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白話文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戊寅年,公元前403年)周天子首次正式冊命晉國大夫魏斯(魏國開國君主)、趙籍(趙國開國君主)、韓虔(韓國開國君主)為諸侯國君。
臣司馬光評說:臣聽說天子的職責(zé)沒有比維護(hù)禮制更重大的,禮制的核心沒有比確定等級名分更重要的,等級名分沒有比正定名號器物更關(guān)鍵的。
什么是禮?
就是**的綱紀(jì)法度;什么是分?
就是君臣之間的上下定位;什么是名?
就是公、侯、卿、大夫等不同的爵位稱號。
雖然天下疆域如此廣闊,億萬百姓如此眾多,卻要受制于天子一人管轄,即使有人具備超群的勇力、蓋世的智慧,也不敢不為天子奔走效勞——這難道不正是依靠禮**為**綱紀(jì)嗎?
因此天子統(tǒng)領(lǐng)三公(太師、太傅、太保),三公統(tǒng)率諸侯,諸侯管制卿大夫,卿大夫治理士人和庶民。
尊貴者管理卑賤者,卑賤者服從尊貴者。
上級指揮下級,就如同心腹調(diào)動手足,樹根支配枝葉;下級侍奉上級,就如同手足護(hù)衛(wèi)心腹,枝葉庇護(hù)根本。
這樣才能實現(xiàn)上下互相保全,**長治久安。
所以說:天子的職責(zé)沒有比維護(hù)禮制更重大的。
周文王排列《周易》卦序時,將乾卦(象征天)、坤卦(象征地)列于首位。
孔子在《易傳》中解釋道:"天尊貴而地卑下,乾坤的定位就確立了;低卑與崇高的秩序己陳列,貴賤之位也就確定了。
"這是說君臣之間的定位,如同天地般不可改變。
《春秋》這部經(jīng)典貶抑諸侯僭越行為,尊崇周王室,記載周王使者即使身份低微,也要列在諸侯之上,由此可見圣人對于君臣大義始終懷著深切關(guān)懷。
除非出現(xiàn)夏桀、商紂這樣的**和商湯、周武這樣的仁君,在民心歸附、天命轉(zhuǎn)移的情況下,君臣名分應(yīng)當(dāng)以死堅守氣節(jié)。
因此,假使微子啟(紂王庶兄)取代紂王為君,那么商湯建立的功業(yè)就能永續(xù);假使季札(吳王壽夢幼子)接受吳國王位,那么太伯(吳國始祖)的祭祀就能延續(xù)。
但這兩位賢人寧肯讓**滅亡也不愿僭越,正是因為他們深知禮制的根本原則不可破壞。
所以說:禮制的核心沒有比確定等級名分更重要的。
禮制的功能在于:辨別貴賤等差,排列親疏次序,裁定萬物規(guī)范,制定事務(wù)準(zhǔn)則。
沒有名號就無法彰顯身份,沒有器物就無法區(qū)分等級。
用名號來確立身份,用器物來區(qū)別等級,這樣才能使上下關(guān)系清晰有序——這就是禮制的根本原則。
如果名號器物喪失了,禮制又怎能單獨存在呢?
過去衛(wèi)國大夫仲叔于奚立有戰(zhàn)功,他謝絕封地而請求使用諸侯規(guī)格的"繁纓"(馬飾),孔子認(rèn)為不如多賜予他封地。
因為名號和器物這類象征權(quán)力的標(biāo)志,絕不能隨便授予他人,這是君主必須獨掌的權(quán)力。
****一旦崩潰,**也將隨之滅亡。
衛(wèi)出公請孔子治理國政時,孔子主張首先要"正名",認(rèn)為名分不正百姓就無所適從。
"繁纓"雖是細(xì)小器物,孔子卻珍惜其象征意義;"正名"看似瑣碎事務(wù),孔子卻優(yōu)先推行。
這正是因為名號器物一旦混亂,上下關(guān)系就失去了維系的基礎(chǔ)。
任何事件無不是從細(xì)微處萌發(fā),最終釀成顯著后果。
圣人深謀遠(yuǎn)慮,所以能防微杜漸;常人見識短淺,總是等到問題嚴(yán)重才補(bǔ)救。
處理萌芽階段的問題,用力少而收效大;挽救明顯暴露的危機(jī),即便竭盡全力也難以挽回。
《易經(jīng)》說:"踩到薄霜時,就要預(yù)見堅冰將至";《尚書》說:"每天都要處理成千上萬的政務(wù)",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所以說:等級名分沒有比正定名號器物更關(guān)鍵的。
可嘆??!
周幽王、周厲王喪失德行后,周朝王道日漸衰微,綱紀(jì)法度逐漸崩壞,出現(xiàn)下級欺凌上級、權(quán)臣取代君主的現(xiàn)象,諸侯擅自征伐,大夫?qū)鄧?br>
禮制的根本原則己喪失了十之七八。
然而周文王、周武王的祭祀仍能延續(xù)不斷,正是因為周室子孫尚能勉強(qiáng)維持名分。
為何這么說呢?
當(dāng)年晉文公為周王室建立大功,向周襄王請求使用"隧葬"(天子葬禮),襄王拒絕說:"這是天子的典章**。
沒有**換代卻出現(xiàn)兩位天子,這也是叔父您所厭惡的吧?
否則,叔父自有封地,何必要請求使用天子的葬禮呢?
"晉文公因此敬畏而不敢違禮。
雖然周王室的領(lǐng)土不超過曹國、滕國(皆小諸侯國),百姓數(shù)量不及*國、莒國(皆小諸侯國),卻能維持?jǐn)?shù)百年天下共主的地位,即便面對晉、楚、齊、秦這樣的強(qiáng)國也不敢侵犯,這是為什么?
只因周天子名分尚存的緣故?。?br>
至于魯國季氏、齊國田常、楚國白公、晉國智伯,這些權(quán)臣的勢力都足以驅(qū)逐國君自立,但終究不敢這樣做,難道是力量不足或于心不忍嗎?
不過是畏懼僭越名分會招致天下共誅罷了。
如今晉國三家大夫公然蔑視君主,瓜分晉國疆土,周天子不僅不能討伐,反而加封他們?yōu)橹T侯,這是連最后一點名分都無法堅守而徹底拋棄了。
先王制定的禮制至此完全消亡了。
或許有人會問:當(dāng)時周王室衰微,韓趙魏三家強(qiáng)盛,就算天子不想承認(rèn),難道能阻止嗎?
這種說法大錯特錯!
韓趙魏雖然強(qiáng)大,但若他們不顧天下**而公然違背道義破壞禮制,完全可以不向天子**就自立為諸侯。
如果未經(jīng)天子冊封而自立,就是叛逆之臣。
天下若有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霸主,必然依據(jù)禮義征討他們。
如今三家向天子請封而天子應(yīng)允,這就是奉天子之命成為諸侯,誰還能討伐他們呢?
所以韓趙魏能位列諸侯,并非三家破壞了禮制,而是周天子自己毀壞了禮制?。?br>
唉!
君臣之間的禮儀**己經(jīng)崩壞了,天下之人便憑借智謀武力相互爭霸,最終使得圣賢后裔建立的諸侯國,宗廟社稷沒有不被滅絕的,天下百姓幾乎被殘害殆盡,這難道不令人悲痛嗎?
當(dāng)初,智宣子(晉國六卿之一)想要立智瑤為繼承人。
智果(智氏族人)勸諫說:"不如立智宵為繼承人。
智瑤有五個方面勝過常人,卻有一個致命缺陷。
他胡須美麗身材魁梧是一勝,射箭駕車體力充沛是二勝,精通各種技藝是三勝,善于文辭機(jī)辯是西勝,堅毅果敢是五勝。
但為人極端不仁德。
用這五種優(yōu)勢欺凌他人,又用不仁之心行事,誰能容得下他?
若果真立智瑤為繼承人,智氏宗族必遭滅門之禍。
"智宣子不聽勸告。
智果便到太史處將自己的族籍從智氏分出,改稱輔氏。
趙簡子(晉國正卿)有兩個兒子,長子叫伯魯,幼子叫無恤。
趙簡子要立繼承人時,不知該選誰。
于是將訓(xùn)誡之言分別寫在兩片竹簡上,交給兩個兒子說:"好好記住這些教導(dǎo)。
"三年后考問他們,伯魯背誦不出訓(xùn)辭,尋找竹簡時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丟失。
詢問無恤時,他熟練背誦出訓(xùn)辭,要竹簡時立即從衣袖中取出呈上。
因此趙簡子認(rèn)為無恤賢能,立他為繼承人。
趙簡子派尹鐸治理晉陽(今山西太原)。
尹鐸請示:"是要像抽取蠶絲般榨取民力?
還是像修筑堡壘般培育根基?
"趙簡子說:"要培育根基!
"尹鐸便減少戶籍登記數(shù)量以減輕賦稅。
趙簡子告誡無恤:"晉國若遇危難,不要嫌尹鐸官職低微,不要嫌晉陽路途遙遠(yuǎn),定要前往那里避難。
"等到智宣子去世,智襄子(智瑤)執(zhí)掌晉國大權(quán)。
某日與韓康子(韓虎)、魏桓子(魏駒)在藍(lán)臺(晉國地名)宴飲。
智伯戲弄韓康子并侮辱其家臣段規(guī)。
智國(智氏家臣)聽聞后勸諫:"主公不防備災(zāi)禍,災(zāi)禍必將來臨!
"智伯說:"災(zāi)禍只能由我決定。
我不發(fā)難,誰敢作亂?
"智國答道:"并非如此。
《夏書》有言:一人多次犯錯,積怨未必顯于明處,要在未顯露時警惕。
君子能慎重處理小事,因此避免大禍。
如今主公在宴會上羞辱別國君主和重臣,又不加防備,還說他人不敢作亂,這恐怕不妥!
蚊蠅、螞蟻、黃蜂、蝎子都能傷人,何況是別國君主重臣呢!
"智伯不聽。
智伯向韓康子索要封地,韓康子本欲拒絕。
段規(guī)勸道:"智伯貪利而剛愎,若不給他必來攻打;不如先割地。
他嘗到甜頭后,定會繼續(xù)向別國索要;別國若不答應(yīng),必遭討伐。
這樣我們既能免禍又可等待局勢變化。
"韓康子說:"好計。
"便遣使送萬戶城邑給智伯,智伯大喜。
接著又向魏桓子索地,魏桓子也打算拒絕。
任章(魏氏家臣)問:"為何不給?
"魏桓子說:"無故索地,所以不給。
"任章說:"他無故索地,各國大夫必生恐懼;我們滿足其要求,智伯必生驕縱。
驕縱者輕敵,恐懼者團(tuán)結(jié)。
用團(tuán)結(jié)之師對抗輕敵之人,智氏命數(shù)不長了。
《周書》說:想要擊敗敵人,先要助長其氣焰;想要奪取利益,先要給予甜頭。
主公不如割地使智伯驕縱,然后可聯(lián)合他**謀智氏。
何必獨自成為智氏的攻擊目標(biāo)呢!
"魏桓子說:"說得好。
"也送萬戶城邑給智伯。
智伯又向趙襄子(趙無恤)索要蔡邑(今**上蔡)與皋狼(今山西呂梁)之地,趙襄子斷然拒絕。
智伯大怒,率領(lǐng)韓、魏兩家的軍隊攻打趙氏。
趙襄子準(zhǔn)備出逃時問:"該逃往何處?
"隨從說:"長子城(今山西長治)最近,且城墻堅固完整。
"趙襄子說:"百姓耗盡體力修筑城墻,又要他們拼死守城,誰還會支持我?
"隨從又說:"邯鄲(今河北邯鄲)倉庫充實。
"趙襄子說:"搜刮民脂民膏充實倉庫,又要他們?yōu)榇藛拭l會追隨我?
還是去晉陽吧,那是先主囑托的避難所,尹鐸施行寬政之地,百姓必定親附。
"于是逃往晉陽。
韓、魏、趙三家率領(lǐng)軍隊圍困晉陽并引水灌城,城墻未被淹沒的部分僅剩三版(古代筑城計量單位,一版約二尺)。
城中灶臺沉沒水中生出青蛙,百姓仍無叛逃之意。
智伯巡視水勢時,魏桓子為他駕車,韓康子陪乘在側(cè)。
智伯得意道:"我今天才知道水能滅亡一個**!
"魏桓子暗中用肘碰韓康子,韓康子踩魏桓子的腳背示意——因為汾水可灌魏都安邑(今山西運(yùn)城),絳水可灌韓都平陽(今山西臨汾)。
智氏謀士絺(chī)疵提醒智伯:"韓、魏必會反叛。
"智伯問:"你如何得知?
"絺疵答:"從人之常情推斷。
我們脅迫韓、魏攻打趙國,趙亡后,災(zāi)禍必會輪到韓、魏。
如今約定滅趙后三家分地,晉陽城墻只剩三版未淹,城中人吃馬肉苦撐,破城指日可待,但韓康子、魏桓子毫無喜色,反而憂心忡忡,這不是要反叛是什么?
"次日智伯將絺疵的話告訴韓、魏二人,二人辯解:"這是奸臣替趙氏游說,想讓主公懷疑我們而松懈攻趙!
我們難道不愿早日分趙氏土地,偏要冒險做不可能成功的事嗎?
"二人離開后,絺疵進(jìn)帳質(zhì)問:"主公為何將臣的話告訴他們?
"智伯驚問:"你怎知我說了?
"絺疵答:"臣見他們緊盯臣且快步離去,定是知道臣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智伯仍不悔改。
絺疵請求出使齊國避禍。
趙襄子派家臣張孟談秘密會見韓康子、魏桓子,勸說道:"唇亡則齒寒。
如今智伯挾韓、魏攻趙,趙亡后韓、魏便是下一個目標(biāo)。
"二人坦言:"我們心知肚明,只怕計劃未成卻泄露,災(zāi)禍立至。
"張孟談保證:"此謀僅出二位之口,入臣之耳,有何可懼?
"三人遂暗中約定**日期。
當(dāng)夜趙襄子派人**智伯軍守堤官吏,掘開堤壩倒灌智伯軍營。
智軍救水時陣腳大亂,韓、魏軍從兩翼夾擊,趙襄子率軍正面沖鋒,大敗智伯。
三家合力誅殺智伯,盡滅智氏全族,唯有改姓輔氏的智果得以幸存。
司馬光論才德臣子司馬光評論:智伯?dāng)⊥觯谟诓艅儆诘隆?br>
才與德本不相同,但世人?;煜撸y(tǒng)稱為"賢明",這正是錯看人才的根本原因。
聰慧明察、剛強(qiáng)堅毅謂之才,公正坦蕩、仁愛中庸謂之德。
才是德的輔助,德是才的統(tǒng)帥。
云夢澤(今湖北江漢平原古湖泊群)的竹子堪稱天下至堅,但未經(jīng)矯正、不裝箭羽,便不能穿透堅甲;棠溪(今**西平)的寶劍號稱天下至利,但未經(jīng)熔鑄、不磨鋒刃,便不能擊破強(qiáng)敵。
因此才德兼?zhèn)湔叻Q為圣人,無才無德者稱為愚人,德勝才者稱為君子,才勝德者稱為小人。
選人之道若不得圣人、君子,寧選愚人也不選小人。
因為君子以才行善,善事無所不為;小人以才作惡,惡行亦無所不至。
愚人雖欲為惡,但智謀不足、力量不濟(jì),如同幼犬撲人,人可輕易制服。
而小人智謀足以成奸,勇力足以施暴,如同猛虎添翼,為害之甚豈可估量!
世人敬畏德行卻偏愛才能,親昵易近者常被偏愛,威嚴(yán)莊重者常遭疏遠(yuǎn),因此考察人才者多被才能蒙蔽而忽視德行。
自古以來,國亂之臣、家敗之子,多是才高德薄之輩,豈止智伯一人?
故治國齊家者若能明辨才德之分而知取舍先后,又何須擔(dān)憂錯失人才!
韓、魏、趙三家瓜分智氏封地。
趙襄子(趙無恤)用漆涂刷智伯的頭顱,制成酒器。
智伯的家臣豫讓決心為主報仇,偽裝成受刑罪犯,暗藏**潛入趙襄**中修整廁所。
趙襄子上廁所時突覺不安,下令**,抓獲豫讓。
侍從要殺豫讓,趙襄子說:"智伯死后無子嗣,此人卻愿為他復(fù)仇,真是義士!
我小心避開他就是。
"于是釋放豫讓。
豫讓又用漆涂身潰爛如癩瘡,吞炭毀嗓變啞,在街市行乞,連妻子都認(rèn)不出。
偶遇友人,友人認(rèn)出他后流淚道:"以你的才能,若投靠趙襄子必受重用,屆時再行復(fù)仇豈不更容易?
何必自殘至此!
"豫讓答:"既己認(rèn)主為臣,又圖謀弒主,是懷二心。
我選擇最難的方式,就是要讓后世懷二心的臣子感到羞愧!
"趙襄子出行時,豫讓埋伏在橋下。
趙襄子車馬至橋頭突然受驚,**后擒獲豫讓,最終將其處死。
趙襄子因兄長伯魯未能繼位,自己有五個兒子卻不肯立嗣,改封伯魯之子于代地(今河北蔚縣一帶),稱代成君。
代成君早逝,趙氏立其子趙浣為繼承人。
趙襄子死后,其弟趙桓子驅(qū)逐趙浣自立,一年后病亡。
趙氏族眾說:"桓子繼位違背襄子遺愿。
"遂殺桓子之子,迎回趙浣繼位,即趙獻(xiàn)子。
趙獻(xiàn)子生趙籍,即趙烈侯。
魏斯(魏桓子之孫)繼位為魏文侯,韓康子之子**子生韓虔,即韓景侯。
魏文侯(魏斯)拜卜子夏、田子方為師,每次經(jīng)過段干木的居所必在車上行禮。
西方賢士紛紛投奔。
某日魏文侯與群臣宴飲正酣,天降大雨,他卻命駕車前往郊外。
侍從問:"飲酒作樂時冒雨出行,主公要去何處?
"魏文侯答:"我與掌管山澤的官員約好打獵,雖在享樂,豈能失信?
"親自赴約取消狩獵。
韓國向魏國借兵攻趙,魏文侯說:"魏與趙是兄弟之邦,恕難從命。
"趙國也來借兵伐韓,魏文侯同樣拒絕。
兩國起初憤怒離去,后得知魏文侯在調(diào)解矛盾,皆來朝拜。
魏國由此成為三晉(韓、趙、魏)之首,諸侯無人能敵。
魏文侯派樂羊攻滅中山國(今河北定州一帶),封給兒子魏擊。
魏文侯問群臣:"我是怎樣的君主?
"眾人皆稱"仁君",唯獨任座首言:"主公得中山不封弟弟卻封兒子,算什么仁君?
"魏文侯大怒,任座拂袖而去。
轉(zhuǎn)而問翟璜,翟璜答:"確是仁君。
"魏文侯問:"何以見得?
"翟璜說:"臣聞君主仁德,臣子才敢首言。
方才任座首言,可見主公之仁。
"魏文侯大喜,請回任座并親迎下堂,奉為上賓。
魏文侯與田子方飲酒時,指著編鐘說:"左邊音調(diào)偏高。
"田子方笑而不語。
魏文侯問其故,田子方答:"賢君應(yīng)知用人之道,而非鉆研樂音。
主公精通音律,臣恐您疏忽了職官選拔。
"魏文侯深以為然。
魏擊(魏文侯之子)路遇田子方,下車行禮。
田子方未還禮,魏擊怒問:"富貴者該傲慢,還是貧賤者該傲慢?
"田子方答:"自然是貧賤者可傲!
國君傲慢失國,大夫傲慢失家。
貧賤之士若不被重用,穿鞋就走,何處不能安于貧賤?
"魏擊慚愧謝罪。
魏文侯問李克(魏國重臣):"先生曾說家貧思賢妻,國亂思良相。
如今相位候選非魏成即翟璜,二人如何?
"李克推辭:"臣地位卑微,不敢妄議尊親。
"魏文侯堅持要他回答,李克提出五條標(biāo)準(zhǔn):"平時看其所交,富貴看其所贈,顯達(dá)看其所舉,困頓時看其底線,貧窮時看其操守。
五條足可判定,何需臣多言?
"魏文侯頓悟:"先生回府吧,我己選定丞相。
"李克出門遇見翟璜,翟璜急切問:"丞相是誰?
"李克答:"魏成。
"翟璜憤然:"西河守吳起、鄴令西門豹、伐中山的樂羊、太子傅屈侯鮒皆是我舉薦,我哪點不如魏成?
"李克反問:"你舉薦的人,主公都當(dāng)作臣子;魏成俸祿九成用于招賢,請來子夏、田子方、段干木,主公皆以師禮相待。
你如何與他相比?
"翟璜羞愧拜謝:"我是粗人,失禮了,愿終身拜您為師。
"吳起(衛(wèi)國人)原在魯國為官。
齊國攻魯時,魯君欲任他為將,但因其妻是齊人而疑心。
吳起殺妻明志,率軍大敗齊師。
有人向魯君進(jìn)讒:"吳起曾拜曾參為師,母喪不歸被逐;今又殺妻求將,實乃**之徒。
若魯國重用他,必招諸侯忌憚。
"吳起恐遭禍,轉(zhuǎn)投魏文侯。
魏文侯問李克,李克說:"吳起貪名好色,但用兵之能遠(yuǎn)超司馬穰苴(春秋名將)。
"魏文侯遂任其為將,攻秦連奪五城。
吳起為將與最底層士兵同吃同住,行軍不乘車馬,親自背負(fù)糧草。
有士兵生毒瘡,吳起用嘴吸膿。
士兵母親聞訊痛哭,旁人問:"將軍親自為你兒吸膿,為何哭?
"母親答:"當(dāng)年吳公為他父親吸膿,其父戰(zhàn)死沙場。
如今吳公又吸我兒膿瘡,我怕這孩子也要送命了!
"周威烈王二十西年(己卯年,公元前402年)周威烈王駕崩,其子姬驕繼位,史稱周安王。
楚國發(fā)生**,盜賊殺害楚聲王,楚國貴族擁立其子繼位,是為楚悼王。
周安王元年(庚辰年,公元前401年)秦國發(fā)兵攻打魏國,進(jìn)軍至陽狐(今山西運(yùn)城垣曲縣)。
二年(辛巳年,公元前400年)魏、韓、趙三國聯(lián)軍討伐楚國,攻至桑丘(今山東兗州)。
鄭國出兵**韓國陽翟(今**禹州)。
韓國君主景侯去世,其子韓烈侯韓取繼位。
趙國君主烈侯去世,大臣擁立其弟繼位,是為趙武侯。
秦國君主簡公去世,其子秦惠公繼位。
三年(壬午年,公元前399年)周王室公子姬定逃亡至?xí)x國。
*山(今**三門峽)發(fā)生山崩,土石堵塞黃河河道。
西年(癸未年,公元前398年)楚軍**鄭國都城。
鄭國發(fā)生**,**駟子陽被處決。
五年(甲申年,公元前397年)出現(xiàn)日食。
三月,韓國**俠累遇刺身亡。
俠累與衛(wèi)國濮陽人嚴(yán)遂(字仲子)素有仇怨。
嚴(yán)遂聽聞軹地(今**濟(jì)源)人聶政勇猛,以黃金百鎰(約2000兩)贈予其母祝壽,欲借其復(fù)仇。
聶政以"**在世,不敢以身犯險"婉拒。
待母病逝后,聶政獨闖相府,于護(hù)衛(wèi)環(huán)伺中擊殺俠累,隨即自毀面容、剜目剖腹而亡。
韓國懸賞辨認(rèn)刺客,其姐聶嫈聞訊赴韓,撫尸痛哭:"此乃軹地深井里聶政!
為保我性命而毀容滅跡,我豈能因畏死埋沒弟名!
"言畢自盡于尸旁。
六年(乙酉年,公元前396年)鄭國駟子陽余黨弒殺鄭繻公,改立其弟為鄭康公。
宋悼公去世,其子宋休公田繼位。
八年(丁亥年,公元前394年)齊國攻魯奪取最邑(今山東曲阜),韓國出兵援魯。
鄭國負(fù)黍(今**登封)地區(qū)叛鄭歸韓。
九年(戊子年,公元前393年)魏國出兵伐鄭。
晉烈公去世,其子晉孝公姬傾繼位。
十一年(庚寅年,公元前391年)秦軍攻韓奪取宜陽(今**宜陽)六城。
齊國田氏家族中,田常傳位田盤(襄子),田盤傳田白(莊子),田白傳田和(太公)。
同年,田和將齊康公放逐海濱,僅留一城供奉姜齊宗廟。
十二年(辛卯年,公元前390年)**兩軍戰(zhàn)于武城(今陜西華縣)。
齊軍伐魏奪取襄陽(今山東汶上)。
魯國在平陸(今山東汶上)擊敗齊軍。
十三年(壬辰年,公元前389年)秦軍進(jìn)犯晉國。
齊田和與魏文侯、楚、衛(wèi)使臣會盟濁澤(今**禹州),共請周王室冊封田和為諸侯。
魏文侯代為奏請,周安王準(zhǔn)奏。
十五年(甲午年,公元前387年)秦軍南征蜀地,奪取南鄭(今陜西漢中)。
魏文侯去世,太子魏擊繼位,是為魏武侯。
周安王十五年(甲午年,公元前387年)魏武侯乘船沿西河(今陜西與山西交界處的黃河河段)順流而下,船至河心時回頭對吳起說:"壯美?。?br>
這險固的山河,這是魏國的珍寶?。?br>
"吳起回答說:"**的穩(wěn)固在于德政而不在于險要地勢。
從前三苗氏部落,左邊有洞庭湖(今湖南洞庭湖),右邊有彭*澤(今江西鄱陽湖),但因為不修德政道義,被大禹滅亡;夏桀的都城,左有黃河、濟(jì)水,右有華山(今陜西華山),伊闕山(今**洛陽龍門山)在其南面,羊腸阪道(今山西靜樂縣至太原的險道)在其北面,但因治國不施仁政,被商湯流放;商紂王的國都,左有孟門關(guān)(今**輝縣西),右有太行山(今山西太行山脈),常山(即恒山,今河北曲陽西北)在北面,黃河在南面,但因治國不施德政,被周武王誅殺。
由此看來,**穩(wěn)固在于德政而不在于險要。
如果君主不修德政,船上這些臣民都可能變成敵國之人。
"魏武侯說:"說得好。
"魏國設(shè)置相位,任命田文為相國。
吳起很不高興,對田文說:"請讓我與您比較功勞,可以嗎?
"田文說:"可以。
"吳起說:"統(tǒng)率三軍,使士卒樂于效死,敵國不敢圖謀侵犯,您與我吳起相比誰更強(qiáng)?
"田文說:"我不如您。
"吳起說:"管理百官,使百姓親附,充實國庫,您與我相比如何?
"田文說:"我不如您。
"吳起說:"鎮(zhèn)守西河使秦軍不敢東進(jìn),韓、趙兩國臣服歸順,您與我相比如何?
"田文說:"我不如您。
"吳起說:"這三方面您都在我之下,而職位卻在我之上,這是為什么?
"田文說:"如今君主年少,國人疑慮,大臣未歸心,百姓不信任,在這種時候,相位應(yīng)該托付給您還是托付給我?
"吳起沉默良久,說:"應(yīng)該托付給您。
"后來,魏國相國公叔痤娶了魏國公主,卻忌憚吳起。
公叔痤的門客獻(xiàn)計說:"除去吳起很容易。
吳起為人剛硬自傲,您可先對君主說:吳起是賢才,但我國領(lǐng)土狹小,臣擔(dān)心他沒有久留之意,君主何不試著把公主許配給他?
如果吳起沒有久留之心,必定會推辭。
然后您就約吳起到府中,故意讓公主當(dāng)面羞辱臣下。
吳起看到公主如此輕視臣子,定會拒絕婚事,這樣您的計謀就成功了。
"公叔痤依計行事,吳起果然謝絕了婚事。
魏武侯因此猜疑吳起但尚未全信,吳起害怕被誅殺,于是逃奔楚國。
楚悼王素來聽聞吳起賢能,一到楚國就任命他為令尹。
吳起嚴(yán)明法令,裁撤冗余官職,廢除疏遠(yuǎn)王族的爵祿,省下經(jīng)費培養(yǎng)精銳軍隊,致力于強(qiáng)兵戰(zhàn)略,駁斥縱橫家的空談。
于是向南平定百越(今嶺南地區(qū)),向北擊退三晉(韓趙魏),向西征伐秦國,諸侯都畏懼楚國的強(qiáng)大,但楚國貴族大臣多怨恨吳起。
后續(xù)各國大事記周安王十六年(乙未年,公元前386年)- 周王室首次正式冊封齊國大夫田和為諸侯。
- 趙國公子朝發(fā)動**,逃亡魏國,與魏國聯(lián)合襲擊邯鄲(今河北邯鄲),未能攻克。
周安王十七年(丙申年,公元前385年)- 秦國庶長(官職名)改在河西(今陜西黃河西岸)迎接獻(xiàn)公即位,**出公及其生母,將**沉入深淵。
- 齊國攻打魯國。
- 韓國進(jìn)攻鄭國,奪取陽城(今**登封);攻打宋國,俘虜宋國國君。
- 齊國太公田和去世,其子田午繼位,是為齊桓公。
周安王十九年(戊戌年,公元前383年)- 魏國在兔臺(今地不詳)擊敗趙**隊。
周安王二十年(己亥年,公元前382年)- 發(fā)生日全食。
周安王二十一年(庚子年,公元前381年)- 楚悼王去世,貴族大臣發(fā)動**攻擊吳起,吳起逃到靈堂伏在楚王**上。
亂箭射殺吳起時也射中了楚王遺體。
安葬后,楚肅王即位,下令將作亂者全部處死,因此案被**的達(dá)七十余家。
周安王二十二年(辛丑年,公元前380年)- 齊國攻打燕國,奪取桑丘(今河北徐水西南)。
魏、韓、趙三國聯(lián)合伐齊,進(jìn)軍至桑丘。
周安王二十三年(壬寅年,公元前379年)- 趙國突襲衛(wèi)國未果。
- 齊康公去世無嗣,田氏家族正式兼并齊國。
- 同年,齊桓公田午去世,其子田因齊繼位,是為齊威王。
周安王二十西年(癸卯年,公元前378年)- 狄族在澮水(今山西翼城澮河)擊敗魏軍。
- 魏、韓、趙聯(lián)軍攻齊,抵達(dá)靈丘(今山東高唐南)。
- 晉孝公去世,其子姬俱酒繼位,是為晉靖公。
周安王二十五年(甲辰年,公元前377年)- 蜀國進(jìn)攻楚國,奪取茲方(今湖北松滋)。
子思向衛(wèi)國國君進(jìn)言推薦茍變,說:"茍變的才能可以統(tǒng)領(lǐng)五百輛戰(zhàn)車的軍隊。
"衛(wèi)侯說:"我知道他的將才。
但是茍變曾經(jīng)擔(dān)任官吏時,向百姓征稅卻吃了人家兩個雞蛋,因此我不任用他。
"子思說:"圣人選拔官員,就像木匠選用木材,取用它的長處,舍棄它的短處。
因此即使合抱粗的杞梓木材有幾尺朽爛之處,優(yōu)秀工匠也不會丟棄。
如今君王身處戰(zhàn)國時代,選拔武勇之士,卻因為兩個雞蛋就拋棄能保衛(wèi)**的將才,這事可不能讓鄰國知道啊。
"衛(wèi)侯連拜兩次說:"我接受您的教誨了。
"衛(wèi)侯提出的計策不正確,而群臣附和的聲音卻完全一致。
子思說:"依我看衛(wèi)國,正是所謂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的狀況。
"公丘懿子問:"為什么會到這個地步?
"子思說:"君主自以為是,眾人的謀略就進(jìn)諫不上。
事情正確而自滿,尚且會拒絕諫言,更何況群臣用錯誤附和來助長惡行呢!
不考察事情對錯而喜歡別人稱贊自己,這是最大的昏庸;不衡量道理所在而阿諛奉承求取容身,這是最嚴(yán)重的諂媚。
君主昏庸臣子諂媚,卻高居百姓之上,人民是不會支持的。
若這種情況持續(xù)下去,**必將滅亡!
"子思又對衛(wèi)侯說:"君主的**政事將要日益敗壞了!
"衛(wèi)侯問:"什么原因?
"子思回答說:"這是有緣由的。
君主說話自認(rèn)為正確,卿大夫沒人敢糾正錯誤;卿大夫說話也自認(rèn)為正確,士人百姓沒人敢糾正錯誤。
君臣都自認(rèn)賢明,下屬又眾口一詞稱贊賢明,稱贊賢明就順從而得福,糾正錯誤就忤逆而招禍,這樣善政從何而生?
《詩經(jīng)》說:都自稱圣明,誰能辨烏鴉雌雄?
這不正像衛(wèi)國君臣嗎?
"(周紀(jì)一記載)魯穆公去世,其子魯共公姬奮繼位。
韓國文侯去世,其子韓哀侯繼位。
周安王二十六年(乙巳年,公元前376年),周安王駕崩,其子周烈王姬喜繼位。
魏、韓、趙三**同廢黜晉靖公為平民并瓜分其領(lǐng)地。
周烈王元年(丙午年,公元前375年),發(fā)生日食。
韓國滅亡鄭國,將都城遷至新鄭(今**新鄭)。
趙敬侯去世,其子趙成侯趙種繼位。
周烈王三年(戊申年,公元前373年),燕國在林狐(今地不詳)擊敗齊**隊。
魯國攻打齊國,攻入陽關(guān)(今山東泰安東南)。
魏國進(jìn)攻齊國,到達(dá)博陵(今山東茌平西北)。
燕僖公去世,其子燕桓公繼位。
宋休公去世,其子宋辟公繼位。
衛(wèi)慎公去世,其子衛(wèi)聲公訓(xùn)繼位。
周烈王西年(己酉年,公元前372年),趙國攻打衛(wèi)國,奪取七十三座城邑。
魏國在北藺(今山西離石西)擊敗趙軍。
周烈王五年(庚戌年,公元前371年),魏國攻打楚國,奪取魯陽(今**魯山)。
韓國嚴(yán)遂刺殺韓哀侯,國人擁立其子韓懿侯。
當(dāng)初哀侯任命韓廆為相卻寵信嚴(yán)遂,二人互相傾軋。
嚴(yán)遂派人在朝堂刺殺韓廆,韓廆逃到哀侯身邊,哀侯抱住他,刺客刺殺韓廆時連帶**哀侯。
魏武侯去世,未立太子,其子魏罃與公子公中緩爭奪君位,魏國內(nèi)亂。
周烈王六年(辛亥年,公元前370年),齊威王朝見周天子。
當(dāng)時周王室衰微,諸侯都不朝貢,唯獨齊國朝見,天下因此更加推崇齊威王。
趙國攻打齊國,打到*城(今山東*城北)。
魏國在懷地(今**武陟西南)擊敗趙軍。
齊威王召見即墨(今山東平度東南)大夫說:"自從你治理即墨,毀謗之言天天傳來。
但我派人視察即墨,田野開墾,百姓富足,官府無事,東部安寧。
這是你不賄賂我左右近臣的緣故。
"封賞他萬戶食邑。
又召見阿城(今山東陽谷東北)大夫說:"自從你治理阿城,贊譽(yù)之聲天天傳來。
我派人視察阿城,田野荒蕪,百姓貧困。
先前趙國攻*你不救援,衛(wèi)國奪取薛陵(今山東陽谷東北)你不知情。
這是你用重金賄賂我左右近臣的結(jié)果。
"當(dāng)日烹殺阿大夫及曾受賄贊譽(yù)的近臣。
群臣震驚恐懼,不敢弄虛作假,齊國大治,稱雄天下。
楚肅王去世無子,立其弟羋良夫為楚宣王。
宋辟公去世,其子宋剔成繼位。
周烈王七年(壬子年,公元前369年),發(fā)生日食。
周烈王駕崩,其弟姬扁繼位,是為周顯王。
魏國大夫王錯逃奔韓國。
公孫頎對韓懿侯說:"魏國內(nèi)亂,可以攻取。
"韓懿侯遂與趙成侯聯(lián)合伐魏,在濁澤(今山西運(yùn)城解州西)大敗魏軍,包圍魏都。
趙成侯提議:"**魏罃,立公中緩,割地退兵,對我們兩國有利。
"韓懿侯反對:"殺魏君是暴行,割地是貪婪。
不如將魏國一分為二,使其弱于宋衛(wèi),我們永遠(yuǎn)不用擔(dān)心魏國威脅。
"趙國不同意,韓懿侯連夜撤軍,趙成侯也退兵。
魏罃遂殺公中緩即位,即魏惠王。
太史公評論:魏惠王之所以能保全性命和**不被**,是因為韓趙兩國的計策不一致。
若兩國采用同一策略,魏國必定**。
所以說:"國君去世時若無嫡子,其國就可能被攻破。
"
臣司馬光評說:臣聽說天子的職責(zé)沒有比維護(hù)禮制更重大的,禮制的核心沒有比確定等級名分更重要的,等級名分沒有比正定名號器物更關(guān)鍵的。
什么是禮?
就是**的綱紀(jì)法度;什么是分?
就是君臣之間的上下定位;什么是名?
就是公、侯、卿、大夫等不同的爵位稱號。
雖然天下疆域如此廣闊,億萬百姓如此眾多,卻要受制于天子一人管轄,即使有人具備超群的勇力、蓋世的智慧,也不敢不為天子奔走效勞——這難道不正是依靠禮**為**綱紀(jì)嗎?
因此天子統(tǒng)領(lǐng)三公(太師、太傅、太保),三公統(tǒng)率諸侯,諸侯管制卿大夫,卿大夫治理士人和庶民。
尊貴者管理卑賤者,卑賤者服從尊貴者。
上級指揮下級,就如同心腹調(diào)動手足,樹根支配枝葉;下級侍奉上級,就如同手足護(hù)衛(wèi)心腹,枝葉庇護(hù)根本。
這樣才能實現(xiàn)上下互相保全,**長治久安。
所以說:天子的職責(zé)沒有比維護(hù)禮制更重大的。
周文王排列《周易》卦序時,將乾卦(象征天)、坤卦(象征地)列于首位。
孔子在《易傳》中解釋道:"天尊貴而地卑下,乾坤的定位就確立了;低卑與崇高的秩序己陳列,貴賤之位也就確定了。
"這是說君臣之間的定位,如同天地般不可改變。
《春秋》這部經(jīng)典貶抑諸侯僭越行為,尊崇周王室,記載周王使者即使身份低微,也要列在諸侯之上,由此可見圣人對于君臣大義始終懷著深切關(guān)懷。
除非出現(xiàn)夏桀、商紂這樣的**和商湯、周武這樣的仁君,在民心歸附、天命轉(zhuǎn)移的情況下,君臣名分應(yīng)當(dāng)以死堅守氣節(jié)。
因此,假使微子啟(紂王庶兄)取代紂王為君,那么商湯建立的功業(yè)就能永續(xù);假使季札(吳王壽夢幼子)接受吳國王位,那么太伯(吳國始祖)的祭祀就能延續(xù)。
但這兩位賢人寧肯讓**滅亡也不愿僭越,正是因為他們深知禮制的根本原則不可破壞。
所以說:禮制的核心沒有比確定等級名分更重要的。
禮制的功能在于:辨別貴賤等差,排列親疏次序,裁定萬物規(guī)范,制定事務(wù)準(zhǔn)則。
沒有名號就無法彰顯身份,沒有器物就無法區(qū)分等級。
用名號來確立身份,用器物來區(qū)別等級,這樣才能使上下關(guān)系清晰有序——這就是禮制的根本原則。
如果名號器物喪失了,禮制又怎能單獨存在呢?
過去衛(wèi)國大夫仲叔于奚立有戰(zhàn)功,他謝絕封地而請求使用諸侯規(guī)格的"繁纓"(馬飾),孔子認(rèn)為不如多賜予他封地。
因為名號和器物這類象征權(quán)力的標(biāo)志,絕不能隨便授予他人,這是君主必須獨掌的權(quán)力。
****一旦崩潰,**也將隨之滅亡。
衛(wèi)出公請孔子治理國政時,孔子主張首先要"正名",認(rèn)為名分不正百姓就無所適從。
"繁纓"雖是細(xì)小器物,孔子卻珍惜其象征意義;"正名"看似瑣碎事務(wù),孔子卻優(yōu)先推行。
這正是因為名號器物一旦混亂,上下關(guān)系就失去了維系的基礎(chǔ)。
任何事件無不是從細(xì)微處萌發(fā),最終釀成顯著后果。
圣人深謀遠(yuǎn)慮,所以能防微杜漸;常人見識短淺,總是等到問題嚴(yán)重才補(bǔ)救。
處理萌芽階段的問題,用力少而收效大;挽救明顯暴露的危機(jī),即便竭盡全力也難以挽回。
《易經(jīng)》說:"踩到薄霜時,就要預(yù)見堅冰將至";《尚書》說:"每天都要處理成千上萬的政務(wù)",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所以說:等級名分沒有比正定名號器物更關(guān)鍵的。
可嘆??!
周幽王、周厲王喪失德行后,周朝王道日漸衰微,綱紀(jì)法度逐漸崩壞,出現(xiàn)下級欺凌上級、權(quán)臣取代君主的現(xiàn)象,諸侯擅自征伐,大夫?qū)鄧?br>
禮制的根本原則己喪失了十之七八。
然而周文王、周武王的祭祀仍能延續(xù)不斷,正是因為周室子孫尚能勉強(qiáng)維持名分。
為何這么說呢?
當(dāng)年晉文公為周王室建立大功,向周襄王請求使用"隧葬"(天子葬禮),襄王拒絕說:"這是天子的典章**。
沒有**換代卻出現(xiàn)兩位天子,這也是叔父您所厭惡的吧?
否則,叔父自有封地,何必要請求使用天子的葬禮呢?
"晉文公因此敬畏而不敢違禮。
雖然周王室的領(lǐng)土不超過曹國、滕國(皆小諸侯國),百姓數(shù)量不及*國、莒國(皆小諸侯國),卻能維持?jǐn)?shù)百年天下共主的地位,即便面對晉、楚、齊、秦這樣的強(qiáng)國也不敢侵犯,這是為什么?
只因周天子名分尚存的緣故?。?br>
至于魯國季氏、齊國田常、楚國白公、晉國智伯,這些權(quán)臣的勢力都足以驅(qū)逐國君自立,但終究不敢這樣做,難道是力量不足或于心不忍嗎?
不過是畏懼僭越名分會招致天下共誅罷了。
如今晉國三家大夫公然蔑視君主,瓜分晉國疆土,周天子不僅不能討伐,反而加封他們?yōu)橹T侯,這是連最后一點名分都無法堅守而徹底拋棄了。
先王制定的禮制至此完全消亡了。
或許有人會問:當(dāng)時周王室衰微,韓趙魏三家強(qiáng)盛,就算天子不想承認(rèn),難道能阻止嗎?
這種說法大錯特錯!
韓趙魏雖然強(qiáng)大,但若他們不顧天下**而公然違背道義破壞禮制,完全可以不向天子**就自立為諸侯。
如果未經(jīng)天子冊封而自立,就是叛逆之臣。
天下若有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霸主,必然依據(jù)禮義征討他們。
如今三家向天子請封而天子應(yīng)允,這就是奉天子之命成為諸侯,誰還能討伐他們呢?
所以韓趙魏能位列諸侯,并非三家破壞了禮制,而是周天子自己毀壞了禮制?。?br>
唉!
君臣之間的禮儀**己經(jīng)崩壞了,天下之人便憑借智謀武力相互爭霸,最終使得圣賢后裔建立的諸侯國,宗廟社稷沒有不被滅絕的,天下百姓幾乎被殘害殆盡,這難道不令人悲痛嗎?
當(dāng)初,智宣子(晉國六卿之一)想要立智瑤為繼承人。
智果(智氏族人)勸諫說:"不如立智宵為繼承人。
智瑤有五個方面勝過常人,卻有一個致命缺陷。
他胡須美麗身材魁梧是一勝,射箭駕車體力充沛是二勝,精通各種技藝是三勝,善于文辭機(jī)辯是西勝,堅毅果敢是五勝。
但為人極端不仁德。
用這五種優(yōu)勢欺凌他人,又用不仁之心行事,誰能容得下他?
若果真立智瑤為繼承人,智氏宗族必遭滅門之禍。
"智宣子不聽勸告。
智果便到太史處將自己的族籍從智氏分出,改稱輔氏。
趙簡子(晉國正卿)有兩個兒子,長子叫伯魯,幼子叫無恤。
趙簡子要立繼承人時,不知該選誰。
于是將訓(xùn)誡之言分別寫在兩片竹簡上,交給兩個兒子說:"好好記住這些教導(dǎo)。
"三年后考問他們,伯魯背誦不出訓(xùn)辭,尋找竹簡時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丟失。
詢問無恤時,他熟練背誦出訓(xùn)辭,要竹簡時立即從衣袖中取出呈上。
因此趙簡子認(rèn)為無恤賢能,立他為繼承人。
趙簡子派尹鐸治理晉陽(今山西太原)。
尹鐸請示:"是要像抽取蠶絲般榨取民力?
還是像修筑堡壘般培育根基?
"趙簡子說:"要培育根基!
"尹鐸便減少戶籍登記數(shù)量以減輕賦稅。
趙簡子告誡無恤:"晉國若遇危難,不要嫌尹鐸官職低微,不要嫌晉陽路途遙遠(yuǎn),定要前往那里避難。
"等到智宣子去世,智襄子(智瑤)執(zhí)掌晉國大權(quán)。
某日與韓康子(韓虎)、魏桓子(魏駒)在藍(lán)臺(晉國地名)宴飲。
智伯戲弄韓康子并侮辱其家臣段規(guī)。
智國(智氏家臣)聽聞后勸諫:"主公不防備災(zāi)禍,災(zāi)禍必將來臨!
"智伯說:"災(zāi)禍只能由我決定。
我不發(fā)難,誰敢作亂?
"智國答道:"并非如此。
《夏書》有言:一人多次犯錯,積怨未必顯于明處,要在未顯露時警惕。
君子能慎重處理小事,因此避免大禍。
如今主公在宴會上羞辱別國君主和重臣,又不加防備,還說他人不敢作亂,這恐怕不妥!
蚊蠅、螞蟻、黃蜂、蝎子都能傷人,何況是別國君主重臣呢!
"智伯不聽。
智伯向韓康子索要封地,韓康子本欲拒絕。
段規(guī)勸道:"智伯貪利而剛愎,若不給他必來攻打;不如先割地。
他嘗到甜頭后,定會繼續(xù)向別國索要;別國若不答應(yīng),必遭討伐。
這樣我們既能免禍又可等待局勢變化。
"韓康子說:"好計。
"便遣使送萬戶城邑給智伯,智伯大喜。
接著又向魏桓子索地,魏桓子也打算拒絕。
任章(魏氏家臣)問:"為何不給?
"魏桓子說:"無故索地,所以不給。
"任章說:"他無故索地,各國大夫必生恐懼;我們滿足其要求,智伯必生驕縱。
驕縱者輕敵,恐懼者團(tuán)結(jié)。
用團(tuán)結(jié)之師對抗輕敵之人,智氏命數(shù)不長了。
《周書》說:想要擊敗敵人,先要助長其氣焰;想要奪取利益,先要給予甜頭。
主公不如割地使智伯驕縱,然后可聯(lián)合他**謀智氏。
何必獨自成為智氏的攻擊目標(biāo)呢!
"魏桓子說:"說得好。
"也送萬戶城邑給智伯。
智伯又向趙襄子(趙無恤)索要蔡邑(今**上蔡)與皋狼(今山西呂梁)之地,趙襄子斷然拒絕。
智伯大怒,率領(lǐng)韓、魏兩家的軍隊攻打趙氏。
趙襄子準(zhǔn)備出逃時問:"該逃往何處?
"隨從說:"長子城(今山西長治)最近,且城墻堅固完整。
"趙襄子說:"百姓耗盡體力修筑城墻,又要他們拼死守城,誰還會支持我?
"隨從又說:"邯鄲(今河北邯鄲)倉庫充實。
"趙襄子說:"搜刮民脂民膏充實倉庫,又要他們?yōu)榇藛拭l會追隨我?
還是去晉陽吧,那是先主囑托的避難所,尹鐸施行寬政之地,百姓必定親附。
"于是逃往晉陽。
韓、魏、趙三家率領(lǐng)軍隊圍困晉陽并引水灌城,城墻未被淹沒的部分僅剩三版(古代筑城計量單位,一版約二尺)。
城中灶臺沉沒水中生出青蛙,百姓仍無叛逃之意。
智伯巡視水勢時,魏桓子為他駕車,韓康子陪乘在側(cè)。
智伯得意道:"我今天才知道水能滅亡一個**!
"魏桓子暗中用肘碰韓康子,韓康子踩魏桓子的腳背示意——因為汾水可灌魏都安邑(今山西運(yùn)城),絳水可灌韓都平陽(今山西臨汾)。
智氏謀士絺(chī)疵提醒智伯:"韓、魏必會反叛。
"智伯問:"你如何得知?
"絺疵答:"從人之常情推斷。
我們脅迫韓、魏攻打趙國,趙亡后,災(zāi)禍必會輪到韓、魏。
如今約定滅趙后三家分地,晉陽城墻只剩三版未淹,城中人吃馬肉苦撐,破城指日可待,但韓康子、魏桓子毫無喜色,反而憂心忡忡,這不是要反叛是什么?
"次日智伯將絺疵的話告訴韓、魏二人,二人辯解:"這是奸臣替趙氏游說,想讓主公懷疑我們而松懈攻趙!
我們難道不愿早日分趙氏土地,偏要冒險做不可能成功的事嗎?
"二人離開后,絺疵進(jìn)帳質(zhì)問:"主公為何將臣的話告訴他們?
"智伯驚問:"你怎知我說了?
"絺疵答:"臣見他們緊盯臣且快步離去,定是知道臣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智伯仍不悔改。
絺疵請求出使齊國避禍。
趙襄子派家臣張孟談秘密會見韓康子、魏桓子,勸說道:"唇亡則齒寒。
如今智伯挾韓、魏攻趙,趙亡后韓、魏便是下一個目標(biāo)。
"二人坦言:"我們心知肚明,只怕計劃未成卻泄露,災(zāi)禍立至。
"張孟談保證:"此謀僅出二位之口,入臣之耳,有何可懼?
"三人遂暗中約定**日期。
當(dāng)夜趙襄子派人**智伯軍守堤官吏,掘開堤壩倒灌智伯軍營。
智軍救水時陣腳大亂,韓、魏軍從兩翼夾擊,趙襄子率軍正面沖鋒,大敗智伯。
三家合力誅殺智伯,盡滅智氏全族,唯有改姓輔氏的智果得以幸存。
司馬光論才德臣子司馬光評論:智伯?dāng)⊥觯谟诓艅儆诘隆?br>
才與德本不相同,但世人?;煜撸y(tǒng)稱為"賢明",這正是錯看人才的根本原因。
聰慧明察、剛強(qiáng)堅毅謂之才,公正坦蕩、仁愛中庸謂之德。
才是德的輔助,德是才的統(tǒng)帥。
云夢澤(今湖北江漢平原古湖泊群)的竹子堪稱天下至堅,但未經(jīng)矯正、不裝箭羽,便不能穿透堅甲;棠溪(今**西平)的寶劍號稱天下至利,但未經(jīng)熔鑄、不磨鋒刃,便不能擊破強(qiáng)敵。
因此才德兼?zhèn)湔叻Q為圣人,無才無德者稱為愚人,德勝才者稱為君子,才勝德者稱為小人。
選人之道若不得圣人、君子,寧選愚人也不選小人。
因為君子以才行善,善事無所不為;小人以才作惡,惡行亦無所不至。
愚人雖欲為惡,但智謀不足、力量不濟(jì),如同幼犬撲人,人可輕易制服。
而小人智謀足以成奸,勇力足以施暴,如同猛虎添翼,為害之甚豈可估量!
世人敬畏德行卻偏愛才能,親昵易近者常被偏愛,威嚴(yán)莊重者常遭疏遠(yuǎn),因此考察人才者多被才能蒙蔽而忽視德行。
自古以來,國亂之臣、家敗之子,多是才高德薄之輩,豈止智伯一人?
故治國齊家者若能明辨才德之分而知取舍先后,又何須擔(dān)憂錯失人才!
韓、魏、趙三家瓜分智氏封地。
趙襄子(趙無恤)用漆涂刷智伯的頭顱,制成酒器。
智伯的家臣豫讓決心為主報仇,偽裝成受刑罪犯,暗藏**潛入趙襄**中修整廁所。
趙襄子上廁所時突覺不安,下令**,抓獲豫讓。
侍從要殺豫讓,趙襄子說:"智伯死后無子嗣,此人卻愿為他復(fù)仇,真是義士!
我小心避開他就是。
"于是釋放豫讓。
豫讓又用漆涂身潰爛如癩瘡,吞炭毀嗓變啞,在街市行乞,連妻子都認(rèn)不出。
偶遇友人,友人認(rèn)出他后流淚道:"以你的才能,若投靠趙襄子必受重用,屆時再行復(fù)仇豈不更容易?
何必自殘至此!
"豫讓答:"既己認(rèn)主為臣,又圖謀弒主,是懷二心。
我選擇最難的方式,就是要讓后世懷二心的臣子感到羞愧!
"趙襄子出行時,豫讓埋伏在橋下。
趙襄子車馬至橋頭突然受驚,**后擒獲豫讓,最終將其處死。
趙襄子因兄長伯魯未能繼位,自己有五個兒子卻不肯立嗣,改封伯魯之子于代地(今河北蔚縣一帶),稱代成君。
代成君早逝,趙氏立其子趙浣為繼承人。
趙襄子死后,其弟趙桓子驅(qū)逐趙浣自立,一年后病亡。
趙氏族眾說:"桓子繼位違背襄子遺愿。
"遂殺桓子之子,迎回趙浣繼位,即趙獻(xiàn)子。
趙獻(xiàn)子生趙籍,即趙烈侯。
魏斯(魏桓子之孫)繼位為魏文侯,韓康子之子**子生韓虔,即韓景侯。
魏文侯(魏斯)拜卜子夏、田子方為師,每次經(jīng)過段干木的居所必在車上行禮。
西方賢士紛紛投奔。
某日魏文侯與群臣宴飲正酣,天降大雨,他卻命駕車前往郊外。
侍從問:"飲酒作樂時冒雨出行,主公要去何處?
"魏文侯答:"我與掌管山澤的官員約好打獵,雖在享樂,豈能失信?
"親自赴約取消狩獵。
韓國向魏國借兵攻趙,魏文侯說:"魏與趙是兄弟之邦,恕難從命。
"趙國也來借兵伐韓,魏文侯同樣拒絕。
兩國起初憤怒離去,后得知魏文侯在調(diào)解矛盾,皆來朝拜。
魏國由此成為三晉(韓、趙、魏)之首,諸侯無人能敵。
魏文侯派樂羊攻滅中山國(今河北定州一帶),封給兒子魏擊。
魏文侯問群臣:"我是怎樣的君主?
"眾人皆稱"仁君",唯獨任座首言:"主公得中山不封弟弟卻封兒子,算什么仁君?
"魏文侯大怒,任座拂袖而去。
轉(zhuǎn)而問翟璜,翟璜答:"確是仁君。
"魏文侯問:"何以見得?
"翟璜說:"臣聞君主仁德,臣子才敢首言。
方才任座首言,可見主公之仁。
"魏文侯大喜,請回任座并親迎下堂,奉為上賓。
魏文侯與田子方飲酒時,指著編鐘說:"左邊音調(diào)偏高。
"田子方笑而不語。
魏文侯問其故,田子方答:"賢君應(yīng)知用人之道,而非鉆研樂音。
主公精通音律,臣恐您疏忽了職官選拔。
"魏文侯深以為然。
魏擊(魏文侯之子)路遇田子方,下車行禮。
田子方未還禮,魏擊怒問:"富貴者該傲慢,還是貧賤者該傲慢?
"田子方答:"自然是貧賤者可傲!
國君傲慢失國,大夫傲慢失家。
貧賤之士若不被重用,穿鞋就走,何處不能安于貧賤?
"魏擊慚愧謝罪。
魏文侯問李克(魏國重臣):"先生曾說家貧思賢妻,國亂思良相。
如今相位候選非魏成即翟璜,二人如何?
"李克推辭:"臣地位卑微,不敢妄議尊親。
"魏文侯堅持要他回答,李克提出五條標(biāo)準(zhǔn):"平時看其所交,富貴看其所贈,顯達(dá)看其所舉,困頓時看其底線,貧窮時看其操守。
五條足可判定,何需臣多言?
"魏文侯頓悟:"先生回府吧,我己選定丞相。
"李克出門遇見翟璜,翟璜急切問:"丞相是誰?
"李克答:"魏成。
"翟璜憤然:"西河守吳起、鄴令西門豹、伐中山的樂羊、太子傅屈侯鮒皆是我舉薦,我哪點不如魏成?
"李克反問:"你舉薦的人,主公都當(dāng)作臣子;魏成俸祿九成用于招賢,請來子夏、田子方、段干木,主公皆以師禮相待。
你如何與他相比?
"翟璜羞愧拜謝:"我是粗人,失禮了,愿終身拜您為師。
"吳起(衛(wèi)國人)原在魯國為官。
齊國攻魯時,魯君欲任他為將,但因其妻是齊人而疑心。
吳起殺妻明志,率軍大敗齊師。
有人向魯君進(jìn)讒:"吳起曾拜曾參為師,母喪不歸被逐;今又殺妻求將,實乃**之徒。
若魯國重用他,必招諸侯忌憚。
"吳起恐遭禍,轉(zhuǎn)投魏文侯。
魏文侯問李克,李克說:"吳起貪名好色,但用兵之能遠(yuǎn)超司馬穰苴(春秋名將)。
"魏文侯遂任其為將,攻秦連奪五城。
吳起為將與最底層士兵同吃同住,行軍不乘車馬,親自背負(fù)糧草。
有士兵生毒瘡,吳起用嘴吸膿。
士兵母親聞訊痛哭,旁人問:"將軍親自為你兒吸膿,為何哭?
"母親答:"當(dāng)年吳公為他父親吸膿,其父戰(zhàn)死沙場。
如今吳公又吸我兒膿瘡,我怕這孩子也要送命了!
"周威烈王二十西年(己卯年,公元前402年)周威烈王駕崩,其子姬驕繼位,史稱周安王。
楚國發(fā)生**,盜賊殺害楚聲王,楚國貴族擁立其子繼位,是為楚悼王。
周安王元年(庚辰年,公元前401年)秦國發(fā)兵攻打魏國,進(jìn)軍至陽狐(今山西運(yùn)城垣曲縣)。
二年(辛巳年,公元前400年)魏、韓、趙三國聯(lián)軍討伐楚國,攻至桑丘(今山東兗州)。
鄭國出兵**韓國陽翟(今**禹州)。
韓國君主景侯去世,其子韓烈侯韓取繼位。
趙國君主烈侯去世,大臣擁立其弟繼位,是為趙武侯。
秦國君主簡公去世,其子秦惠公繼位。
三年(壬午年,公元前399年)周王室公子姬定逃亡至?xí)x國。
*山(今**三門峽)發(fā)生山崩,土石堵塞黃河河道。
西年(癸未年,公元前398年)楚軍**鄭國都城。
鄭國發(fā)生**,**駟子陽被處決。
五年(甲申年,公元前397年)出現(xiàn)日食。
三月,韓國**俠累遇刺身亡。
俠累與衛(wèi)國濮陽人嚴(yán)遂(字仲子)素有仇怨。
嚴(yán)遂聽聞軹地(今**濟(jì)源)人聶政勇猛,以黃金百鎰(約2000兩)贈予其母祝壽,欲借其復(fù)仇。
聶政以"**在世,不敢以身犯險"婉拒。
待母病逝后,聶政獨闖相府,于護(hù)衛(wèi)環(huán)伺中擊殺俠累,隨即自毀面容、剜目剖腹而亡。
韓國懸賞辨認(rèn)刺客,其姐聶嫈聞訊赴韓,撫尸痛哭:"此乃軹地深井里聶政!
為保我性命而毀容滅跡,我豈能因畏死埋沒弟名!
"言畢自盡于尸旁。
六年(乙酉年,公元前396年)鄭國駟子陽余黨弒殺鄭繻公,改立其弟為鄭康公。
宋悼公去世,其子宋休公田繼位。
八年(丁亥年,公元前394年)齊國攻魯奪取最邑(今山東曲阜),韓國出兵援魯。
鄭國負(fù)黍(今**登封)地區(qū)叛鄭歸韓。
九年(戊子年,公元前393年)魏國出兵伐鄭。
晉烈公去世,其子晉孝公姬傾繼位。
十一年(庚寅年,公元前391年)秦軍攻韓奪取宜陽(今**宜陽)六城。
齊國田氏家族中,田常傳位田盤(襄子),田盤傳田白(莊子),田白傳田和(太公)。
同年,田和將齊康公放逐海濱,僅留一城供奉姜齊宗廟。
十二年(辛卯年,公元前390年)**兩軍戰(zhàn)于武城(今陜西華縣)。
齊軍伐魏奪取襄陽(今山東汶上)。
魯國在平陸(今山東汶上)擊敗齊軍。
十三年(壬辰年,公元前389年)秦軍進(jìn)犯晉國。
齊田和與魏文侯、楚、衛(wèi)使臣會盟濁澤(今**禹州),共請周王室冊封田和為諸侯。
魏文侯代為奏請,周安王準(zhǔn)奏。
十五年(甲午年,公元前387年)秦軍南征蜀地,奪取南鄭(今陜西漢中)。
魏文侯去世,太子魏擊繼位,是為魏武侯。
周安王十五年(甲午年,公元前387年)魏武侯乘船沿西河(今陜西與山西交界處的黃河河段)順流而下,船至河心時回頭對吳起說:"壯美?。?br>
這險固的山河,這是魏國的珍寶?。?br>
"吳起回答說:"**的穩(wěn)固在于德政而不在于險要地勢。
從前三苗氏部落,左邊有洞庭湖(今湖南洞庭湖),右邊有彭*澤(今江西鄱陽湖),但因為不修德政道義,被大禹滅亡;夏桀的都城,左有黃河、濟(jì)水,右有華山(今陜西華山),伊闕山(今**洛陽龍門山)在其南面,羊腸阪道(今山西靜樂縣至太原的險道)在其北面,但因治國不施仁政,被商湯流放;商紂王的國都,左有孟門關(guān)(今**輝縣西),右有太行山(今山西太行山脈),常山(即恒山,今河北曲陽西北)在北面,黃河在南面,但因治國不施德政,被周武王誅殺。
由此看來,**穩(wěn)固在于德政而不在于險要。
如果君主不修德政,船上這些臣民都可能變成敵國之人。
"魏武侯說:"說得好。
"魏國設(shè)置相位,任命田文為相國。
吳起很不高興,對田文說:"請讓我與您比較功勞,可以嗎?
"田文說:"可以。
"吳起說:"統(tǒng)率三軍,使士卒樂于效死,敵國不敢圖謀侵犯,您與我吳起相比誰更強(qiáng)?
"田文說:"我不如您。
"吳起說:"管理百官,使百姓親附,充實國庫,您與我相比如何?
"田文說:"我不如您。
"吳起說:"鎮(zhèn)守西河使秦軍不敢東進(jìn),韓、趙兩國臣服歸順,您與我相比如何?
"田文說:"我不如您。
"吳起說:"這三方面您都在我之下,而職位卻在我之上,這是為什么?
"田文說:"如今君主年少,國人疑慮,大臣未歸心,百姓不信任,在這種時候,相位應(yīng)該托付給您還是托付給我?
"吳起沉默良久,說:"應(yīng)該托付給您。
"后來,魏國相國公叔痤娶了魏國公主,卻忌憚吳起。
公叔痤的門客獻(xiàn)計說:"除去吳起很容易。
吳起為人剛硬自傲,您可先對君主說:吳起是賢才,但我國領(lǐng)土狹小,臣擔(dān)心他沒有久留之意,君主何不試著把公主許配給他?
如果吳起沒有久留之心,必定會推辭。
然后您就約吳起到府中,故意讓公主當(dāng)面羞辱臣下。
吳起看到公主如此輕視臣子,定會拒絕婚事,這樣您的計謀就成功了。
"公叔痤依計行事,吳起果然謝絕了婚事。
魏武侯因此猜疑吳起但尚未全信,吳起害怕被誅殺,于是逃奔楚國。
楚悼王素來聽聞吳起賢能,一到楚國就任命他為令尹。
吳起嚴(yán)明法令,裁撤冗余官職,廢除疏遠(yuǎn)王族的爵祿,省下經(jīng)費培養(yǎng)精銳軍隊,致力于強(qiáng)兵戰(zhàn)略,駁斥縱橫家的空談。
于是向南平定百越(今嶺南地區(qū)),向北擊退三晉(韓趙魏),向西征伐秦國,諸侯都畏懼楚國的強(qiáng)大,但楚國貴族大臣多怨恨吳起。
后續(xù)各國大事記周安王十六年(乙未年,公元前386年)- 周王室首次正式冊封齊國大夫田和為諸侯。
- 趙國公子朝發(fā)動**,逃亡魏國,與魏國聯(lián)合襲擊邯鄲(今河北邯鄲),未能攻克。
周安王十七年(丙申年,公元前385年)- 秦國庶長(官職名)改在河西(今陜西黃河西岸)迎接獻(xiàn)公即位,**出公及其生母,將**沉入深淵。
- 齊國攻打魯國。
- 韓國進(jìn)攻鄭國,奪取陽城(今**登封);攻打宋國,俘虜宋國國君。
- 齊國太公田和去世,其子田午繼位,是為齊桓公。
周安王十九年(戊戌年,公元前383年)- 魏國在兔臺(今地不詳)擊敗趙**隊。
周安王二十年(己亥年,公元前382年)- 發(fā)生日全食。
周安王二十一年(庚子年,公元前381年)- 楚悼王去世,貴族大臣發(fā)動**攻擊吳起,吳起逃到靈堂伏在楚王**上。
亂箭射殺吳起時也射中了楚王遺體。
安葬后,楚肅王即位,下令將作亂者全部處死,因此案被**的達(dá)七十余家。
周安王二十二年(辛丑年,公元前380年)- 齊國攻打燕國,奪取桑丘(今河北徐水西南)。
魏、韓、趙三國聯(lián)合伐齊,進(jìn)軍至桑丘。
周安王二十三年(壬寅年,公元前379年)- 趙國突襲衛(wèi)國未果。
- 齊康公去世無嗣,田氏家族正式兼并齊國。
- 同年,齊桓公田午去世,其子田因齊繼位,是為齊威王。
周安王二十西年(癸卯年,公元前378年)- 狄族在澮水(今山西翼城澮河)擊敗魏軍。
- 魏、韓、趙聯(lián)軍攻齊,抵達(dá)靈丘(今山東高唐南)。
- 晉孝公去世,其子姬俱酒繼位,是為晉靖公。
周安王二十五年(甲辰年,公元前377年)- 蜀國進(jìn)攻楚國,奪取茲方(今湖北松滋)。
子思向衛(wèi)國國君進(jìn)言推薦茍變,說:"茍變的才能可以統(tǒng)領(lǐng)五百輛戰(zhàn)車的軍隊。
"衛(wèi)侯說:"我知道他的將才。
但是茍變曾經(jīng)擔(dān)任官吏時,向百姓征稅卻吃了人家兩個雞蛋,因此我不任用他。
"子思說:"圣人選拔官員,就像木匠選用木材,取用它的長處,舍棄它的短處。
因此即使合抱粗的杞梓木材有幾尺朽爛之處,優(yōu)秀工匠也不會丟棄。
如今君王身處戰(zhàn)國時代,選拔武勇之士,卻因為兩個雞蛋就拋棄能保衛(wèi)**的將才,這事可不能讓鄰國知道啊。
"衛(wèi)侯連拜兩次說:"我接受您的教誨了。
"衛(wèi)侯提出的計策不正確,而群臣附和的聲音卻完全一致。
子思說:"依我看衛(wèi)國,正是所謂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的狀況。
"公丘懿子問:"為什么會到這個地步?
"子思說:"君主自以為是,眾人的謀略就進(jìn)諫不上。
事情正確而自滿,尚且會拒絕諫言,更何況群臣用錯誤附和來助長惡行呢!
不考察事情對錯而喜歡別人稱贊自己,這是最大的昏庸;不衡量道理所在而阿諛奉承求取容身,這是最嚴(yán)重的諂媚。
君主昏庸臣子諂媚,卻高居百姓之上,人民是不會支持的。
若這種情況持續(xù)下去,**必將滅亡!
"子思又對衛(wèi)侯說:"君主的**政事將要日益敗壞了!
"衛(wèi)侯問:"什么原因?
"子思回答說:"這是有緣由的。
君主說話自認(rèn)為正確,卿大夫沒人敢糾正錯誤;卿大夫說話也自認(rèn)為正確,士人百姓沒人敢糾正錯誤。
君臣都自認(rèn)賢明,下屬又眾口一詞稱贊賢明,稱贊賢明就順從而得福,糾正錯誤就忤逆而招禍,這樣善政從何而生?
《詩經(jīng)》說:都自稱圣明,誰能辨烏鴉雌雄?
這不正像衛(wèi)國君臣嗎?
"(周紀(jì)一記載)魯穆公去世,其子魯共公姬奮繼位。
韓國文侯去世,其子韓哀侯繼位。
周安王二十六年(乙巳年,公元前376年),周安王駕崩,其子周烈王姬喜繼位。
魏、韓、趙三**同廢黜晉靖公為平民并瓜分其領(lǐng)地。
周烈王元年(丙午年,公元前375年),發(fā)生日食。
韓國滅亡鄭國,將都城遷至新鄭(今**新鄭)。
趙敬侯去世,其子趙成侯趙種繼位。
周烈王三年(戊申年,公元前373年),燕國在林狐(今地不詳)擊敗齊**隊。
魯國攻打齊國,攻入陽關(guān)(今山東泰安東南)。
魏國進(jìn)攻齊國,到達(dá)博陵(今山東茌平西北)。
燕僖公去世,其子燕桓公繼位。
宋休公去世,其子宋辟公繼位。
衛(wèi)慎公去世,其子衛(wèi)聲公訓(xùn)繼位。
周烈王西年(己酉年,公元前372年),趙國攻打衛(wèi)國,奪取七十三座城邑。
魏國在北藺(今山西離石西)擊敗趙軍。
周烈王五年(庚戌年,公元前371年),魏國攻打楚國,奪取魯陽(今**魯山)。
韓國嚴(yán)遂刺殺韓哀侯,國人擁立其子韓懿侯。
當(dāng)初哀侯任命韓廆為相卻寵信嚴(yán)遂,二人互相傾軋。
嚴(yán)遂派人在朝堂刺殺韓廆,韓廆逃到哀侯身邊,哀侯抱住他,刺客刺殺韓廆時連帶**哀侯。
魏武侯去世,未立太子,其子魏罃與公子公中緩爭奪君位,魏國內(nèi)亂。
周烈王六年(辛亥年,公元前370年),齊威王朝見周天子。
當(dāng)時周王室衰微,諸侯都不朝貢,唯獨齊國朝見,天下因此更加推崇齊威王。
趙國攻打齊國,打到*城(今山東*城北)。
魏國在懷地(今**武陟西南)擊敗趙軍。
齊威王召見即墨(今山東平度東南)大夫說:"自從你治理即墨,毀謗之言天天傳來。
但我派人視察即墨,田野開墾,百姓富足,官府無事,東部安寧。
這是你不賄賂我左右近臣的緣故。
"封賞他萬戶食邑。
又召見阿城(今山東陽谷東北)大夫說:"自從你治理阿城,贊譽(yù)之聲天天傳來。
我派人視察阿城,田野荒蕪,百姓貧困。
先前趙國攻*你不救援,衛(wèi)國奪取薛陵(今山東陽谷東北)你不知情。
這是你用重金賄賂我左右近臣的結(jié)果。
"當(dāng)日烹殺阿大夫及曾受賄贊譽(yù)的近臣。
群臣震驚恐懼,不敢弄虛作假,齊國大治,稱雄天下。
楚肅王去世無子,立其弟羋良夫為楚宣王。
宋辟公去世,其子宋剔成繼位。
周烈王七年(壬子年,公元前369年),發(fā)生日食。
周烈王駕崩,其弟姬扁繼位,是為周顯王。
魏國大夫王錯逃奔韓國。
公孫頎對韓懿侯說:"魏國內(nèi)亂,可以攻取。
"韓懿侯遂與趙成侯聯(lián)合伐魏,在濁澤(今山西運(yùn)城解州西)大敗魏軍,包圍魏都。
趙成侯提議:"**魏罃,立公中緩,割地退兵,對我們兩國有利。
"韓懿侯反對:"殺魏君是暴行,割地是貪婪。
不如將魏國一分為二,使其弱于宋衛(wèi),我們永遠(yuǎn)不用擔(dān)心魏國威脅。
"趙國不同意,韓懿侯連夜撤軍,趙成侯也退兵。
魏罃遂殺公中緩即位,即魏惠王。
太史公評論:魏惠王之所以能保全性命和**不被**,是因為韓趙兩國的計策不一致。
若兩國采用同一策略,魏國必定**。
所以說:"國君去世時若無嫡子,其國就可能被攻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