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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春棠

來源:fanqie 作者:國標天后 時間:2026-03-18 08:11 閱讀: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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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己入梅,消毒水的氣味在陰雨天格外刺鼻。

厲宗銘靠著搖高的病床,空蕩的右袖管被護士折成規(guī)整的三角形。

他歪頭看了眼放在托盤上的藥片還有心思調笑:"晚棠你身上熏的香,可比止痛藥靈光。

"晚棠只低頭看著手中的青瓷碗,捧著碗的手指關節(jié)有些發(fā)白:“朱醫(yī)生說山藥粥養(yǎng)氣血,你嘗嘗吧。

"厲宗銘執(zhí)意要自己喝,勺柄卻在指間打滑,清脆的磕碰聲里,幾滴粥湯濺在雪白被單上。

晚棠慌忙用帕子去擦,卻被厲宗銘用指節(jié)刮了下鼻尖:"小時候把糖人摔在我新褂子上,也沒見你這般慌張。

"他又用左手笨拙地替她攏耳邊碎發(fā):"怕什么?

等裝上德國造的義肢,照樣能背你上花轎。

"窗外驚雷乍響,晚棠強忍著淚水起身:"粥有些涼了,我再去買碗熱的。

"昨日手術結束后那紗布下滲出的血漬總在她眼前晃,她逃也似的沖下樓梯。

雨絲斜斜地切過槐樹枝椏,晚棠仰起頭,冰涼的雨水混著眼淚往領口里鉆。

忽然有陰影籠下來,晚棠轉頭時男人的鉆石袖扣擦過她鬢邊發(fā)絲。

"阿姐。

"他喉結動了動,另一只手遞來素帕。

低沉而又陌生的男性聲音,她竟有些不敢認。

明明離家時還只比她高一點,現(xiàn)在卻要高出她一頭還多了。

定制西裝襯得男人肩寬腰窄,比例極佳。

面部輪廓也變得堅毅、硬朗,眉骨處淺淺一道疤痕,瞳色似乎也比之前深了許多。

"什么時候回來的?

"她慌忙拭淚。

雨幕在黑色傘面炸開細密的銀花,厲赫鋮嗅到晚棠發(fā)間殘存的味道,那是厲家祠堂供佛的檀香。

三年前他被趕出家門,流放北山礦場,也是這縷香追到碼頭,伴著一個小包裹,塞滿了銀票。

月白色旗袍裹著抽枝新柳般的曲線,盤香扣有些松,露出了她頸間凝脂似的肌膚。

她哭得狠了,鼻尖泛著紅,那印象中總是含羞帶怯的雙眼,此刻沾滿了淚。

厲赫鋮別過頭望了眼住院樓:"今早的船。

大哥他...怎么樣了。

"“他這條命簡首是**爺指縫里漏出來的?!?br>
晚棠哽咽道,“西洋大夫做手術給他截了肢?!?br>
“南邊北邊西處都在打仗,這船隊就不能...不走了嗎?”

男人不語,只是淡淡的望著遠處。

家里的生意復雜,也不怎么讓女人過問,晚棠思及此處覺得話有不妥:“我去買粥,你同我一道還是先上樓去?”

“走吧?!?br>
傘又向晚棠身側傾了傾。

病房門被推開時,厲宗銘正百無聊賴的翻著雜志,聽見動靜抬起頭,嘴角的笑意僵在臉上。

“阿鋮回來了?”

“大哥?!?br>
“真是好巧,樓下正碰上阿鋮?!?br>
晚棠將人推到厲宗銘身邊,“我去拿碗你們先聊。”

厲赫鋮走到床另一側,一手插兜一手撥弄了兩下輸液管,視線在袖管處上下打量。

“北邊礦上的煤渣子倒挺養(yǎng)人。”

厲宗銘被這眼神刺的咬牙,“老二瞧著比離家時壯實多了?!?br>
晚棠取了碗一進門就聽見這句,剛才她出去買粥前還好好的,這又是怎的了。

“阿鋮是長高了許多,時間過得可真快啊?!?br>
她沖厲赫城笑了笑。

厲赫鋮走過來幫晚棠將食盒擱在床頭柜:“礦上伙食糙,練出副鐵胃。”

他用銀筷將配粥吃的八寶醬瓜堆成小山:“比不得大哥,有阿姐悉心照顧著。”

說罷還瞟了眼身旁彎腰倒粥的女人:“前年大雪封山,我被運煤車碾傷了腿,骨茬子都露出來,也沒這么好的待遇?!?br>
厲宗銘突然嗤笑出聲:“怎么?

還當你是小時候那個哭包?

摔破相都要抱著你阿姐哭?”

“所以我才比大哥幸運,保住了腿。”

話首戳進厲宗銘肺管子里。

晚棠皺眉,這兄弟二人就沒有能心平氣和坐下來聊天的時候。

“好了好了,粥又要涼了,快喝吧?!?br>
重新遞過來的勺子厲宗銘也不接,反倒是張著嘴示意晚棠喂他。

晚棠無奈,只得一勺接著一勺。

被女人溫柔的悉心照料著,厲宗銘剛攢起來的火氣也慢慢消了下去。

“倒是勞煩你大老遠的跑回來看我?!?br>
他突然咬住瓷勺,磕在齒間發(fā)出脆響。

晚棠手一抖,粥湯順著男人下唇溢出。

“別鬧?!?br>
厲赫鋮整了整袖扣:“我這次回來可不是為了大哥?!?br>
“哦,那是看上林家三小姐了?

你身邊也確實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兒,就像你阿姐這樣?!?br>
晚棠扯過帕子輕輕為男人擦拭,正欲離開,被緊緊握住了手。

“九月初三我與你阿姐婚禮,父親若是允你不用再回北山礦場,我們兄弟還可以好好喝一場?!?br>
“怕是等不到,不過新婚賀禮我己提前備下了。”

厲赫鋮微笑著低頭看他,“時候也不早了,大哥,阿姐,我先走了?!?br>
厲宗銘從鼻子里冷哼一聲:“晚棠,替我送送阿鋮?!?br>
晚棠放下碗,幫他拎了拎被角,與厲赫鋮一道出門。

黑傘撐開時帶起穿堂風,他忽然駐足:“阿姐當年塞給我的銀票,我該還你的。”

晚棠搖了搖頭,那天事發(fā)突然她手頭也沒多少銀票,不足掛齒。

“只是包銀票的那張帕子我找不到了”晚棠輕笑:“帕子有什么要緊,我平日閑來無事,又繡了不少?!?br>
“那阿姐可否給我?guī)讖垼?br>
礦上那群大老爺們給我買的粗布帕子,擦的我鼻子生疼?!?br>
這話說的實在可憐,晚棠打趣道:“你現(xiàn)在可是大老板了,有錢什么買不著?

再不濟還有林小姐,能缺了你帕子用?”

厲赫鋮皺了皺鼻子,那丫頭挺漂亮的,就是總喜歡噴西洋香水,身上一股子味兒。

“對了,腿還疼嗎?”

他剛才提起的事兒,晚棠知道,卻沒料到這么嚴重。

“不疼,一點沒事,嚇唬大哥呢?!?br>
二樓窗戶猛然推開,厲宗銘半個身子探出雨幕:“晚棠!

醫(yī)生喊你去拿藥!”

厲赫鋮不屑的笑出了聲,傘面緩緩遮住兩人頭頂:“阿姐留步吧?!?br>
樓下二人被傘遮著,什么也看不見。

厲宗銘左手死死攥著窗框,青筋暴起如盤踞的老樹根。

雨聲忽然變得震耳欲聾,厲赫鋮把傘柄塞進晚棠掌心,轉身沖進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