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電的鋼鐵牢籠------------------------------------------，上午8點17分。，筆尖停頓了一下——不是因為思考，是因為手心出汗太多，洇濕了紙面。：舊床單、棉毛衫、毛巾被，浸濕后堵在門窗的縫隙處。水是從那23瓶礦泉水里倒出來的，每一滴都讓他心疼，但沒辦法，室溫已經(jīng)突破了50℃，不堵住縫隙，熱浪會源源不斷涌進來。，臉色比早上稍微好了一點，但嘴唇依然干裂。她抱著那瓶喝了三分之一的水，小口小口地抿著，像只小心翼翼的小動物。“哥，你說電什么時候能來？”，繼續(xù)用膠帶固定窗邊的濕床單：“不知道。那……水呢？水什么時候來？也不知道?！?，又問：“那我們能活多久？”。他轉(zhuǎn)過身，走到床邊，蹲下來，平視著妹妹的眼睛。十五歲的女孩，眼里還帶著孩子的茫然，卻又有了不該屬于這個年齡的清醒?！靶M，”他放輕聲音，“哥是水利工程師，懂怎么找水、怎么凈化水。只要還有一滴水，哥就能讓你活下去。記住了嗎？”，沒再問。，走到客廳。，陽光直**來，即使拉上窗簾、堵了濕布，玻璃還是燙得不敢用手碰。他站在窗簾的縫隙處往外看——對面那棟樓，早上墜亡的那個女人，**還在原地。。
甚至沒有人敢靠近。
**在陽光直射下，皮膚已經(jīng)開始變色，像被煮過的蝦，紅得發(fā)紫。幾只流浪狗遠(yuǎn)遠(yuǎn)地圍著轉(zhuǎn)，不敢上前——地面溫度太高，狗爪子也受不了。
林野心算了一下：地面溫度至少65℃，**兩個小時就會開始腐爛。如果三天內(nèi)沒人處理，就會滋生細(xì)菌、病毒，成為瘟疫源頭。
但誰去處理？誰敢在正午的陽光下暴露超過十分鐘？
他正想著，門口傳來敲門聲。
不是急促的砸門，是很克制的、有節(jié)奏的三聲。
“小林？林野在家嗎？”
是隔壁的張阿姨。林野透過貓眼看出去，六十多歲的老**，頭發(fā)花白，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手里提著一個空水桶。
他猶豫了幾秒，開了門。
門一開，一股熱浪從樓道里涌進來，比室內(nèi)還燙。樓道沒有窗戶，像個密封的烤箱，空氣都泛著波紋。
張阿姨站在門口，額頭上的汗像水一樣往下流，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她看見林野，眼睛亮了，又往他身后瞟了一眼——正好看見客廳角落里那箱礦泉水。
“小林啊，阿姨家斷水了，自來水一滴都沒有了。”她聲音發(fā)顫，“你年輕，有力氣，能不能幫阿姨去樓下超市看看？阿姨腿腳不好，實在下不去……”
林野沒接話。
他知道樓下超市的情況。早上從陽臺看見的，幾十號人擠在門口，有人拿刀，有人被**在地。超市玻璃門早就碎了，貨架被洗劫一空，別說水，連過期飲料都被搶光了。
“張阿姨，樓下沒水了?！彼M量放平語氣，“超市被搶光了。”
張阿姨愣了愣，臉上的笑僵住了。她的目光再次飄向那箱礦泉水，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樓道另一頭，又有一扇門開了。
是401的***，四十多歲，膀大腰圓，以前在菜市場賣豬肉。他手里也提著一個空水桶，眼神卻不像張阿姨那樣討好，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林野身后的礦泉水。
“小林，你家有水？”他嗓門大，震得樓道嗡嗡響，“分點出來，大家鄰居，互相幫忙?！?br>林野下意識擋在門口：“就剩幾瓶，不夠分?！?br>“幾瓶也是水！”***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汗味混著體臭撲面而來，“我家老婆孩子都渴著呢，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張阿姨連忙附和：“是啊是啊，小林，你就分一點，等水來了，阿姨還你。”
林野沒動。
他心里清楚，水和電都不會“來”了。新聞里說的“電力系統(tǒng)崩潰預(yù)警”不是開玩笑，80%的變電站停機，全市電網(wǎng)已經(jīng)癱瘓。自來水廠沒電，水泵不轉(zhuǎn)，管道里的水早就流干了。就算三天后恢復(fù)供電，水源也已經(jīng)被污染——那些沒經(jīng)過處理的污水倒灌進管道，抽上來的水也不能喝。
但這些話，說出來沒人信。
或者說，信了也沒用。渴急了的人，只想眼前有一口水喝。
“我家真沒多少。”他退后一步，準(zhǔn)備關(guān)門，“你們?nèi)e的樓層問問?！?br>***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眼神變得兇狠。他一把推住門：“林野，你別不識好歹！大家都是鄰居，你一個人藏著水，良心被狗吃了？”
樓道里又冒出幾個人影。
302的小兩口，男的二十七八歲，臉色發(fā)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被他老婆扶著。506的老周，六十多歲，一個人住，平時見面都低頭走路。還有幾個林野叫不出名字的，都是同一層的住戶，此刻都提著空桶空瓶，眼巴巴地看著他。
門被推開了一半。
林野的手按在門框上，手指微微用力。他看見***的眼神——那眼神里不只有渴，還有別的什么東西。
是貪婪。
是“你有的，我也要有”的理所當(dāng)然。
樓道里溫度越來越高，空氣黏稠得像漿糊。張阿姨的呼吸越來越重，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老周扶著墻，腿發(fā)軟，像是隨時要倒下去。
林野深吸一口氣：“我家只有五瓶水，一個人撐不過三天。分給你們，我妹妹怎么辦？”
***嗤笑一聲：“**妹？**妹不是還活蹦亂跳的嗎？少喝兩天又死不了！”
“你說什么？”
林野的聲音突然冷了。
他自己都沒察覺，手已經(jīng)攥成了拳頭。
***被他的眼神盯得一窒，但隨即又硬氣起來：“怎么？想打架？你一個坐辦公室的，跟我比劃？”
樓道里有人勸架，有人嘆氣，有人低聲說“算了算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聲慘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慘叫太凄厲了，不像普通的受傷，像瀕死的野獸，穿透了整棟樓。
緊接著是砸門聲、哭喊聲、玻璃碎裂的聲音，混成一片。有人尖叫：“**了！**了！”
***臉色一變，顧不上林野，提著桶就往樓下沖。張阿姨腿一軟，扶著墻才沒摔倒。老周直接被嚇得坐在了地上。
林野趁機關(guān)上門，反鎖。
他靠在門上，大口喘氣，后背全是汗。
小滿從臥室探出頭：“哥，怎么了？”
“沒事?！绷忠捌綇?fù)了一下呼吸，“別開門，誰來都別開?！?br>他走到窗邊，從窗簾縫隙往外看。
樓下，幾個人扭打在一起。有人倒在血泊里，有人舉著鐵管瘋狂地砸。圍觀的人遠(yuǎn)遠(yuǎn)站著，沒人上前阻止，也沒人敢靠近。
**旁邊，那幾只流浪狗終于湊了上去。
林野移開視線。
他走到儲物間，開始清點物資。礦泉水23瓶，壓縮餅干5包，大米10斤，面粉5斤，應(yīng)急燈2個，手電筒3個，急救包1個。他把數(shù)字寫在筆記本上，又加了一行：
每日配額：每人每天1瓶水，壓縮餅干半包。極限撐7天。
寫完，他又劃掉，改成：
每日配額：每人每天半瓶水，壓縮餅干1/4包。極限撐14天。
小滿走到他身后，看著那行字，沒說話。
林野轉(zhuǎn)身，摸了摸她的頭：“怕嗎？”
小滿想了想，搖頭：“有哥在，不怕。”
林野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小滿在撒謊——她早上還在問“我們能活多久”。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須讓妹妹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中午12點，溫度計顯示：室內(nèi)52℃。
窗外的陽光變成了刺眼的白，晃得人睜不開眼?？諝饫飶浡还山购?，像是什么東西被烤化了。遠(yuǎn)處又傳來爆炸聲，悶悶的，不知道是變電站還是加油站。
林野把所有的礦泉水瓶收集起來，排成一排，數(shù)了三遍：23瓶，沒錯。
他又拿出兩個空礦泉水瓶，用小刀從中間切開，做成簡易的冷凝取水裝置。原理很簡單：利用溫差，讓蒸發(fā)的水蒸氣凝結(jié)在瓶壁上。雖然效率極低，一天也收集不到50毫升，但至少是個心理安慰。
小滿蹲在旁邊看，忽然問：“哥，如果水喝完了，怎么辦？”
林野手里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去找。”
“去哪找？”
“地下?！绷忠罢f，“地下水道、地鐵站、防空洞，溫度低的地方，可能有水。”
“那如果有人跟我們搶呢？”
林野沉默了幾秒，抬起頭，看著小滿。
十五歲的女孩，眼睛黑白分明，正認(rèn)真地等著他回答。
他想了想，說：“那就想辦法，讓他們搶不走。”
小滿點點頭，好像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下午3點，樓道里又傳來騷動。
林野從貓眼看出去——是***回來了。他渾身是血，手里提著一桶水，臉上帶著瘋狂的笑。他身后跟著幾個人，都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樓下超市還有水！”***大喊，“藏在倉庫里的！跟我去拿！”
樓道里頓時沸騰了，一扇扇門打開，一個個干渴的人沖出來。張阿姨跑得最快，腿腳不便也拼了命地跑。老周被人群裹挾著往下沖，差點摔倒。
林野沒開門。
他看見***提的那桶水——顏色發(fā)黃，渾濁不清，像是從下水道里撈出來的。
小滿問：“哥，我們不下去嗎？”
“不去?！绷忠罢f，“那水不能喝?！?br>“可是他們……”
“他們喝不喝得到，是他們的事?！绷忠按驍嗨拔覀兓钕氯?，是我們的事?！?br>下午5點，樓道里安靜了。
林野再次從貓眼看出去，空無一人。地上有幾灘水漬，顏色發(fā)黃，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
他打開門，走到***的門口，側(cè)耳聽。里面沒有動靜。
又走到張阿姨門口，也沒有動靜。
整層樓，像死了一樣安靜。
林野回到屋里，關(guān)上門，靠在門上。
小滿問：“他們呢？”
“不知道?！?br>“還活著嗎？”
林野沒回答。
傍晚6點，陽光終于不那么刺眼了，溫度計顯示：室內(nèi)48℃。
林野用半瓶水煮了一鍋稀飯——大米加水，熬成粥。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進食，也是小滿今天唯一的一頓飯。
小滿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舍不得喝完。
林野沒喝，只喝了自己早上接的冷凝水。
夜里9點，溫度降到43℃。
林野用濕毛巾給小滿擦了臉和手，讓她躺下睡覺。自己靠在床邊，閉著眼，不敢睡死。
凌晨1點，他被一聲慘叫驚醒。
慘叫來自樓下，很清晰，像是從****里傳出來的。緊接著是女人的哭喊聲、孩子的尖叫聲，還有重物倒地的悶響。
林野握緊手電筒，沒動。
哭聲持續(xù)了十幾分鐘，漸漸微弱，最后消失。
整棟樓再次陷入死寂。
凌晨3點，林野迷迷糊糊睡著了一會兒。
凌晨5點，他被熱醒。
睜開眼的瞬間，他知道，新的一天開始了。
窗外，天已經(jīng)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像是燃燒的炭火。
他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窗簾。
樓下，***的**躺在單元門口。
旁邊是他老婆，抱著孩子，呆呆地坐著。
孩子一動不動。
林野放下窗簾，轉(zhuǎn)身看向小滿。
她還在睡，眉頭微微皺著，臉上帶著汗。
他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手很燙，但還活著。
活著就好。
窗外，新一天的太陽升起來了。溫度比昨天更高，陽光比昨天更毒。
這是斷電的第二天，斷水的第三天。
這是末世的第二天。
林野看著窗外刺眼的白光，在心里默默地想：
今天，要怎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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