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我和夢妍坐公交車去了西單。。門口掛著巨大的“**一狂歡節(jié)”**，喇叭里循環(huán)播放著“全場五折起”的錄音。賣烤腸的大爺推著車從旁邊經(jīng)過，油煙味混著香水味飄了一路。，店主是個燙著卷發(fā)的中年大姐，正對著手機語音喊：“親，這件真的賣爆了，最后十件！這件多少錢？”夢妍拿起一件白色連衣裙?！耙话俣?。太貴了?！眽翦畔氯棺泳鸵??！鞍ググ?，學(xué)生吧？給你八十，開個張。”。我點點頭。。夢妍又花了十五塊買了雙白色帆布鞋，加起來不到一百塊?！靶蓄^齊了。”她拎著袋子，心滿意足。，她靠著窗戶，忽然問：“糖糖，你說那些明星走紅毯，穿的那些裙子得多少錢？幾十萬吧，有的上百萬。”，然后說：“那得拍多少套衣服啊。以后你也會穿的。”
她笑了笑，沒說話。
02
試鏡那天是周四。
十一月的北京已經(jīng)開始冷了，風(fēng)刮在臉上有點疼。我和夢妍七點就出了門，倒了兩趟公交，花了一個半小時才到地方。
地點在朝陽區(qū)一個舊廠房改造的攝影棚。門口停著幾輛面包車，有人進進出出搬著設(shè)備。墻上貼著一張A4紙，打印著幾個字：《留言》MV試鏡現(xiàn)場，箭頭指向里面。
夢妍攥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別緊張。”我捏了捏她的手，“你就做你自己?！?br>“嗯?！?br>我們走進攝影棚，里面已經(jīng)等著一群人——準(zhǔn)確地說，是一群女孩。有的穿著超短裙，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有的化著大濃妝，假睫毛能當(dāng)扇子使；還有的拿著手機對著鏡子補口紅，補了一遍又一遍。
夢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子和帆布鞋，有點心虛：“我是不是穿得太普通了？”
“正好。”我說，“陸虎這首歌是校園風(fēng)，要的就是**干凈。那些打扮得太用力的，第一輪就會被刷下去?！?br>她半信半疑，但還是找了個角落坐下。
我掃了一眼那些女孩，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不是別人，是后來的一個網(wǎng)紅，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是個素人。她穿著緊身裙，正在和朋友****：“放心吧，這個MV我肯定能拿下，我認(rèn)識他們副導(dǎo)演……”
我在心里默默給她點了根蠟。
03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工作人員終于出來喊名字。
“**妍？**妍在嗎？”
夢妍騰地站起來，手都在抖。
“加油?！蔽艺f。
她深吸一口氣，跟著工作人員進去了。
候場區(qū)剩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妍是誰？沒聽說過。”
“好像是拍**的。”
“**模特也想進演藝圈？做夢呢吧?！?br>“就是，長得也就那樣?！?br>我靠在墻上，裝作沒聽見。
二十分鐘后，夢妍出來了。
她臉上帶著笑，小跑著到我面前，眼睛亮亮的。
“怎么樣？”
“導(dǎo)演讓我演了一段收到情書的戲。”她說著說著自己笑了，“我演得特別傻，就是想象有人給我遞了張紙條，然后我打開看，臉紅，偷笑。我也不知道對不對，反正導(dǎo)演一直沒喊停?！?br>“然后呢？”
“然后導(dǎo)演問我，你是學(xué)表演的嗎？我說不是，我之前是拍**的。導(dǎo)演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br>我點點頭：“有戲?！?br>“真的嗎？”
“真的?！?br>回去的路上，夢妍一直很亢奮，拉著我說了好多話——
“糖糖，你知道嗎，那個攝影棚好大，里面有好多燈，比拍**圖那種專業(yè)多了。”
“我進去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還好穩(wěn)住了，不然就丟人了?！?br>“王櫟鑫也在！他真的在！本人比電視上瘦！他還沖我笑了笑！”
“導(dǎo)演讓我演的時候，我腦子里一片空白，就想著你說的話，自然一點自然一點……”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眼睛里的光怎么也藏不住。
我聽著，忽然想起2023年第一次在《奔跑吧》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這么笑著，牙床都露出來了，彈幕里全是“女王好美”。
那時候我以為她天生就該站在舞臺上。
現(xiàn)在我知道，她也曾經(jīng)這樣忐忑過、期待過、不確定過。
04
等消息的日子最難熬。
第一天，夢妍每隔十分鐘看一次手機。
第二天，她把****調(diào)到最大，生怕錯過電話。
第三天，她開始自我懷疑——
“糖糖，你說導(dǎo)演是不是只是客氣客氣？其實根本沒看上我？”
“糖糖，那天我是不是太傻了？應(yīng)該多說點話的？”
“糖糖，要不我問問貓的樹？又怕人家嫌我煩……”
我按住她的手：“別急，才三天?！?br>“可是……”
“沒有可是。你看你手機都沒電了，充上電再等?！?br>她乖乖去充電。
**天下午，電話終于響了。
陌生號碼，北京號段。
夢妍看著屏幕，手都在抖：“糖糖，接不接？”
“接?！?br>她按下接聽鍵：“喂？**？”
我湊過去聽，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你好，是**妍嗎？我是陸虎工作室的，關(guān)于《留言》MV，通知你一下……”
夢妍屏住呼吸。
“……你通過了。下周一有空來簽合同嗎？”
她愣在那里，半天沒說話。
“喂？聽得見嗎？”
“聽、聽得見！”她聲音都在抖，“有空的！我都有空！”
“好，稍后短信發(fā)你地址。恭喜。”
電話掛了。
夢妍看著我，嘴巴張了張，沒發(fā)出聲音。
然后她忽然抱住我，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糖糖！我被選上了！我真的被選上了！”
我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但還是笑了。
“我說什么來著？”
05
那天晚上，夢妍非要請我吃飯。
我們?nèi)チ藰窍履羌疑晨h小吃，點了兩份蒸餃、兩碗拌面，加了一個荷包蛋——這是最高規(guī)格了。
“干杯！”她舉起裝著免費茶水的一次性杯子。
“干杯。”
“糖糖，你知道嗎，我從來沒這么開心過?！彼灾麸?，眼睛還是亮亮的，“以前拍**圖，一天換幾十套衣服，累得要死，但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你通過了’。”
“以后會越來越多的?！?br>“真的嗎？”
“真的?！?br>她忽然放下筷子，認(rèn)真地看著我：“糖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她說，“你知道貓的樹，你知道陸虎在**主角，你知道怎么讓我通過試鏡。就好像……就好像你能看到未來一樣?！?br>我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我笑了。
“我就是做了一個夢?！?br>“什么夢？”
“我夢到你以后成了大明星，演了好多電視劇，拿了好多獎，還有好多粉絲叫你‘鹿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你這夢做得也太詳細(xì)了吧？”
“對啊，所以我覺得肯定是老天爺給我托夢了，讓我來幫你?！?br>她笑著笑著，忽然認(rèn)真起來：“那如果我真的紅了，第一個感謝你?！?br>“行，記著呢?！?br>窗外是2015年的北京夜色，霓虹燈閃爍，遠處有汽車的鳴笛聲。
沙縣小吃里，兩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吃著幾塊錢的蒸餃，聊著關(guān)于未來的夢。
一個信誓旦旦地說，你一定會紅。
一個半信半疑地說，那我信你。
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這條路要走多久。
但沒關(guān)系，路還長，我們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