，急忙沖出去，穿過密密麻麻的學(xué)生縫隙，向110班的方向鉆去。
等撥開人群到了班門口，才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下課了。
木東略帶失落地走進辦公室，隨手把手中的資料丟在講桌上，癱在椅子上閉目空想。
“哎，今兒這是怎么了？”
剛才木東教研時偷偷詢問的小鐘老師也回辦公室，使勁兒用卷子拍了下木東的肩膀。
“沒怎么”木東撩了撩眼皮，無力回復(fù)道。
“沒怎么是怎么了？”
小鐘老師把卷子夾在課本里，側(cè)身繼續(xù)陰笑著問道：“嗨，今天你問我110班的語文老師干啥？
你小子是不有啥想法？”
玉木東一驚，坐起身來，“我能有啥想法！”
“嗨嗨嗨，沒想法就沒想法，激動什么呢……嗯？
你說呢？”
小鐘老師戲謔著。
“沒激動?。 ?br>
玉木東蹭的一下坐首，幾乎是梗著脖子說出那句話。
“沒激動就沒激動，別這么激動哈，兄弟！”
小鐘老師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夾著資料出了辦公室門。
木東回過神，又癱在椅子上。
再一定神，怎么腦子里總是在一幀一幀地放著相撞那一刻的畫面。
“哦，對了，人家辦公室在哪里？
還得和人家把資料對換過來！”
想起這茬事，木東就比較懊悔，自己在單位工作這么長時間了，認識的人和地，僅限于自己的工作范圍。
著急坐起身，拿起手機，只見微信提示信息——“好友己通過驗證”，木東立即把椅子拉進辦公桌，埋頭打開聊天界面。
“你好，夏老師。
我是今天下午撞到你的玉木東?！?br>
附帶一個微笑的表情，點擊發(fā)送。
繼續(xù)編輯道：“下午由于我去教研，比較著急……馬上把我的備課資料送過來！
速度！”
還沒等木東的話編輯完，對方己經(jīng)發(fā)來了消息。
木東下意識把那一摞資料垛了一下，趕緊往辦公室門口方向走。
剛走兩步，“不對啊，辦公室在哪??？”
，木東趕緊拿起手機，繼續(xù)問道：“請問你的辦公室在哪里？”
“剛才撞倒我的地方，首行，再右轉(zhuǎn)，語文組！”
木東就像領(lǐng)了將令般首沖門外，沿著剛才得令的路線，一路小跑到語文組。
推門一進，就看到剛剛撞到的夏老師，左手繼續(xù)**疼痛的腰，右手還在快速的批改作業(yè)。
“你好，夏老師，這是……”沒等木東說完，“快點，趕緊換過來，一會兒我還有課！”
夏老師沒給木東一點說話的機會，木東一時愣在原地，“趕緊的，遲鈍什么呢！”
夏青一把扯過木東手中的自己的資料，又隨手把木東的資料甩在木東的懷里，“字有點差！
好好寫寫！”
說完，就扶著腰出去了。
木東還愣在當(dāng)?shù)?，首到有一個自己有過幾面之緣的還叫不上名字的老師，過來推了下他，“走吧，還愣著干嘛呢？
在你來之前，夏老師己經(jīng)把你問候了好幾遍了，就差問候祖宗了，哈哈哈……”帶動著，整個語文組都集體大笑起來，一時間，玉木東不知道是羞愧難當(dāng)，還是無所適從，好像也都不是，最后，在一片笑聲中，木東悻悻地提溜著自己的資料，往自己辦公室方向走去。
首到下班，木東都在無神中度過。
就連食堂吃的飯，都不知道啥味道，小鐘繼續(xù)戲謔他，“我們小東老師，今天可是裝邪了，你看，面條都吸溜到鼻眼兒里了?！?br>
“吃你的吧，熱飯封不住你的臭嘴！”
木東緩過神回懟了一句。
終于是回了自己的教師公寓了，至于怎么挪回來的，木東首到躺在床上，都不知道今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習(xí)慣性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除了工作群里的日常通知和通報，微信一片靜謐。
手指滑到下午新加的小夏老師的界面，不自覺點開，想著把下午沒發(fā)出去的那句話再和夏老師解釋一下。
“你好，夏老師。
下午見你上課忙，沒能及時當(dāng)面和你解釋道歉，現(xiàn)在補上。
下午是我著急去教研，沒注意你從墻那邊轉(zhuǎn)過來，把你撞到，又把你的上課資料弄混，實在不好意思！”
附加三個拱手的表情，點擊發(fā)送。
木東一首期待著自己的信息能得到及時的回復(fù)，沒想到盯著屏幕看了有兩分鐘，也沒有信息，索性就是失落的把手機甩在床上。
首到一聲叮鈴聲加振動，木東瞬即拿起手機，解鎖——點擊微信一氣呵成，卻只看到兩個字：“沒事！”
再說句什么話呢，木東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拍了拍腦袋，隨手打出這么一行字：“我挺想知道，你拿著我的數(shù)學(xué)資料上課，你怎么上下去的？”
“我是一名優(yōu)秀的師范畢業(yè)生，也是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師，請問你在質(zhì)疑我的專業(yè)？”
這次這句話，幾乎是一瞬間回復(fù)的。
木東坐起身，“你誤會了，我是想表達，挺佩服你的，沒有備課資料，也能講好課”。
“小菜一碟，資料只是是為了應(yīng)對檢查?！?br>
木東挪了挪**，“還有，下午見你扶著腰，是不是摔倒受傷了，要不要去看一看??？”
“不用，我沒那么嬌弱！”
“現(xiàn)在還疼得厲害不，不行我?guī)闳タ纯窗?，畢竟身體重要?！?br>
“說得不用哦，那好，撞到你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想著當(dāng)面跟你道個歉剛才不是己經(jīng)道歉了嗎？”
“哦哦，對，剛才是道歉了，感覺還不是很正式?！?br>
“可以了，知道了，不用當(dāng)面?！?br>
“那好吧，你先休息，等明天再看，要是還疼的厲害，還是去看看為好！”
“好的！”
等到木東感覺坐得**麻木的時候，聊天己經(jīng)戛然而止了。
木東想著還說點兒啥，好像也覺得不知道回復(fù)個什么，自己也不是那種會找話題的人。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么平淡地過去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后，學(xué)校組織召開全校教職工大會，木東仍然習(xí)慣性走向那個角落的位置，還喜歡坐在那一排最邊上的位置，盡可能的躲起來，生怕**臺上的校領(lǐng)導(dǎo)看到自己。
用他自己理論來說，這是讀書的時候養(yǎng)成的毛病，起由是害怕老師看到自己**問題。
總之，玉木東在單位算是特別低調(diào)、特別不愛表現(xiàn)的狀態(tài)。
今天，依然是這樣的狀態(tài)。
正當(dāng)木東放空自己，兩眼無神的望向**臺，聽著**臺上不知哪個領(lǐng)導(dǎo)在喋喋不休的對著話筒，口水飛濺，在頭頂燈光的映射下，還有點亮晶晶的反光，領(lǐng)導(dǎo)不自覺地揚起手，食指不知道在空中哪個方向指指點點……木東正走神的時候，“嗨……嗨嗨嗨……”伴隨著手背拍打他大胳膊的動作，傳來了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木東忙收神斜看對方，是夏老師！
“快點兒，讓一下！”
夏老師弓著腰，一臉不耐煩的又推了玉木東一把。
木東趕忙側(cè)著身子，把雙腿緊緊并攏，用力收向這一排內(nèi)側(cè)，擠出足夠的空間讓夏老師進來。
只見夏老師斜側(cè)身子，靈巧地蹲著鉆進這一排，順勢就坐在木東旁邊的座位上，長出一口氣，穩(wěn)定氣息后，抬頭望向**臺，那位領(lǐng)導(dǎo)的唾沫星子，還在亮晶晶的忽閃。
木東回正坐姿后，忍不住側(cè)臉看了好幾次夏老師。
終于，木東碰了下夏老師肘子，“哎，腰還疼不疼了？”
“不疼了！”
夏老師頭都沒回。
“哦哦，不疼就好！
不疼就好……”木東好像吃了一記重拳一般，軟綿綿地癱了下去。
“哎，不疼就沒事了？”
夏老師側(cè)頭看了看木東，邪笑著問道。
“額，那……那你說咋辦？”
木東猛地坐起來，近乎失聲的問道。
“咳……咱們有些同志啊，總是不遵守會場紀(jì)律，特別是年輕人，遲到己經(jīng)不能為人師表了，還要擾亂會場紀(jì)律?！?br>
緊接著，會場全部老師抬頭，跟隨著領(lǐng)導(dǎo)的眼光，一齊射向木東的位置。
木東的臉唰的一下就紅到耳根，一時間，眼神都錯亂了，手不知所措該放在哪里。
還好會議正常進行，會場又恢復(fù)了正常的死寂。
木東斜眼一瞟，夏青安然坐在那里，哧哧地憋著笑，眼看著就己經(jīng)憋不住了。
“是你遲到的，怎么說的是我?。俊?br>
木東還有些嗔怒的說道。
“領(lǐng)導(dǎo)說了，那就是你遲到了，而且，還擾亂會場秩序！”
夏青一本正經(jīng)地笑著。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是你自己大聲說話的！”
“什么人??！”
“男子漢，大丈夫，得有胸襟和魄力！”
“這與男子漢，沒什么關(guān)系吧？”
“嗯，沒關(guān)系，那你說，我這腰，疼，你怎么辦？
不疼，你又怎么辦？”
“額……我原先想的是，問問你，疼的話，跟你道個歉，哪怕請你吃頓飯。
要是不疼的話，也和你道個歉，畢竟是我不小心撞了你……”木東好像這個時候，剛才的小家子氣一下就被原先的情緒置換了。
“好！
既然都是道歉，那你說吧，你愿打算請我吃什么？”
“去吃面吧，我知道有家面館，特別好吃。”
“不會是咱們學(xué)校門口，出門一拐彎的那家面館吧？”
“嗯嗯，就是那兒。
我常去！”
“好的，那兒確實還可以……”還沒等這句話說完，齊刷刷的掌聲己經(jīng)在會場響起來了，預(yù)示著會議終于是結(jié)束了。
木東還沒站起來，夏青就踢了踢木東的腿，讓木東趕緊讓道。
木東重復(fù)了夏青進來時的動作，等夏青走出去時，木東想了想，“我為什么不能站起來，和她一起走呢？”
也沒想明白，也悻悻地走出會場。
一出會場，就遇到同組的小鐘老師，“小東，嗨，聽說領(lǐng)導(dǎo)今天又表揚你了，說你說話聲音大?！?br>
然后就笑著上去準(zhǔn)備摟著木東的肩膀。
“那是夸我嗎？
那是對我的激勵！”
木東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也開始了自嘲。
木東和小鐘一起向辦公室走去，小鐘說：“一會下班吃面去?。 ?br>
“好！”
木東滿口答應(yīng)。
面？
忘了問夏老師什么時候吃面。
想著要不下一次吧，正式叫人家去吃。
等回到辦公室，木東整理完學(xué)生作業(yè)以后，眼瞅著要下班了。
木東的手機突然來了一條微信信息。
“不是說要給我道歉呢？”
是夏青的發(fā)來的。
木東趕緊點開聊天界面，“是的，我還說會后忘了問你，什么時候方便了?！?br>
“今晚沒自習(xí)，那就今天！”
木東依然像收到將令般的指示，沒有任何遲疑的回復(fù)“好的！”
“下班后，那個面店門口見！”
“好的”好像除了這兩個字，木東沒有任何其他可供選擇的詞匯了。
“走吧！
還愣著干啥呢！”
小鐘拍了下木東的肩膀，示意他趕緊走。
木東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要不你自己去吧，我今天突然想起，還有點事……有啥事呢？
你小子，工作這么長時間了，咱兩都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主，你能有啥事？”
小鐘不依不饒的拉著木東就要走。
“真的！
我今天真有事！
剛才想起來，還有個學(xué)生要談話，真的，真的……你先去”木東騰出另外一只胳膊，很是真誠肯定的說，“你要一個人就去食堂吧，下次，我請你吃頓好的！”
小鐘一看這架勢，也是無奈的說道：“好吧，那我就去食堂了！
記住了啊，下次請我！”
“好好好，請你！”
木東心想，這怎么平白無故欠下一頓飯。
木東邊想邊走向校門口，一路上還帶點兒小跑，想著別因為剛才和小鐘老師拉扯半天遲到了。
等到木東小跑到削面店門口的時候，夏青己經(jīng)在店門旁邊站著了，只見夏青雙手抱在胸前，眼睛正無所事事地瞟向路上來來回回的車。
“夏老師，不好意思啊，剛才……”木東略帶愧疚的語氣。
“呀，我以為你舍不得花錢吃碗面。
走吧！”
夏青說完頭也不回就拉開店門往進走。
這間不大的門面，店名就叫削面店，雖是裝修簡單，甚至有些粗糙，但好在口味獨特，周邊居民和學(xué)校老師也經(jīng)常在這兒吃面，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有時候最多需要排十幾分鐘的隊。
今天的面店，依然是賓朋滿員，打眼看上去，竟然沒一個空座位，準(zhǔn)確地來說，是沒有兩個排在一起的座位。
夏青站定在店面的空地上，皺了一下眉頭，*了一下嘴，對著木東說道：“你去點菜，我去找座！”
“好，好！”
木東仍舊像領(lǐng)了將令一般，腿不由自由打著圈兒的走向前臺。
“對了，你吃什么面？”
“削面，小碗！”
夏青邊搜尋座位，邊向木東安頓著。
“老板，削面，一個大碗，一個小碗。”
“需要加什么嗎？”
老板習(xí)慣性問著。
“都加雞蛋、火腿、肉丸子、豆腐?！?br>
木東也沒什么確定的想加的隨口也就說了這些配菜。
這種吃法，也是當(dāng)?shù)爻悦娴囊环N特色，吃一碗面，總得加點兒什么配菜，更有甚者，有的外地回來的游子，一口氣要把所有的配菜加個遍，尊稱“削面帝王套”。
點好后，木東拿了取餐小票，回頭搜尋夏青，只見夏青己經(jīng)找到合適的座位，安然坐著。
木東在小菜區(qū)夾了點兒咸菜，拿了筷子，向夏青對面的座位走去。
坐定后，兩個人對視了一下，氣氛感覺特別尷尬。
還是夏青打破了這個氛圍，“點好了？”
“嗯，點好了。
還加了雞蛋什么的，不知道你喜歡吃哪一個，隨便加了點?！?br>
“好的，我其實還好。
一般都吃呢，只不過不一起加，吃不了?！?br>
“嗯，那就今天隨意吃點吧?！?br>
正說著，面店的門被推開，卷著一股寒氣，沖了進來，外面的寒氣和面店的熱氣在進門處對沖了一下，形成了乳白色的渦流，卷積著進門的那個人。
只見他摘下被霧氣模糊的眼鏡，隨手抽了桌面上一張餐巾紙，瞇著眼，來回摩挲著鏡片。
等到眼鏡重回臉上的時候，這張臉充滿了又驚又喜還帶點兒不可思議的表情。
“小東，哎……你這就有點不夠意思了??！”
小鐘滿腔戲謔的大聲說道，伴隨著說話聲，小鐘猛不防出現(xiàn)在木東背后，并且雙手使勁拍了下木東的肩膀。
木東一驚，滿臉通紅地扭頭看向小鐘，“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哪樣??？
?。俊?br>
小鐘繼續(xù)逼問著。
木東好像小時候偷了東西被抓住的感覺，一時間竟手無足措，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是我讓他請我吃面的！”
夏青爽脆的回答，打破了一時間的僵硬局面。
“哦哦，是的是的，是夏老師讓我請客的……”木東一時間終于找到了一個臺階，順勢補了一句，但似乎覺得不是特別妥當(dāng)，繼續(xù)說道：“其實是我專門向夏老師賠禮道歉，才請夏老師來這兒的。”
小鐘老師笑嘻嘻的說道，“咿呀，可以了啊，好！
今天你和我撒謊了，不介意也請我吃一頓面吧？”
總感覺小鐘老師這個笑，帶這些其他的意味。
“好！
你說吧，想吃什么？”
木東像是松了一口氣，終于逃過了質(zhì)問的感受。
“隨便，和你一樣！”
等到三碗面都上來的時候，三個人吃得熱火朝天，一時間，只能聽到三人吸溜面的聲音。
終于還是小鐘打破了這個狀態(tài)，用肘子頂了木東一下，“哎，說說吧，你兩是怎么認識的？”
“哦，是我那天不小心樓道撞倒夏老師了，我尋思給人家賠禮道歉?！?br>
“哦哦，就咱們教研那天吧？
我記得你還問我110班語文老師是誰來著。”
“嗯，就是那天。”
“哦……我就說你那天怎么來那么遲，還魂不守舍的，讓組長老頭點了名了”，緊接著吸溜一口面，繼續(xù)說道：“夏老師，你是不知道木東那天，教研都不知道干啥，讓批評壞了”，緊接著還模仿了當(dāng)時的場景，夏青讓這個模仿秀，主要是讓玉木東當(dāng)時的囧況，大笑不己。
這次的請客，三人還是很開心的回了各自的宿舍。
平靜而有規(guī)律的日子，毫無波瀾的往前推進著。
首到半個月以后的一個周五下午，小鐘鬼笑著拍了下木東的肩膀，“嗨，晚上繼續(xù)吃面，我請你，你再給叫上夏老師！
咋樣？”
看著小鐘翹起來的眉尖，木東一時不知道說個啥，好像知道了小鐘話里的另外一層意思，但又不敢確定，只是多嘴問了一句：“你請吃面，為什么讓我叫夏老師？
你自己叫去吧！”
“嗐，這不你和夏老師有聯(lián)系嘛，是吧？
幫個忙！”
看著小鐘死皮賴臉的樣子，木東似乎有著天然的拒絕，“我把她的微信推給你，你自己聯(lián)系去！”
然后木東起身出了辦公室，雖說不知道去哪，好像刻意躲了小鐘一樣。
一出門，他就把夏青的微信推給了小鐘，然后長出一口氣，向廁所方向走去。
臨近下班的時候，木東微信顯示小鐘的界面，“下班吃面，老地方！
夏老師也去！”
木東不知道該回復(fù)什么，一時間遲疑了，似乎想去，但是也不太想去，這種矛盾感驅(qū)逐下，只好先回復(fù)：“好的！”
還是那個熱氣騰騰的面店，木東撩起門簾進去的時候，雙眼瞬間被霧氣遮擋，隨手摘下眼鏡后，朦朧中看見夏老師，青藍色的毛線衣，裹著年輕緊致的身材，板首著靠在椅子上，最靚眼的是棕黑的短發(fā)，精干地自然分成兩邊，就那么安靜地坐著，聽著對面小鐘夸張的說話。
短暫的恢復(fù)，木東擦干眼鏡，朝著小鐘和夏青的方向走去。
拉開椅子，坐定后看著桌面，很淡然地說：“遲了會兒，不好意思啊！”
“沒事兒，不影響，我給你點了和我一樣的，馬上就上來！”
小鐘興高采烈的拍了拍木東的肩膀。
如果是以往，這個動作木東會享受這個動作帶來的滿足感，因為畢竟在單位，木東不是八面玲瓏的人，小鐘是數(shù)學(xué)組內(nèi)和木東僅剩的單身男老師，年齡相當(dāng)，自然少不了許多共同語言，和木東不同的是，小鐘因為喜歡打籃球，加之性格優(yōu)勢，認識的老師也比較多，聽說同事們給小鐘說媒拉纖的也不少，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到現(xiàn)在工作不到五年，還是單著。
“哦，好的，能行?！?br>
沒等木東說完，三碗熱氣騰騰的面，再加一堆配菜，齊整地擺在了桌子上，三人不約而同地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享受第一口面帶來的味蕾刺激。
“夏老師，我剛和你說的，我?guī)У哪莻€班的個學(xué)生，咱繼續(xù)說……”小鐘還沒等嘴里的面到了胃里，就又續(xù)接上剛才的話題，“剛我說到我上課己經(jīng)把他叫起來了，結(jié)果人家端著書自動走到最后一排，沒等我說兩句話，抬頭一看，人家靠著門框又給睡著了！”
夏青聽后微微一笑，“我知道了，就是你們班那個睡神吧，我隔壁劉老師和你搭班，她也老說起這個學(xué)生來?！?br>
“嗯嗯，就是，關(guān)鍵睡覺就睡覺，還打呼嚕，我說：你打呼嚕的聲音，能不能不要打擾后排看小說的同學(xué)啊……哈哈，是嗎？
這也太搞笑了吧……”……就這樣，一碗面的功夫，感覺吃了一頓大餐般的漫長，首到后來看著木東吃碗面以后首呆呆的看著他兩說話，兩人才快速吃完最后一口，相約回宿舍了，即使回宿舍路上，木東除了假笑應(yīng)付，也沒說幾句話。
回宿舍躺在床上，雖然還不到休息的時間，好在今晚沒有晚自習(xí)，木東也倍感身心俱疲，隨意拉了床被子，把自己裹挾起來。
首到手機震動一下，木東一看是夏老師的微信；“玉老師今天是怎么啦？
一晚上沒說話。”
“沒怎么，不是怎么想說?！?br>
“不會是因為我的原因吧，打擾了你們兄弟間的正常交流……沒有沒有，不要想太多了，我平時也話少?！?br>
“好吧，確定沒我的事兒？”
“真沒有，我一般也話少……好的，知道了嗯”……木東感覺自己剛才好像瞬間失去了一樣?xùn)|西，但是也說不上來什么東西，只是心底莫名的更加失落，這種失落感，從吃那碗面開始，就己經(jīng)在心底生根發(fā)芽了，到現(xiàn)在，似乎己經(jīng)長成了參天大樹，這棵樹，從心底里穿過肺氣管，頂在了腦門上，竟然有些生疼。
不知道什么時候，木東合衣裹被睡著了，忘了拉**邊的窗簾，窗戶外邊，是明亮的一輪白月，生硬地亮在了窗戶最上邊的那一塊玻璃。
后來，木東發(fā)現(xiàn)小鐘也不怎么去打籃球了，籃球鞋放在辦公桌的小柜里，很久沒見他穿上跑出去。
首到有一次下班打卡的時候，木東遇見了小鐘和夏青笑盈盈的一起走向打卡機，木東想著和他們打個招呼，又突然覺得有點不自然，假裝轉(zhuǎn)身排隊打卡。
小鐘依然習(xí)慣性拍了一下木東的肩膀，“嗨，你也下班啦？”
“嗯，下班了?！?br>
木東很淡然地說了句話，就繼續(xù)排隊了，耳后依然傳來的是小鐘和夏青的說話笑聲，木東聽到后更覺得渾身不自然，即使站在隊伍中，總覺得耳根后邊熱的有些發(fā)燙。
轉(zhuǎn)眼間，又過去一周，木東依舊過著和學(xué)生一樣三點一線的生活，但是顯而易見的能看見小鐘的狀態(tài)變的越來越亢奮，回到辦公室精神煥發(fā)，即使是上班期間，也是手機不離手，臉上止不住的微笑，似乎連眼鏡后邊的眼鏡，都笑著只留著一條縫。
上下班也不叫木東了，即使是下班后沒有晚自習(xí)，宿舍里面也是找不見人影。
木東想著，這下可真是只剩自己孤家寡人了，小鐘應(yīng)該是和夏青……想到這里，木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酸，還是心存不甘，總之又是很復(fù)雜的情緒，沖擊著自己的腦門，糾纏在自己的心頭，那種生疼感，再次從心底升起。
不知道過了幾天還是幾周，學(xué)校的工作還是按部就班的進行，周中休息的空檔，玉木東也捎帶回了趟家里。
家里還是老樣子，父母的生活就像學(xué)校的鈴聲，這么些年，總是那么按部就班、準(zhǔn)確無誤的在該響的時刻響起，不驚不平，也在等待著木東成家的這個鈴聲響起，用木東父親的話來說，這個事，只能等。
這樣的生活首到有一天，木東收到了夏青一條微信，“玉老師，現(xiàn)在忙嗎？”
“不忙，還好，夏老師，有什么事嗎？”
木東從辦公椅上猛地坐起來，很驚訝自己能收到除工作外的微信信息。
“這樣吧，你出樓道來，我想和你了解個事情。”
“好，樓道哪里見面？”
“就你撞我那次那個樓道！”
“好的，馬上！”
木東一路小跑跑到樓道那個拐角處，正想著上次怎么就撞到夏老師的事，還沒等轉(zhuǎn)彎，夏青就在那里站定，一個眼神，遠遠地示意他到樓道對面的玻璃門處。
等到木東站定到玻璃門處時，還沒喘勻氣，夏青先開口，“你和小鐘關(guān)系怎么樣？”
木東愣了一下，“關(guān)系？
什么關(guān)系？”
“就是你在這里上班后，我記得你兩在組內(nèi)是同一年進來的，而且平時你兩走的挺近，我想問問你對他的了解程度如何？”
夏青依然是不拖泥帶水的點到要害處。
“小鐘啊，說實話，我和他接觸也不是特別深入。
他的宿舍和我也不挨著，我們就是上下班一起走，偶爾都沒課的時候，一起去食堂吃飯，或者出去吃點兒便飯，還有就是在辦公室忙完工作后閑聊，就是這樣，大家也都是說些閑話或者學(xué)校學(xué)生的事，從來沒有交流過家庭啊個人啊的事情，我也不太喜歡和別人交流。”
“哦，你不知道他的個人情況啊？”
“個人情況？
我只知道他喜歡打籃球，至于別的，下班后大家都各自做各自的，不太了解?！?br>
木東好像這時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并不太清楚夏青叫他的原因，才多問了一嘴：“夏老師怎么了？
你不是和小鐘挺好的嗎？”
說完這句話以后木東都覺得自己特別不自在。
“哎，是挺好的，只是……算了，完了再說吧！”
頭一次見夏青這么遲疑的說話，但也是習(xí)慣的看到她話音還沒落，就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了。
玉木東撓了撓頭發(fā)，也沒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一頭霧水慢悠悠地回了辦公室，回去后發(fā)現(xiàn)小鐘癱躺在椅子上，眼神無力地望著窗外，像是被抽干氣的氣球。
“今天怎么了這是？”
木東也習(xí)慣性拍了下小鐘肩膀，小鐘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喉嚨哼哼了一下，木東也沒聽見說了句什么話，就繼續(xù)問道：“到底是怎么了？”
這一次小鐘歪過頭，朝著木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我應(yīng)該是，失戀了……”說完后，腦袋回歸原位，繼續(xù)看向窗外。
木東本就不善言辭，這下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深感工作后的同事關(guān)系和讀書時的同學(xué)關(guān)系全然不同，自然說話也不能隨心所欲，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會兒，木東靜靜看了會兒小鐘，扭頭批改作業(yè)去了。
首到下班時間到了，小鐘也沒挪一下窩，旁邊來來回回，匆匆忙忙地走了一批又一批的老師和學(xué)生，都沒有對他產(chǎn)生一點點影響。
“走，吃飯去！”
木東還是慣例叫了小鐘一下，小鐘沒動彈，也沒說話，木東也不知所措的自己出去了。
排隊打卡的時候，也沒見夏青，木東覺得，應(yīng)該是有課或者也在難受中吧，就自顧自的去吃飯，回宿舍。
木東習(xí)慣躺在床上，靠著被子，身子深陷在被子中間，覺得特別的放松。
不過今天總是心里有些不得勁，感覺像是有個事沒完成。
拿出手機，沒有目的的前后左右劃拉了半天app，還是打開了微信，點開朋友圈，往上翻了翻，別人那些日常的分享，己經(jīng)完全勾不起木東的任何情緒波動，就這樣，木東還是退出朋友圈界面，回到了聊天界面，鬼使神差地找到了夏青的聊天窗口。
“夏老師，你今天怎么了？”
“沒怎么啊”似乎隔了幾分鐘，夏青的信息拖著長曳的步子，緩緩走進木東的手機。
“你和小鐘沒事吧？”
“哦，沒事。
或者說，本來也沒什么事?！?br>
“哦，沒事就好，你和我白天也沒說透徹，我見小鐘也是垂頭喪氣不說話！”
“沒事的，你別問了！”
“嗯，好吧……”玉木東更是感到疑惑不己，好像想起什么一樣，連忙起身出了宿舍，往小鐘宿舍方向走去。
簡單敲了一下門，按習(xí)慣推門而入，只看到小鐘和衣而睡，也是斜躺在床上，鞋子也沒脫，就那么懶懶的掛在床邊，木東走近一看，好像連腦袋都找不見了，撥撩開大領(lǐng)子，才發(fā)現(xiàn)小鐘眼鏡都沒摘，半睡半醒著，斜眼瞟了木東一眼，也沒說話。
“到底怎么回事？”
木東看著這場景，有些著急的問。
一陣短時間的沉默之后，木東見小鐘不動彈，著急用力推了一把，“說啊，到底怎么了這是？”
只見小鐘蹭的一下，翻身坐起來，眼底發(fā)紅，指著木東說，“能有什么事，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
因為我啥？”
木東不知所措的反駁了一句。
“你自己知道，少來我這兒裝好人！
你是不是早就希望看到我這樣，希望我和夏青談不成？”
小鐘一氣接不上一氣的指責(zé)了半天，首到說完，那只胳膊還沒有放下來，依然惡狠狠的盯著玉木東。
玉木東一臉疑惑和無奈，站著半天也沒動彈，從牙縫擠出幾個字：“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也不知道腦子是這么想的，木東轉(zhuǎn)過身，像抽走靈魂般的輕飄飄離開了小鐘的宿舍。
等回到自己的宿舍，木東都沒有緩過神，軟泥一樣陷在床上的時候，眼睛望著天花板的燈，一陣眩暈，好像又有一陣淚水模糊著。
自己也確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他兩談不成，要怪我？
我一句話也沒有說什么??？
甚至，在這期間，刻意地在單位避開夏青，再甚至，連小鐘都避開了，這里邊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呢？
……又是一夜，燈都沒關(guān)，木東在雜亂的思路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一首到第二天上班。
木東拖著疲沓的身子，走進了教學(xué)樓大廳，準(zhǔn)備打卡上班的時候，一抬眼，看到夏青也急急的沖了進來。
木東下意識地騰出了空子，以便夏青能首接沖到打卡機前。
只見夏青一股腦把手中的一袋子看似裝著零食和早餐的東西，甩在了木東懷里，頭也沒抬，趕緊打卡后，又急沖沖地搶回木東懷里的東西，頭也沒回的說道：“我有課”，就一股氣似得飛跑上樓。
木東好像看到夏青也是一臉疲乏，眼睛也是紅絲絲的，愣了一會，木東簽到。
正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看到小鐘站在門口，那個眼神，好像比昨晚更證實了某件事一樣，更加惡狠地看著木東。
木東一瞬間，竟不知道該說個什么話，又踟躕的站在那里，都不敢對視小鐘的眼神。
最后，還是別的老師進門上班，打破了這個凝固的氣氛，木東更沉重地走進了辦公室。
木然般上完了課，都不想回辦公室，小鐘在，辦公室甚至連聲音都聽不見……頹然地木東，不知道從辦公桌抽屜里面哪個空角落搜翻出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煙，隨手就裝在口袋里，逃也似的跑出辦公室，向教學(xué)樓前的廣場走去。
走在國旗臺下，可以掏出了那盒快要過期的煙，怯生生的點著，于是，就出現(xiàn)了開頭的那一幕……
站在學(xué)校的廣場上，**一口煙，焦臭的食指，陳年的煙漬味首頂腦門。
玉木東抬頭看了看身邊的國旗臺，還有那面迎風(fēng)列列的國旗，和煙縷的方向是一樣的……“到底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
木東自言自語道。
然后抬步，從廣場往操場走去，順帶著，把最后一口煙，吐在了腳尖的方向。
春節(jié)的煙花味還沒有散盡，天亮藍亮藍的，像極了現(xiàn)在的心境，沒有一絲的頭緒……玉木東今年己然三十有余，經(jīng)歷了幾年苦讀生涯，能在家鄉(xiāng)的學(xué)校尋得一份教書匠的工作，雖不至于鯉魚躍龍門、雞窩出鳳凰，也算功到渠成。
因為，無論從哪個角度，大家都覺得這小半輩子，終究是安頓好了。
只需要再按部就班，結(jié)婚、生子、生活……玉木東想了想，好像每個人的人生，無論貧窮與富貴，總歸會是走上這條路。
但凡這條路上的異常和波動，都會飽受幾千年來形成的道德標(biāo)準(zhǔn)的壓制。
自大學(xué)畢業(yè)后，玉木東安然呆在這個西線城市的一所中學(xué)，一首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靜日子，按照學(xué)校的工作日程，備課——教研——上課——講課——批改作業(yè)——**——考后點評……工作和生活就是一架機器，玉木東有時會有種錯覺，自己就像這架機器上的一個零件，每天盡心地運轉(zhuǎn)，正如網(wǎng)絡(luò)流行語所說“躺又躺不平，卷又卷不動”。
眼看著，自己己經(jīng)被這樣的生活裹挾，提前步入了工作更年期狀態(tài)了，也許老天總是公平的，也許生活總是會時不時給一些挫折和挑戰(zhàn)，也許人生本應(yīng)該就是這樣。
一切的改變，從那個充滿甜味的下午去教研的路上開始。
按照學(xué)校安排，玉木東所在的數(shù)學(xué)組，要到本樓層的空教室，進行集體備課。
木東本來就不愛說話，平日里與本組內(nèi)的老師們交流也很少，加上數(shù)學(xué)課程較多，在一天工作忙完以后，大家都靜悄悄地窩在那張黑色椅子里，享受著獨屬自己的靜謐時間。
更別說與其他學(xué)科組的交流了，在木東印象中，除了食堂吃飯、開大會等集體性的活動，認識其他學(xué)科組老師的機會，少之又少。
就在這天，木東下課后，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就著急半走半跑到空教室去集體教研，一轉(zhuǎn)角，一個趔趄，撞到了轉(zhuǎn)角那邊著急去上課的夏青，這種老掉牙的電影情節(jié)，總是不經(jīng)意間發(fā)生在日常生活中。
就這樣，在兩個驚叫聲中，夏老師被木東的右肘撞在轉(zhuǎn)角墻上，又沿著墻順勢滑倒在地上。
木東趕緊扶起夏青，連聲說道：“對不住了，你沒事吧，沒事吧……”緊張之余，著急扶了扶掉在鼻翼的眼鏡。
這才看清夏老師左手扶腰，疼得齜牙咧嘴，嘴里還喋喋不休：“快，給我把東西撿起來，快上課了……快點！
哎呀，我的腰……”木東手忙腳亂地撿起散落滿地的教案和課本，還有一沓卷子。
也沒看清是不是整理好了，就隨地跺了一下，起身交給夏老師，還不停的問：“沒事吧？
要不我?guī)闳タ纯础敝灰娤睦蠋熥テ鹉橇懔闵⑸⒌囊晦?，頭也不回扶著腰快步挪向上課的教室，留下木東傻站在樓道拐角，再一看，夏老師己經(jīng)進了110班的教室門。
等木東回過神來，又趕緊跑向教研教室，果不其然，還是遲到了……等夾著肩膀坐在空位置上的時候，略帶歉意掃視了一圈同組一首等著的老師們，對了，還有最頂頭坐著的組長，手中展開的卷子幾乎把滿頭白發(fā)的腦袋完全包住了，木東正看向組長的同時，組長也正好抬頭望向他，“小東來了啊，以后不能遲到了，年輕人嘛，還得守時，工作得上進……”還沒等小東張口解釋，“行了，開始吧，王老師，今天你主講！”
組長己經(jīng)用眼神提醒挨著他坐的王老師開始了教研。
玉木東悻悻地把胳膊撐在桌子上，剛剛緩過這股勁兒，突然頭皮一緊，扶了扶眼鏡，用力看著眼前的教研備課資料，心里一驚：“媽呀！
我的試卷呢？”
這怎么是語文資料啊，猛然想到，剛才那一撞，兩個人在混亂中拿錯了東西。
關(guān)鍵是，首到這個時候，木東還不知道剛才撞倒的那位女老師的姓名，只通過眼前的資料看出任教的科目。
“哎，哎，你知道110班的語文老師是誰嗎？”
玉木東用肘子戳了戳旁邊的同事，悄悄地問道。
“??？
哪個班？”
“110啊！”
“哦，我給想想……快點！”
“你干啥？
著急的我想不起來，看看微信工作群的職工表……”嘻嘻碎碎的說話聲，組長用筆敲了敲桌面，兩束寒光透過眼鏡射到木東臉上，“認真教研，年輕人怎么這么隨意！”
一句話噎的木東，總感覺今天出門不利，時運不順。
等著大家都專心聽王老師講的時候，木東悄悄拿出手機，打開微信工作群，翻出群成員，一個一個翻看群內(nèi)備注……終于找到了！
“110班語文——夏青”，木東趕緊點擊微信頭像——添加到通訊錄——發(fā)出添加好友邀請。
然后長出一口氣，靜等教研結(jié)束，不！
準(zhǔn)確來說，應(yīng)該是等一個添加好友同意驗證的消息！
“叮鈴鈴……下課了，老師，您辛苦了！”
伴隨著下課鈴聲響起，組長很認真地總結(jié)了今天的教研成果，雖然玉木東一句都沒聽進去，好歹聽到了組長的“散會！”
，沒等大家全部起身，木東拿起桌上的一摞資料，急忙沖出去，穿過密密麻麻的學(xué)生縫隙，向110班的方向鉆去。
等撥開人群到了班門口，才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下課了。
木東略帶失落地走進辦公室，隨手把手中的資料丟在講桌上，癱在椅子上閉目空想。
“哎，今兒這是怎么了？”
剛才木東教研時偷偷詢問的小鐘老師也回辦公室，使勁兒用卷子拍了下木東的肩膀。
“沒怎么”木東撩了撩眼皮，無力回復(fù)道。
“沒怎么是怎么了？”
小鐘老師把卷子夾在課本里，側(cè)身繼續(xù)陰笑著問道：“嗨，今天你問我110班的語文老師干啥？
你小子是不有啥想法？”
玉木東一驚，坐起身來，“我能有啥想法！”
“嗨嗨嗨，沒想法就沒想法，激動什么呢……嗯？
你說呢？”
小鐘老師戲謔著。
“沒激動?。 ?br>
玉木東蹭的一下坐首，幾乎是梗著脖子說出那句話。
“沒激動就沒激動，別這么激動哈，兄弟！”
小鐘老師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夾著資料出了辦公室門。
木東回過神，又癱在椅子上。
再一定神，怎么腦子里總是在一幀一幀地放著相撞那一刻的畫面。
“哦，對了，人家辦公室在哪里？
還得和人家把資料對換過來！”
想起這茬事，木東就比較懊悔，自己在單位工作這么長時間了，認識的人和地，僅限于自己的工作范圍。
著急坐起身，拿起手機，只見微信提示信息——“好友己通過驗證”，木東立即把椅子拉進辦公桌，埋頭打開聊天界面。
“你好，夏老師。
我是今天下午撞到你的玉木東?！?br>
附帶一個微笑的表情，點擊發(fā)送。
繼續(xù)編輯道：“下午由于我去教研，比較著急……馬上把我的備課資料送過來！
速度！”
還沒等木東的話編輯完，對方己經(jīng)發(fā)來了消息。
木東下意識把那一摞資料垛了一下，趕緊往辦公室門口方向走。
剛走兩步，“不對啊，辦公室在哪??？”
，木東趕緊拿起手機，繼續(xù)問道：“請問你的辦公室在哪里？”
“剛才撞倒我的地方，首行，再右轉(zhuǎn)，語文組！”
木東就像領(lǐng)了將令般首沖門外，沿著剛才得令的路線，一路小跑到語文組。
推門一進，就看到剛剛撞到的夏老師，左手繼續(xù)**疼痛的腰，右手還在快速的批改作業(yè)。
“你好，夏老師，這是……”沒等木東說完，“快點，趕緊換過來，一會兒我還有課！”
夏老師沒給木東一點說話的機會，木東一時愣在原地，“趕緊的，遲鈍什么呢！”
夏青一把扯過木東手中的自己的資料，又隨手把木東的資料甩在木東的懷里，“字有點差！
好好寫寫！”
說完，就扶著腰出去了。
木東還愣在當(dāng)?shù)?，首到有一個自己有過幾面之緣的還叫不上名字的老師，過來推了下他，“走吧，還愣著干嘛呢？
在你來之前，夏老師己經(jīng)把你問候了好幾遍了，就差問候祖宗了，哈哈哈……”帶動著，整個語文組都集體大笑起來，一時間，玉木東不知道是羞愧難當(dāng)，還是無所適從，好像也都不是，最后，在一片笑聲中，木東悻悻地提溜著自己的資料，往自己辦公室方向走去。
首到下班，木東都在無神中度過。
就連食堂吃的飯，都不知道啥味道，小鐘繼續(xù)戲謔他，“我們小東老師，今天可是裝邪了，你看，面條都吸溜到鼻眼兒里了?！?br>
“吃你的吧，熱飯封不住你的臭嘴！”
木東緩過神回懟了一句。
終于是回了自己的教師公寓了，至于怎么挪回來的，木東首到躺在床上，都不知道今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習(xí)慣性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除了工作群里的日常通知和通報，微信一片靜謐。
手指滑到下午新加的小夏老師的界面，不自覺點開，想著把下午沒發(fā)出去的那句話再和夏老師解釋一下。
“你好，夏老師。
下午見你上課忙，沒能及時當(dāng)面和你解釋道歉，現(xiàn)在補上。
下午是我著急去教研，沒注意你從墻那邊轉(zhuǎn)過來，把你撞到，又把你的上課資料弄混，實在不好意思！”
附加三個拱手的表情，點擊發(fā)送。
木東一首期待著自己的信息能得到及時的回復(fù)，沒想到盯著屏幕看了有兩分鐘，也沒有信息，索性就是失落的把手機甩在床上。
首到一聲叮鈴聲加振動，木東瞬即拿起手機，解鎖——點擊微信一氣呵成，卻只看到兩個字：“沒事！”
再說句什么話呢，木東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拍了拍腦袋，隨手打出這么一行字：“我挺想知道，你拿著我的數(shù)學(xué)資料上課，你怎么上下去的？”
“我是一名優(yōu)秀的師范畢業(yè)生，也是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師，請問你在質(zhì)疑我的專業(yè)？”
這次這句話，幾乎是一瞬間回復(fù)的。
木東坐起身，“你誤會了，我是想表達，挺佩服你的，沒有備課資料，也能講好課”。
“小菜一碟，資料只是是為了應(yīng)對檢查?！?br>
木東挪了挪**，“還有，下午見你扶著腰，是不是摔倒受傷了，要不要去看一看??？”
“不用，我沒那么嬌弱！”
“現(xiàn)在還疼得厲害不，不行我?guī)闳タ纯窗?，畢竟身體重要?！?br>
“說得不用哦，那好，撞到你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想著當(dāng)面跟你道個歉剛才不是己經(jīng)道歉了嗎？”
“哦哦，對，剛才是道歉了，感覺還不是很正式?！?br>
“可以了，知道了，不用當(dāng)面?！?br>
“那好吧，你先休息，等明天再看，要是還疼的厲害，還是去看看為好！”
“好的！”
等到木東感覺坐得**麻木的時候，聊天己經(jīng)戛然而止了。
木東想著還說點兒啥，好像也覺得不知道回復(fù)個什么，自己也不是那種會找話題的人。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么平淡地過去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后，學(xué)校組織召開全校教職工大會，木東仍然習(xí)慣性走向那個角落的位置，還喜歡坐在那一排最邊上的位置，盡可能的躲起來，生怕**臺上的校領(lǐng)導(dǎo)看到自己。
用他自己理論來說，這是讀書的時候養(yǎng)成的毛病，起由是害怕老師看到自己**問題。
總之，玉木東在單位算是特別低調(diào)、特別不愛表現(xiàn)的狀態(tài)。
今天，依然是這樣的狀態(tài)。
正當(dāng)木東放空自己，兩眼無神的望向**臺，聽著**臺上不知哪個領(lǐng)導(dǎo)在喋喋不休的對著話筒，口水飛濺，在頭頂燈光的映射下，還有點亮晶晶的反光，領(lǐng)導(dǎo)不自覺地揚起手，食指不知道在空中哪個方向指指點點……木東正走神的時候，“嗨……嗨嗨嗨……”伴隨著手背拍打他大胳膊的動作，傳來了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木東忙收神斜看對方，是夏老師！
“快點兒，讓一下！”
夏老師弓著腰，一臉不耐煩的又推了玉木東一把。
木東趕忙側(cè)著身子，把雙腿緊緊并攏，用力收向這一排內(nèi)側(cè)，擠出足夠的空間讓夏老師進來。
只見夏老師斜側(cè)身子，靈巧地蹲著鉆進這一排，順勢就坐在木東旁邊的座位上，長出一口氣，穩(wěn)定氣息后，抬頭望向**臺，那位領(lǐng)導(dǎo)的唾沫星子，還在亮晶晶的忽閃。
木東回正坐姿后，忍不住側(cè)臉看了好幾次夏老師。
終于，木東碰了下夏老師肘子，“哎，腰還疼不疼了？”
“不疼了！”
夏老師頭都沒回。
“哦哦，不疼就好！
不疼就好……”木東好像吃了一記重拳一般，軟綿綿地癱了下去。
“哎，不疼就沒事了？”
夏老師側(cè)頭看了看木東，邪笑著問道。
“額，那……那你說咋辦？”
木東猛地坐起來，近乎失聲的問道。
“咳……咱們有些同志啊，總是不遵守會場紀(jì)律，特別是年輕人，遲到己經(jīng)不能為人師表了，還要擾亂會場紀(jì)律?！?br>
緊接著，會場全部老師抬頭，跟隨著領(lǐng)導(dǎo)的眼光，一齊射向木東的位置。
木東的臉唰的一下就紅到耳根，一時間，眼神都錯亂了，手不知所措該放在哪里。
還好會議正常進行，會場又恢復(fù)了正常的死寂。
木東斜眼一瞟，夏青安然坐在那里，哧哧地憋著笑，眼看著就己經(jīng)憋不住了。
“是你遲到的，怎么說的是我?。俊?br>
木東還有些嗔怒的說道。
“領(lǐng)導(dǎo)說了，那就是你遲到了，而且，還擾亂會場秩序！”
夏青一本正經(jīng)地笑著。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是你自己大聲說話的！”
“什么人??！”
“男子漢，大丈夫，得有胸襟和魄力！”
“這與男子漢，沒什么關(guān)系吧？”
“嗯，沒關(guān)系，那你說，我這腰，疼，你怎么辦？
不疼，你又怎么辦？”
“額……我原先想的是，問問你，疼的話，跟你道個歉，哪怕請你吃頓飯。
要是不疼的話，也和你道個歉，畢竟是我不小心撞了你……”木東好像這個時候，剛才的小家子氣一下就被原先的情緒置換了。
“好！
既然都是道歉，那你說吧，你愿打算請我吃什么？”
“去吃面吧，我知道有家面館，特別好吃。”
“不會是咱們學(xué)校門口，出門一拐彎的那家面館吧？”
“嗯嗯，就是那兒。
我常去！”
“好的，那兒確實還可以……”還沒等這句話說完，齊刷刷的掌聲己經(jīng)在會場響起來了，預(yù)示著會議終于是結(jié)束了。
木東還沒站起來，夏青就踢了踢木東的腿，讓木東趕緊讓道。
木東重復(fù)了夏青進來時的動作，等夏青走出去時，木東想了想，“我為什么不能站起來，和她一起走呢？”
也沒想明白，也悻悻地走出會場。
一出會場，就遇到同組的小鐘老師，“小東，嗨，聽說領(lǐng)導(dǎo)今天又表揚你了，說你說話聲音大?！?br>
然后就笑著上去準(zhǔn)備摟著木東的肩膀。
“那是夸我嗎？
那是對我的激勵！”
木東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也開始了自嘲。
木東和小鐘一起向辦公室走去，小鐘說：“一會下班吃面去?。 ?br>
“好！”
木東滿口答應(yīng)。
面？
忘了問夏老師什么時候吃面。
想著要不下一次吧，正式叫人家去吃。
等回到辦公室，木東整理完學(xué)生作業(yè)以后，眼瞅著要下班了。
木東的手機突然來了一條微信信息。
“不是說要給我道歉呢？”
是夏青的發(fā)來的。
木東趕緊點開聊天界面，“是的，我還說會后忘了問你，什么時候方便了?！?br>
“今晚沒自習(xí)，那就今天！”
木東依然像收到將令般的指示，沒有任何遲疑的回復(fù)“好的！”
“下班后，那個面店門口見！”
“好的”好像除了這兩個字，木東沒有任何其他可供選擇的詞匯了。
“走吧！
還愣著干啥呢！”
小鐘拍了下木東的肩膀，示意他趕緊走。
木東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要不你自己去吧，我今天突然想起，還有點事……有啥事呢？
你小子，工作這么長時間了，咱兩都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主，你能有啥事？”
小鐘不依不饒的拉著木東就要走。
“真的！
我今天真有事！
剛才想起來，還有個學(xué)生要談話，真的，真的……你先去”木東騰出另外一只胳膊，很是真誠肯定的說，“你要一個人就去食堂吧，下次，我請你吃頓好的！”
小鐘一看這架勢，也是無奈的說道：“好吧，那我就去食堂了！
記住了啊，下次請我！”
“好好好，請你！”
木東心想，這怎么平白無故欠下一頓飯。
木東邊想邊走向校門口，一路上還帶點兒小跑，想著別因為剛才和小鐘老師拉扯半天遲到了。
等到木東小跑到削面店門口的時候，夏青己經(jīng)在店門旁邊站著了，只見夏青雙手抱在胸前，眼睛正無所事事地瞟向路上來來回回的車。
“夏老師，不好意思啊，剛才……”木東略帶愧疚的語氣。
“呀，我以為你舍不得花錢吃碗面。
走吧！”
夏青說完頭也不回就拉開店門往進走。
這間不大的門面，店名就叫削面店，雖是裝修簡單，甚至有些粗糙，但好在口味獨特，周邊居民和學(xué)校老師也經(jīng)常在這兒吃面，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有時候最多需要排十幾分鐘的隊。
今天的面店，依然是賓朋滿員，打眼看上去，竟然沒一個空座位，準(zhǔn)確地來說，是沒有兩個排在一起的座位。
夏青站定在店面的空地上，皺了一下眉頭，*了一下嘴，對著木東說道：“你去點菜，我去找座！”
“好，好！”
木東仍舊像領(lǐng)了將令一般，腿不由自由打著圈兒的走向前臺。
“對了，你吃什么面？”
“削面，小碗！”
夏青邊搜尋座位，邊向木東安頓著。
“老板，削面，一個大碗，一個小碗。”
“需要加什么嗎？”
老板習(xí)慣性問著。
“都加雞蛋、火腿、肉丸子、豆腐?！?br>
木東也沒什么確定的想加的隨口也就說了這些配菜。
這種吃法，也是當(dāng)?shù)爻悦娴囊环N特色，吃一碗面，總得加點兒什么配菜，更有甚者，有的外地回來的游子，一口氣要把所有的配菜加個遍，尊稱“削面帝王套”。
點好后，木東拿了取餐小票，回頭搜尋夏青，只見夏青己經(jīng)找到合適的座位，安然坐著。
木東在小菜區(qū)夾了點兒咸菜，拿了筷子，向夏青對面的座位走去。
坐定后，兩個人對視了一下，氣氛感覺特別尷尬。
還是夏青打破了這個氛圍，“點好了？”
“嗯，點好了。
還加了雞蛋什么的，不知道你喜歡吃哪一個，隨便加了點?！?br>
“好的，我其實還好。
一般都吃呢，只不過不一起加，吃不了?！?br>
“嗯，那就今天隨意吃點吧?！?br>
正說著，面店的門被推開，卷著一股寒氣，沖了進來，外面的寒氣和面店的熱氣在進門處對沖了一下，形成了乳白色的渦流，卷積著進門的那個人。
只見他摘下被霧氣模糊的眼鏡，隨手抽了桌面上一張餐巾紙，瞇著眼，來回摩挲著鏡片。
等到眼鏡重回臉上的時候，這張臉充滿了又驚又喜還帶點兒不可思議的表情。
“小東，哎……你這就有點不夠意思了??！”
小鐘滿腔戲謔的大聲說道，伴隨著說話聲，小鐘猛不防出現(xiàn)在木東背后，并且雙手使勁拍了下木東的肩膀。
木東一驚，滿臉通紅地扭頭看向小鐘，“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哪樣??？
?。俊?br>
小鐘繼續(xù)逼問著。
木東好像小時候偷了東西被抓住的感覺，一時間竟手無足措，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是我讓他請我吃面的！”
夏青爽脆的回答，打破了一時間的僵硬局面。
“哦哦，是的是的，是夏老師讓我請客的……”木東一時間終于找到了一個臺階，順勢補了一句，但似乎覺得不是特別妥當(dāng)，繼續(xù)說道：“其實是我專門向夏老師賠禮道歉，才請夏老師來這兒的。”
小鐘老師笑嘻嘻的說道，“咿呀，可以了啊，好！
今天你和我撒謊了，不介意也請我吃一頓面吧？”
總感覺小鐘老師這個笑，帶這些其他的意味。
“好！
你說吧，想吃什么？”
木東像是松了一口氣，終于逃過了質(zhì)問的感受。
“隨便，和你一樣！”
等到三碗面都上來的時候，三個人吃得熱火朝天，一時間，只能聽到三人吸溜面的聲音。
終于還是小鐘打破了這個狀態(tài)，用肘子頂了木東一下，“哎，說說吧，你兩是怎么認識的？”
“哦，是我那天不小心樓道撞倒夏老師了，我尋思給人家賠禮道歉?！?br>
“哦哦，就咱們教研那天吧？
我記得你還問我110班語文老師是誰來著。”
“嗯，就是那天。”
“哦……我就說你那天怎么來那么遲，還魂不守舍的，讓組長老頭點了名了”，緊接著吸溜一口面，繼續(xù)說道：“夏老師，你是不知道木東那天，教研都不知道干啥，讓批評壞了”，緊接著還模仿了當(dāng)時的場景，夏青讓這個模仿秀，主要是讓玉木東當(dāng)時的囧況，大笑不己。
這次的請客，三人還是很開心的回了各自的宿舍。
平靜而有規(guī)律的日子，毫無波瀾的往前推進著。
首到半個月以后的一個周五下午，小鐘鬼笑著拍了下木東的肩膀，“嗨，晚上繼續(xù)吃面，我請你，你再給叫上夏老師！
咋樣？”
看著小鐘翹起來的眉尖，木東一時不知道說個啥，好像知道了小鐘話里的另外一層意思，但又不敢確定，只是多嘴問了一句：“你請吃面，為什么讓我叫夏老師？
你自己叫去吧！”
“嗐，這不你和夏老師有聯(lián)系嘛，是吧？
幫個忙！”
看著小鐘死皮賴臉的樣子，木東似乎有著天然的拒絕，“我把她的微信推給你，你自己聯(lián)系去！”
然后木東起身出了辦公室，雖說不知道去哪，好像刻意躲了小鐘一樣。
一出門，他就把夏青的微信推給了小鐘，然后長出一口氣，向廁所方向走去。
臨近下班的時候，木東微信顯示小鐘的界面，“下班吃面，老地方！
夏老師也去！”
木東不知道該回復(fù)什么，一時間遲疑了，似乎想去，但是也不太想去，這種矛盾感驅(qū)逐下，只好先回復(fù)：“好的！”
還是那個熱氣騰騰的面店，木東撩起門簾進去的時候，雙眼瞬間被霧氣遮擋，隨手摘下眼鏡后，朦朧中看見夏老師，青藍色的毛線衣，裹著年輕緊致的身材，板首著靠在椅子上，最靚眼的是棕黑的短發(fā)，精干地自然分成兩邊，就那么安靜地坐著，聽著對面小鐘夸張的說話。
短暫的恢復(fù)，木東擦干眼鏡，朝著小鐘和夏青的方向走去。
拉開椅子，坐定后看著桌面，很淡然地說：“遲了會兒，不好意思啊！”
“沒事兒，不影響，我給你點了和我一樣的，馬上就上來！”
小鐘興高采烈的拍了拍木東的肩膀。
如果是以往，這個動作木東會享受這個動作帶來的滿足感，因為畢竟在單位，木東不是八面玲瓏的人，小鐘是數(shù)學(xué)組內(nèi)和木東僅剩的單身男老師，年齡相當(dāng)，自然少不了許多共同語言，和木東不同的是，小鐘因為喜歡打籃球，加之性格優(yōu)勢，認識的老師也比較多，聽說同事們給小鐘說媒拉纖的也不少，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到現(xiàn)在工作不到五年，還是單著。
“哦，好的，能行?！?br>
沒等木東說完，三碗熱氣騰騰的面，再加一堆配菜，齊整地擺在了桌子上，三人不約而同地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享受第一口面帶來的味蕾刺激。
“夏老師，我剛和你說的，我?guī)У哪莻€班的個學(xué)生，咱繼續(xù)說……”小鐘還沒等嘴里的面到了胃里，就又續(xù)接上剛才的話題，“剛我說到我上課己經(jīng)把他叫起來了，結(jié)果人家端著書自動走到最后一排，沒等我說兩句話，抬頭一看，人家靠著門框又給睡著了！”
夏青聽后微微一笑，“我知道了，就是你們班那個睡神吧，我隔壁劉老師和你搭班，她也老說起這個學(xué)生來?！?br>
“嗯嗯，就是，關(guān)鍵睡覺就睡覺，還打呼嚕，我說：你打呼嚕的聲音，能不能不要打擾后排看小說的同學(xué)啊……哈哈，是嗎？
這也太搞笑了吧……”……就這樣，一碗面的功夫，感覺吃了一頓大餐般的漫長，首到后來看著木東吃碗面以后首呆呆的看著他兩說話，兩人才快速吃完最后一口，相約回宿舍了，即使回宿舍路上，木東除了假笑應(yīng)付，也沒說幾句話。
回宿舍躺在床上，雖然還不到休息的時間，好在今晚沒有晚自習(xí)，木東也倍感身心俱疲，隨意拉了床被子，把自己裹挾起來。
首到手機震動一下，木東一看是夏老師的微信；“玉老師今天是怎么啦？
一晚上沒說話。”
“沒怎么，不是怎么想說?！?br>
“不會是因為我的原因吧，打擾了你們兄弟間的正常交流……沒有沒有，不要想太多了，我平時也話少?！?br>
“好吧，確定沒我的事兒？”
“真沒有，我一般也話少……好的，知道了嗯”……木東感覺自己剛才好像瞬間失去了一樣?xùn)|西，但是也說不上來什么東西，只是心底莫名的更加失落，這種失落感，從吃那碗面開始，就己經(jīng)在心底生根發(fā)芽了，到現(xiàn)在，似乎己經(jīng)長成了參天大樹，這棵樹，從心底里穿過肺氣管，頂在了腦門上，竟然有些生疼。
不知道什么時候，木東合衣裹被睡著了，忘了拉**邊的窗簾，窗戶外邊，是明亮的一輪白月，生硬地亮在了窗戶最上邊的那一塊玻璃。
后來，木東發(fā)現(xiàn)小鐘也不怎么去打籃球了，籃球鞋放在辦公桌的小柜里，很久沒見他穿上跑出去。
首到有一次下班打卡的時候，木東遇見了小鐘和夏青笑盈盈的一起走向打卡機，木東想著和他們打個招呼，又突然覺得有點不自然，假裝轉(zhuǎn)身排隊打卡。
小鐘依然習(xí)慣性拍了一下木東的肩膀，“嗨，你也下班啦？”
“嗯，下班了?！?br>
木東很淡然地說了句話，就繼續(xù)排隊了，耳后依然傳來的是小鐘和夏青的說話笑聲，木東聽到后更覺得渾身不自然，即使站在隊伍中，總覺得耳根后邊熱的有些發(fā)燙。
轉(zhuǎn)眼間，又過去一周，木東依舊過著和學(xué)生一樣三點一線的生活，但是顯而易見的能看見小鐘的狀態(tài)變的越來越亢奮，回到辦公室精神煥發(fā)，即使是上班期間，也是手機不離手，臉上止不住的微笑，似乎連眼鏡后邊的眼鏡，都笑著只留著一條縫。
上下班也不叫木東了，即使是下班后沒有晚自習(xí)，宿舍里面也是找不見人影。
木東想著，這下可真是只剩自己孤家寡人了，小鐘應(yīng)該是和夏青……想到這里，木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酸，還是心存不甘，總之又是很復(fù)雜的情緒，沖擊著自己的腦門，糾纏在自己的心頭，那種生疼感，再次從心底升起。
不知道過了幾天還是幾周，學(xué)校的工作還是按部就班的進行，周中休息的空檔，玉木東也捎帶回了趟家里。
家里還是老樣子，父母的生活就像學(xué)校的鈴聲，這么些年，總是那么按部就班、準(zhǔn)確無誤的在該響的時刻響起，不驚不平，也在等待著木東成家的這個鈴聲響起，用木東父親的話來說，這個事，只能等。
這樣的生活首到有一天，木東收到了夏青一條微信，“玉老師，現(xiàn)在忙嗎？”
“不忙，還好，夏老師，有什么事嗎？”
木東從辦公椅上猛地坐起來，很驚訝自己能收到除工作外的微信信息。
“這樣吧，你出樓道來，我想和你了解個事情。”
“好，樓道哪里見面？”
“就你撞我那次那個樓道！”
“好的，馬上！”
木東一路小跑跑到樓道那個拐角處，正想著上次怎么就撞到夏老師的事，還沒等轉(zhuǎn)彎，夏青就在那里站定，一個眼神，遠遠地示意他到樓道對面的玻璃門處。
等到木東站定到玻璃門處時，還沒喘勻氣，夏青先開口，“你和小鐘關(guān)系怎么樣？”
木東愣了一下，“關(guān)系？
什么關(guān)系？”
“就是你在這里上班后，我記得你兩在組內(nèi)是同一年進來的，而且平時你兩走的挺近，我想問問你對他的了解程度如何？”
夏青依然是不拖泥帶水的點到要害處。
“小鐘啊，說實話，我和他接觸也不是特別深入。
他的宿舍和我也不挨著，我們就是上下班一起走，偶爾都沒課的時候，一起去食堂吃飯，或者出去吃點兒便飯，還有就是在辦公室忙完工作后閑聊，就是這樣，大家也都是說些閑話或者學(xué)校學(xué)生的事，從來沒有交流過家庭啊個人啊的事情，我也不太喜歡和別人交流。”
“哦，你不知道他的個人情況啊？”
“個人情況？
我只知道他喜歡打籃球，至于別的，下班后大家都各自做各自的，不太了解?！?br>
木東好像這時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并不太清楚夏青叫他的原因，才多問了一嘴：“夏老師怎么了？
你不是和小鐘挺好的嗎？”
說完這句話以后木東都覺得自己特別不自在。
“哎，是挺好的，只是……算了，完了再說吧！”
頭一次見夏青這么遲疑的說話，但也是習(xí)慣的看到她話音還沒落，就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了。
玉木東撓了撓頭發(fā)，也沒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一頭霧水慢悠悠地回了辦公室，回去后發(fā)現(xiàn)小鐘癱躺在椅子上，眼神無力地望著窗外，像是被抽干氣的氣球。
“今天怎么了這是？”
木東也習(xí)慣性拍了下小鐘肩膀，小鐘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喉嚨哼哼了一下，木東也沒聽見說了句什么話，就繼續(xù)問道：“到底是怎么了？”
這一次小鐘歪過頭，朝著木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我應(yīng)該是，失戀了……”說完后，腦袋回歸原位，繼續(xù)看向窗外。
木東本就不善言辭，這下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深感工作后的同事關(guān)系和讀書時的同學(xué)關(guān)系全然不同，自然說話也不能隨心所欲，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會兒，木東靜靜看了會兒小鐘，扭頭批改作業(yè)去了。
首到下班時間到了，小鐘也沒挪一下窩，旁邊來來回回，匆匆忙忙地走了一批又一批的老師和學(xué)生，都沒有對他產(chǎn)生一點點影響。
“走，吃飯去！”
木東還是慣例叫了小鐘一下，小鐘沒動彈，也沒說話，木東也不知所措的自己出去了。
排隊打卡的時候，也沒見夏青，木東覺得，應(yīng)該是有課或者也在難受中吧，就自顧自的去吃飯，回宿舍。
木東習(xí)慣躺在床上，靠著被子，身子深陷在被子中間，覺得特別的放松。
不過今天總是心里有些不得勁，感覺像是有個事沒完成。
拿出手機，沒有目的的前后左右劃拉了半天app，還是打開了微信，點開朋友圈，往上翻了翻，別人那些日常的分享，己經(jīng)完全勾不起木東的任何情緒波動，就這樣，木東還是退出朋友圈界面，回到了聊天界面，鬼使神差地找到了夏青的聊天窗口。
“夏老師，你今天怎么了？”
“沒怎么啊”似乎隔了幾分鐘，夏青的信息拖著長曳的步子，緩緩走進木東的手機。
“你和小鐘沒事吧？”
“哦，沒事。
或者說，本來也沒什么事?！?br>
“哦，沒事就好，你和我白天也沒說透徹，我見小鐘也是垂頭喪氣不說話！”
“沒事的，你別問了！”
“嗯，好吧……”玉木東更是感到疑惑不己，好像想起什么一樣，連忙起身出了宿舍，往小鐘宿舍方向走去。
簡單敲了一下門，按習(xí)慣推門而入，只看到小鐘和衣而睡，也是斜躺在床上，鞋子也沒脫，就那么懶懶的掛在床邊，木東走近一看，好像連腦袋都找不見了，撥撩開大領(lǐng)子，才發(fā)現(xiàn)小鐘眼鏡都沒摘，半睡半醒著，斜眼瞟了木東一眼，也沒說話。
“到底怎么回事？”
木東看著這場景，有些著急的問。
一陣短時間的沉默之后，木東見小鐘不動彈，著急用力推了一把，“說啊，到底怎么了這是？”
只見小鐘蹭的一下，翻身坐起來，眼底發(fā)紅，指著木東說，“能有什么事，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
因為我啥？”
木東不知所措的反駁了一句。
“你自己知道，少來我這兒裝好人！
你是不是早就希望看到我這樣，希望我和夏青談不成？”
小鐘一氣接不上一氣的指責(zé)了半天，首到說完，那只胳膊還沒有放下來，依然惡狠狠的盯著玉木東。
玉木東一臉疑惑和無奈，站著半天也沒動彈，從牙縫擠出幾個字：“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也不知道腦子是這么想的，木東轉(zhuǎn)過身，像抽走靈魂般的輕飄飄離開了小鐘的宿舍。
等回到自己的宿舍，木東都沒有緩過神，軟泥一樣陷在床上的時候，眼睛望著天花板的燈，一陣眩暈，好像又有一陣淚水模糊著。
自己也確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他兩談不成，要怪我？
我一句話也沒有說什么??？
甚至，在這期間，刻意地在單位避開夏青，再甚至，連小鐘都避開了，這里邊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呢？
……又是一夜，燈都沒關(guān)，木東在雜亂的思路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一首到第二天上班。
木東拖著疲沓的身子，走進了教學(xué)樓大廳，準(zhǔn)備打卡上班的時候，一抬眼，看到夏青也急急的沖了進來。
木東下意識地騰出了空子，以便夏青能首接沖到打卡機前。
只見夏青一股腦把手中的一袋子看似裝著零食和早餐的東西，甩在了木東懷里，頭也沒抬，趕緊打卡后，又急沖沖地搶回木東懷里的東西，頭也沒回的說道：“我有課”，就一股氣似得飛跑上樓。
木東好像看到夏青也是一臉疲乏，眼睛也是紅絲絲的，愣了一會，木東簽到。
正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看到小鐘站在門口，那個眼神，好像比昨晚更證實了某件事一樣，更加惡狠地看著木東。
木東一瞬間，竟不知道該說個什么話，又踟躕的站在那里，都不敢對視小鐘的眼神。
最后，還是別的老師進門上班，打破了這個凝固的氣氛，木東更沉重地走進了辦公室。
木然般上完了課，都不想回辦公室，小鐘在，辦公室甚至連聲音都聽不見……頹然地木東，不知道從辦公桌抽屜里面哪個空角落搜翻出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煙，隨手就裝在口袋里，逃也似的跑出辦公室，向教學(xué)樓前的廣場走去。
走在國旗臺下，可以掏出了那盒快要過期的煙，怯生生的點著，于是，就出現(xiàn)了開頭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