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朕太子------------------------------------------。。不是那種尖銳的、瞬間的刺痛，而是一種鈍重的、持續(xù)不斷的悶痛，從后腦勺的位置一波一波地漾開。，卻發(fā)現(xiàn)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鉛。眼皮也沉，勉強(qiáng)睜開一條縫，入目是一片昏沉的金**——是那種只有在故宮博物院隔著玻璃才能看到的、屬于皇家的明黃。。——他應(yīng)該在**會議中心的**臺上，剛剛結(jié)束關(guān)于“南水北調(diào)西線工程巖土力學(xué)參數(shù)優(yōu)化”的主題報告。臺下是雷鳴般的掌聲，閃光燈亮得晃眼。然后，然后怎么了？。頭頂是繡著五爪金龍的藻井，自己躺著的這張床大得離譜，四根盤龍柱撐著明**的帳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夾雜著龍涎香的底調(diào)。、腦袋中間剃得锃亮的老頭正湊在他臉前，眼眶泛紅，滿臉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疤訝敚∧伤阈蚜?！謝天謝地，謝天謝地！”老頭的聲音帶著哭腔，壓低了嗓子，“皇上那邊已經(jīng)問了三回了，太醫(yī)說您這一跤摔得兇險，要是再不好……奴才萬死??！”，喉嚨干澀得厲害，發(fā)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水……哎！水！快，快端溫水來！”老頭扭頭吩咐，動作之快，差點(diǎn)閃著脖子。，李承澤喝了兩口，那股混沌的感覺才稍稍褪去一些。他盯著眼前這張臉，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另一張臉——他團(tuán)隊里的老周，總是戴著那頂洗得發(fā)白的鴨舌帽，在工地上指著巖芯樣本跟他爭論。那感覺如此清晰，仿佛就在昨天。。。工程人最講究實事求是，不信怪力亂神。可眼前的一切，這雕龍畫鳳的床，這明黃帳幔，這腦袋剃得锃亮的老頭，還有那句“太子爺”，都指向一個荒謬絕倫的可能。，試圖分析。首先，這不可能是真人秀，沒有哪個節(jié)目組能把**會議中心都安排進(jìn)去，還安排得那么真實。其次，這也不可能是精神病院的幻覺，因為他的邏輯還在，思維清晰得可怕。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種可能，一種在任何學(xué)術(shù)論文里都不可能出現(xiàn)的可能——。
“你……”李承澤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jīng)鎮(zhèn)定了很多，“你叫我什么？”
老頭愣了一下，臉上的焦急更甚：“太子爺，您……您不認(rèn)得奴才了？奴才是魏忠啊，乾清宮的掌事兒，打小伺候您的！”
李承澤沒理會他的驚慌，繼續(xù)問：“當(dāng)今皇上是哪位？”
“哎呦喂！”魏忠嚇得差點(diǎn)跪下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二萬分的驚恐，“太子爺，您這話可不能亂說！讓旁人聽見，傳到皇上耳朵里，那可是……”
“說?！?br>魏忠被這短短一個字里透出的氣勢鎮(zhèn)住了。眼前這個剛剛醒來的年輕人，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皇子的矜貴，也不是年輕人的銳氣，而是一種……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像是一口古井。
“是……是康熙爺啊?！蔽褐蚁乱庾R地說了出來。
康熙。
李承澤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飛速檢索。清圣祖，愛新覺羅·玄燁，八歲**，十四歲親政，擒鰲拜，平三藩，收**，三征噶爾丹。中國歷史上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
而自己，現(xiàn)在是個“太子”。
清朝的太子，最出名的就是康熙朝那位——兩立兩廢，最后被圈禁至死的愛新覺羅·胤礽。
李承澤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是搞工程的，歷史不是他的專業(yè)。但胤礽這個名字，稍微讀過清史的人都知道。那可***歷史上最悲催的太子之一，當(dāng)了三十多年儲君，最后落得個幽死禁所的下場。
“什么年份？”他問，聲音依然平穩(wěn)。
魏忠已經(jīng)徹底懵了，呆呆地回答：“康熙二十九年，庚午年。”
康熙二十九年。
李承澤的腦子飛速運(yùn)轉(zhuǎn)。他對清朝歷史的了解僅限于一些****的時間點(diǎn)?？滴醵拍辍滴醵拍辍惺裁创笫?？
對了。
噶爾丹。
這一年，準(zhǔn)噶爾部的噶爾丹率軍東進(jìn)，逼近烏蘭布通，康熙皇帝決定第一次親征噶爾丹。而在這場戰(zhàn)爭中，胤礽似乎扮演了一個不太光彩的角色——留守京城，但好像因為什么事惹惱了康熙，為后來的失寵埋下了伏筆。
具體是什么事，他想不起來了。但他清楚地知道一點(diǎn)：胤礽這個太子，當(dāng)?shù)脴O其艱難。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尖細(xì)的唱報聲：“皇上駕到——”
魏忠渾身一顫，連忙起身，退到一旁跪下。
李承澤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見一群人簇?fù)碇粋€身穿明黃龍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jìn)來。那男人身材高大，面容清俊，但眼神銳利如鷹隼，嘴角微微下撇，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康熙皇帝。
李承澤曾經(jīng)在無數(shù)的畫像和影視作品中見過康熙的形象，但那些都是假的。眼前這個人是真的，活生生的，帶著一個掌控著龐大帝國的統(tǒng)治者應(yīng)有的氣場。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浸透在骨子里的壓迫感。
他下意識地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虛弱得根本使不上力。康熙已經(jīng)快步走到床邊，一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別動，躺著。”
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李承澤順勢躺下，目光與康熙對上。那一瞬間，他幾乎有一種錯覺——這雙眼睛太深了，深得能看透人心。自己這個冒牌太子，會不會被一眼識破？
“太醫(yī)說你是騎馬摔的，后腦著地，兇險得很?！笨滴踉诖策呑拢Z氣里聽不出喜怒，“現(xiàn)在感覺如何？”
“兒臣……”李承澤頓了一下，這個自稱讓他很不習(xí)慣，“兒臣已無大礙，讓皇阿瑪憂心了?！?br>康熙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無礙便好。過幾日朕要親征噶爾丹，京城之事，你要多上心。”
親征噶爾丹。
果然是這一年。
李承澤腦中警鈴大作。他記不清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但他隱約記得，胤礽在康熙親征期間的表現(xiàn)，似乎并不令康熙滿意。甚至可以說，是胤礽走向深淵的開始。
“兒臣遵旨。”他垂下眼簾，讓自己看起來足夠恭順。
康熙又說了幾句無關(guān)緊要的話，便起身離去。那團(tuán)明黃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屋里的氣壓似乎才恢復(fù)正常。魏忠松了口氣，湊上來：“太子爺，您再歇會兒？太醫(yī)說……”
“魏忠?！崩畛袧纱驍嗨?，“我書房里，有沒有一本……算了?！?br>他想問有沒有關(guān)于這個世界的歷史書。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個從小在宮廷長大的皇子，怎么可能需要看自己朝代的歷史？那不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嗎。
“太子爺想問什么？”魏忠小心地問。
“沒什么?！崩畛袧砷]上眼睛，“你出去吧，我一個人靜靜?！?br>魏忠應(yīng)了一聲，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李承澤睜開眼睛，盯著頭頂?shù)脑寰?br>穿越成胤礽。
這是他三十七年工程師生涯中，遇到的最棘手的一個項目。沒有可行性報告，沒有施工圖紙，沒有專家會審。只有一條命，和一個注定悲慘的結(jié)局。
但他李承澤是什么人？長江上最難的橋，他架過去了；秦嶺里最長的隧道，他打通了；青藏高原上最復(fù)雜的巖層，他征服了。一個歷史人物的命運(yùn)，再難，還能難過在海拔五千米的凍土層上打隧道？
他慢慢抬起手，看著這只陌生的、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
康熙二十九年。
距離胤礽第一次被廢，還有十八年。
足夠了。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yáng)。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李承澤院士在工地上，面對最難啃的骨頭時，才會露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