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絲細如銀針，將傅家老宅的青瓦白墻洇成水墨畫卷。

蘇棠赤著腳踩在回廊的檀木地板上，腳踝上的銀鈴隨著步伐發(fā)出細碎聲響。

她數(shù)著廊檐滴落的雨珠，這是她被困在這座庭院的第3726天。

"小姐，該喝藥了。

"穿靛藍旗袍的傭人端著漆木托盤攔住去路，碗中褐色湯藥騰起的熱氣混著當歸的苦香。

蘇棠盯著湯藥表面晃動的倒影——二十歲的少女眉眼如畫，卻蒼白得像紙扎的人偶。

"放著吧。

"她轉(zhuǎn)身要走，卻被傭人攥住手腕。

"先生說必須看著您喝完。

"腕間的力道掐得她生疼。

十年了，這些傭人永遠像提線木偶，只會重復(fù)傅沉舟的命令。

蘇棠突然想起上個月在書房翻到的舊報紙，1998年3月17日的****正壓在鎮(zhèn)紙下——《臨江別墅突發(fā)大火，蘇氏夫婦葬身火?！?。

"啪！

"藥碗突然被打翻，滾燙的湯汁濺在傭人手背。

蘇棠趁機掙脫桎梏，提著睡裙朝西側(cè)院墻狂奔。

腳底被碎石磨出血痕，雨絲滲入蕾絲裙擺，她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這是她離自由最近的一次。

"糖糖。

"溫潤低沉的嗓音穿透雨幕，驚得她踉蹌跪倒在地。

青石板上倒映出頎長的身影，黑綢唐裝的衣擺繡著暗金云紋，傅沉舟撐著油紙傘立在三步之外，鏡片后的眸光比檐角垂落的冰棱更冷。

"下雨天亂跑，會著涼。

"他踱步上前，傘面嚴嚴實實遮住她頭頂。

蘇棠盯著他腰間晃動的翡翠墜子，那抹翠色像極了昨夜夢魘中的鬼火。

男人的手掌裹住她腳踝，醫(yī)用橡膠手套特有的涼意激得她戰(zhàn)栗。

傅沉舟單膝跪在雨中，用雪白帕子擦拭她腳底的血跡，動作輕柔得像在修復(fù)古瓷。

"疼嗎？

"他抬頭問。

蘇棠咬唇搖頭，發(fā)梢滴落的水珠砸在他鏡片上。

傅沉舟低笑一聲，突然將她打橫抱起。

蘇棠下意識揪住他前襟，嗅到檀香下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今晨他去過解剖室。

"先生！

小姐她......"追來的傭人慌忙跪下。

"自己去刑堂。

"傅沉舟頭也不回地吩咐，"連碗藥都端不穩(wěn)的手，留著何用。

"穿過九曲回廊時，蘇棠看見墻角新栽的藍紫色鳶尾。

這些有毒的花卉總是成片盛開在傅家庭院，就像傅沉舟對她的寵愛，美麗而致命。

"在看什么？

"男人察覺到她的目光。

"花......開得真好。

"傅沉舟腳步微頓，低頭在她發(fā)間輕嗅："不及糖糖半分。

"主臥的雕花木門吱呀開啟，蘇棠被放在鋪著錦緞的拔步床上。

傅沉舟解開她濕透的睡裙系帶，指尖劃過鎖骨時激起一片戰(zhàn)栗。

蘇棠慌忙抓住衣襟："我自己來。

"男人輕笑，轉(zhuǎn)身從紫檀衣柜取出月白旗袍："你十歲那年發(fā)燒，還是我親手換的衣裳。

"他慢條斯理地展開絲綢襯裙，"轉(zhuǎn)過去。

"蘇棠僵硬地轉(zhuǎn)身，感受到冰涼的衣料貼上脊背。

傅沉舟的手指像蛇游走在系帶間，忽然停在她腰窩處的薔薇胎記："這道疤，是那年火災(zāi)留下的？

""您......您不是知道嗎？

"她聲音發(fā)顫。

"我自然知道。

"指尖重重按在疤痕上，"但糖糖最近總讓我覺得陌生。

"**完畢，傅沉舟端來姜茶。

蘇棠捧著描金瓷碗，看他在博古架前擺弄青玉香爐。

沉香裊裊升起時，她突然開口："我能去上學嗎？

像普通女孩那樣。

""嘩啦——"玉匙跌碎在青磚地上。

傅沉舟轉(zhuǎn)身時，鏡鏈在蒼白的面頰投下細影："糖糖想要什么，我都能教。

""可我想見見外面的人......""外人會弄臟你。

"他捏住她下頜，拇指摩挲著**，"還記得十二歲那年遇到的乞丐嗎？

你給了他半塊桂花糕，第二天他的右手就泡在****里。

"蘇棠瞳孔驟縮。

那年她趴在實驗室窗外，看見浸泡在玻璃罐中的斷掌，無名指還粘著糖漬。

"怕了？

"傅沉舟輕笑，往她口中塞了顆蜜餞，"只要你乖，永遠都是我的小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