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停了下來，我不明所以地掀開馬車的簾子。

“淮亭，怎么了？”

他擰眉看向我和乖巧端坐著的女兒：“念竹，你帶著韻兒下車步行。”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么？”

薛淮亭側(cè)著臉，看不清他的臉色，只聽見他聲音冰冷。

“容兒有喘癥，那么多人坐在馬車?yán)?，她會受不了。?br>
坐在馬車一隅的蘇容掩著帕子輕咳：“薛郎，不要緊的，回了府就好了”

她的丫鬟春桃連忙勸道：“姨娘，喘癥可不是小事，要是嚴(yán)重了可是會危及性命的??！”

她著重了“危及性命”幾個(gè)字。

果然，薛淮亭騎著馬轉(zhuǎn)過了身，看著我，語氣里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

“下車?！?br>
韻兒害怕地喊了一聲：“爹爹?！?br>
薛淮亭似是猶豫了一瞬，語氣軟了幾分。

“你們在這里等著，晚些我會派馬車來接你們。”

又是一歲終，大雪封山。

我?guī)е龤q的女兒在凜冽的寒風(fēng)中看著他們消失在山路的轉(zhuǎn)彎處。

01

寒風(fēng)像刀子似的割得臉生疼。

我用一件舊斗篷把韻兒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盡量不讓風(fēng)雪吹到她身上。

“娘，爹爹明明是來接我們**的，為什么要讓我們下車呀？”

她軟糯的聲音裹著哭腔。

“爹爹......有急事要先趕路。”

“咱們走一會兒就能遇見爹爹派來接我們的馬車了。”

韻兒凍得嘴唇發(fā)紫，卻還是乖巧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韻兒等爹爹的馬車?！?br>
她越是懂事，我越是心疼，將她牽得更緊。

可她終究才三歲，天又冷，沒過多久她就走不動了。

春桃走在前面，不耐煩地?cái)n了攏身上嶄新的綢緞厚棉衣。

“你們能不能走快點(diǎn)，磨磨蹭蹭的?！?br>
我抱起韻兒，忍著寒氣開口。

“太冷了?！?br>
“韻兒年紀(jì)小，身子骨弱，受不住?！?br>
聞言，春桃撇了撇嘴。

“冷？我怎么不覺得冷？”

她摸了摸領(lǐng)子上的狐貍毛。

“姨娘讓我陪著你們一起走，本就是苦了我了，夫人就別折騰人了行不行？”

“再說了，夫人你本就是莊稼人，在鄉(xiāng)下什么苦沒吃過，如今裝這么嬌氣做什么？”

我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么，卻被她猛地打斷。

“我們蘇姨娘可是侍郎千金，金枝玉葉的身子，又有喘癥，馬車自然不能行的太快。”

“咱們就算走下山又怎么了？”

說罷，她狠狠剜了我一眼，便別過頭繼續(xù)走。

任憑我再怎么開口，她都只當(dāng)沒聽見。

過了一會兒，懷里的韻兒顫巍巍地哼唧一聲，聲音細(xì)若蚊蚋。

“娘，好冷......好難受......”

我低頭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小手正緊緊捂著心口。

細(xì)密的冷汗沁滿了額角，連鬢邊的碎發(fā)都黏在了泛紅的臉頰上。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

“娘......好冷......心口......好難受......”

我心頭猛地一沉。

韻兒是早產(chǎn)，生來便心脈*弱。

如今這模樣，分明是發(fā)作了。

我慌忙地摸出貼身藏著的瓷瓶。

萬幸，還剩最后一顆救急的丸藥。

我小心翼翼將藥丸倒在掌心，剛要湊到韻兒唇邊喂下，手腕突然被一股蠻力狠狠拍開。

春桃不知何時(shí)折了回來。

她那一下又快又狠，掌心的藥丸徑直飛了出去，墜向旁邊深不見底的懸崖，瞬間便沒了蹤影。

“你干什么！”

我踉蹌著抓住她的衣袖。

“那是韻兒的救命藥！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春桃臉上明顯閃過一絲慌亂，卻強(qiáng)裝無辜地嚷道：“我又不是故意的！看你們站在原地不動了，好心想來拉一把而已，誰知道你手里拿著東西！”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韻兒突然癱倒在地上，發(fā)出一聲痛呼，小手死死**心口。

我沒時(shí)間跟春桃計(jì)較，連忙抱起韻兒。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必須得找郎中來看。

我四處張望著，卻連個(gè)人影都沒看見。

心里除了急切，也有怨懟。

成親五年，我從未想過薛淮亭是這樣的人。

只因?yàn)樘K容有喘癥，我們母女在他眼里便成了無關(guān)緊要的累贅。

突然，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我似乎看到了希望，踉蹌著沖上前跪了下來。

“吁——”車夫猛地勒住韁繩。

“你這人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哀求道：“求您行行好，帶我們母女一程吧！”

“孩子發(fā)病了，再這樣下去，她會熬不住的！”

車夫看了看一旁面容痛苦的韻兒，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就在這時(shí)，馬車?yán)锖鋈簧斐鲆恢皇?，輕輕掀開了掛著的厚絨簾子。

一道熟悉又帶著些驚訝的男聲傳了出來：“念竹？”

我愣在原地，

沒想到會這么巧遇到楊洵，薛淮亭的同鄉(xiāng)，今科狀元。

他輕輕蹙了蹙眉頭。

“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02

我簡單跟他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

他聽完，溫文爾雅的面色冷了下來，語氣里是藏不住的憤怒。

“荒謬！簡直荒謬至極！”

“如此涼薄無德，根本不配為人夫，也不配當(dāng)這**命官!”

他唾棄著薛淮亭的行徑，隨即掀開車簾。

“快帶韻兒上車隨我下山。”

我連忙點(diǎn)頭，抱著韻兒就要上馬車。

春桃見狀，咳了兩聲上前，語氣刁鉆。

“夫人，咱們?nèi)羰亲吡?，一會兒大人派的人來了，見不到咱們可怎么辦？”

楊洵眸光一冷，掃向她的眼神帶著威壓。

“那你便慢慢走著，等你家大人的馬車來?！?br>
春桃吃了癟，心中不甘，又尖著嗓子喊道：“這怎么行！楊大人是外男，夫人乃是有夫之婦，你們二人若是同乘一駕馬車，傳出去像什么話？”

我看著她咬牙道：“旁人愛怎么說便怎么說，我只求我女兒平安?！?br>
春桃還要開口，楊洵已然利落跳下車。

他語氣淡然。

“既然如此，楊某下車步行便是，這般，任誰也挑不出半分錯(cuò)處?！?br>
我連忙出聲阻攔。

“那怎么行！本來就是我們有求于你，怎么能反而讓你受累。”

“無妨?！?br>
楊洵的目光落在韻兒因呼吸不過來憋得通紅的小臉上。

“我走些路算不得什么，韻兒的身子卻半點(diǎn)耽誤不得，快上車！”

我再無遲疑。

車廂里攏著暖意，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兩重天。

剛坐穩(wěn)，楊洵便隔著車簾塞進(jìn)來一包沉甸甸的銀子。

“拿著，下山后立刻帶韻兒看郎中?！?br>
我鼻尖一酸。

“楊洵，外面太冷了，你真的......”

“快走吧！”他打斷我的話，揮手催促道：“別耽擱了孩子?！?br>
馬車轱轆碾過積雪，緩緩前行。

我趴在車簾邊，看著楊洵的身影一點(diǎn)點(diǎn)被風(fēng)雪模糊，最后縮成一個(gè)小黑點(diǎn)。

造成傷害的是孩子的親生父親。

而在關(guān)鍵時(shí)刻伸出援手的卻是他的對手。

這場面，說不出的諷刺。

我能感覺到懷里的韻兒呼吸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細(xì)碎。

她攥著我的手輕輕哈氣。

嘴里喃喃地說：“娘親......手冷，韻兒給......給你暖暖”。

我心頭酸澀又慌亂，連忙伸手拍著車廂壁。

“師傅，求您再快些！”

車夫拉緊韁繩，揚(yáng)鞭輕抽馬臀。

馬車速度快了幾分，卻因山路崎嶇，顛簸得厲害。

我不死心地扒著車簾，目光焦灼地望著來時(shí)的路。

心里還存著最后一絲奢望，盼著能看到薛淮亭派來的人。

可見到的只有茫茫白雪和陡峭山壁。

那點(diǎn)奢望，終究是被寒風(fēng)徹底吹滅。

我喉頭發(fā)緊，顫聲問：“師傅，還有多久才能到山下？”

“這山路又陡又滑，最少還要半個(gè)時(shí)辰?！?br>
韻兒的呼吸越來越弱，眼皮開始一點(diǎn)點(diǎn)闔上。

她等不了那么久了。

我抱著她，一遍遍地喊著她的名字。

“乖韻兒，別睡。”

“清醒一點(diǎn)好不好？娘親在?！?br>
聽到我的聲音，韻兒迷蒙地睜開眼，聲音虛弱。

“娘親......韻兒好疼......頭好暈......”

我連忙說道：“娘親知道，再等等，我們很快就下山了，就有郎中了?！?br>
話音剛落，她身子突然一僵，猛地干嘔起來。

空腹本就吐不出東西，這番折騰下來，她的氣息愈發(fā)微弱。

我徹底慌了，哭喊著拍著車廂壁。

“師傅！求求您再快些！求求您了！”

車夫被我喊得心頭焦急，又揚(yáng)了一鞭。

馬車速度再提，可就在拐過一道陡峭的山彎時(shí)，車輪突然碾到一塊冰滑的石頭。

車身劇烈晃了一下，伴隨著車夫的驚呼，整駕馬車轟然翻倒在雪地里。

我被甩了出來。

巨大的撞擊讓我眼前一黑，額頭狠狠磕在石頭棱角上。

溫?zé)岬难樦~角往下淌，糊住了我的眼睛。

可我竟渾然不覺疼。

“韻兒！韻兒你在哪？”

我絕望地四處尋找著，猛然看見她被甩在不遠(yuǎn)處的雪地里。

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tuán)，一動不動。

我連滾帶爬地?fù)溥^去，將她抱進(jìn)懷里。

她的小臉慘白如紙，連哼唧的聲音都沒了，只有胸口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起伏。

我伸手探她的鼻息，微弱的幾乎觸不到。

我小心翼翼地抱著韻兒，被車夫扶著重新上了收拾好的馬車。

車廂里的暖意散了大半，我用自己的衣襟裹著她，一遍遍地**她冰涼的小手，試圖給她一點(diǎn)溫度。

我崩潰地開始祈禱。

“老天，求求你把她的痛苦都轉(zhuǎn)到我身上吧！別折磨我的女兒！求你了！”

回應(yīng)我的，只有嗚嗚咽咽的風(fēng)雪。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到了山下的村子里。

我連忙拉著過路的村民問醫(yī)館在哪兒。

村民搖搖頭。

“我們這兒只有一個(gè)赤腳老大夫，不過他去京城兒子家過年了，要年后才回來?！?br>
我僵在原地，整個(gè)人如墜冰窟。

懷里女兒，再沒有半點(diǎn)反應(yīng)。

03

村民在一旁看著揪心。

“這孩子拖不起了，三十里外有處驛館，往來官差客商多，定然常駐著郎中，你可以帶著孩子去看看?！?br>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抱著女兒再次上了馬車，駛進(jìn)茫茫風(fēng)雪。

我把韻兒摟在懷里，聲音沙啞地叫著她的名字。

“韻兒，快醒醒，咱們?nèi)ンA館找郎中，等好了娘帶你去京城?！?br>
“娘給你買糖糕，買糖葫蘆?！?br>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只布老虎嗎？娘都給你買?！?br>
她被冷汗浸濕的小手微微動了動，輕輕攥住了我的指尖。

不過也只有一下。

睫毛顫了顫，又沒了動靜。

我心口一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這時(shí)，身后傳來一陣馬蹄聲，裹挾著風(fēng)雪迎面而來。

我慌忙掀開轎簾，看到了薛淮亭身邊的小廝趙敬。

他身后跟著一輛簡陋單薄的空馬車，正慢悠悠地往山上趕，半分不見急切。

趙敬看到我便勒住馬。

只是在看清我坐的馬車后，眼神瞬間變得復(fù)雜。

“夫人？您怎會坐在楊大人的馬車上？”

一個(gè)狀元一個(gè)探花，薛淮亭向來不服楊洵。

我抱著韻兒急聲道：“韻兒心弱的病癥犯了，是楊大人好心相助，讓我們先下山尋郎中！”

趙敬臉色未變，語氣反倒添了幾分不滿。

“大人早有吩咐，讓您先步行下山?！?br>
“夫人您身為薛家主母，怎可隨便上外男的馬車，更何況還是楊大人。”

我忍不住對著他怒吼。

“是薛淮亭的面子重要，還是我女兒的性命重要？！”

我必須立刻帶韻兒去驛館找郎中，耽誤一刻都不行！”

趙敬被我吼得一怔，終究是沒再多說。

他翻身上馬道：“我這就回去向大人復(fù)命?！?br>
說罷便策馬轉(zhuǎn)身，消失在風(fēng)雪里。

車夫?qū)⑦@一切看在眼里，重重嘆了口氣，什么也沒說。

只拉緊韁繩，揚(yáng)鞭催馬。

馬車的速度又快了幾分，車輪碾雪的聲響愈發(fā)急促。

風(fēng)雪像是跟我們母女作對一般，越下越猛，越刮越厲害。

我心疼地想要抱抱我的女兒，卻又***的太近阻礙她的呼吸。

只能盯著她微微起伏的心口，看著她一下又一下的呼吸。

淚水無聲滑落，我一遍遍懺悔。

“韻兒，是娘不好，是娘當(dāng)初不聽勸阻，一意孤行要嫁給他?！?br>
“若是當(dāng)初我沒那么固執(zhí)，也不會讓你跟著我受這種苦?！?br>
我從懷里掏出一枚鎏金信號彈。

臨走前爹扔給我的。

他說：“沈念竹，你今日執(zhí)意要走，我攔不住你?！?br>
“他日若是后悔了，便摁下這信號彈，我的人會第一時(shí)間趕到你身邊。”

我毫不猶豫地摁下機(jī)關(guān)，尖銳的聲響劃破漫天風(fēng)雪。

一枚紅色煙火直沖云霄，在白茫茫的天際炸開。

“爹，求你快些來，求你救救韻兒，她等不了太久了......”

04

“夫人，驛館到了！”

我跌跌撞撞地抱著韻兒沖下車，拽住一個(gè)驛卒就問郎中在哪。

驛卒連忙引著我們?nèi)チ梭A館后院的醫(yī)室。

郎中見韻兒的狀況不好，連忙伸手摸了摸她的脈搏，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他臉色驟變。

“快把孩子抱到里間躺下！”

我手腳發(fā)軟地照做。

郎中飛速寫下藥方遞給藥童抓藥，又取來銀針，神情凝重地準(zhǔn)備施針。

韻兒小小的身子躺在床榻上，小臉通紅，氣息微弱。

看著她可憐的模樣，我的心像被生生撕裂。

“沈念竹！”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gè)熟悉又冰冷的聲音。

我踉蹌著沖出門。

薛淮亭騎著高頭大馬，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以為他是來尋我們，連忙上前。

“淮亭，你終于來了，韻兒她心弱之癥發(fā)作了，快不行了?！?br>
聞言，薛淮亭的臉色卻愈發(fā)難看。

“沈念竹，你鬧夠了沒有？”

“不過是讓你在山上等片刻，你竟這般不知好歹，故意拖延時(shí)間跟我置氣！”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聲音發(fā)顫。

“我沒有置氣！韻兒是真的病重，我是在找郎中救她！”

薛淮亭眼神里滿是鄙夷。

“你不過是不滿我護(hù)著容兒，便編出這些**騙我?！?br>
“我沒有騙你！”我急得眼淚直流，指著里間的屋子嘶吼，“韻兒就在里面，你進(jìn)去看一眼！她快沒氣了，她快病死了！”

“住口！”

薛淮亭猛地打斷我，語氣中滿是憤怒。

“今日是年節(jié)，你竟詛咒自己的親生女兒，心腸何其歹毒！”

“幾個(gè)時(shí)辰前見她還活蹦亂跳，怎的現(xiàn)在就成了這副模樣？”

薛淮亭扯著韁繩。

“定是你嫉妒容兒，這才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手，想裝出這副可憐相博我同情！”

我哽咽著嘶吼。

“那是我懷胎八個(gè)月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會害她！”

可他半點(diǎn)不信，眼中只剩厭棄，揚(yáng)手便對身后的家丁命令。

“進(jìn)去，把小姐抱出來！”

侍從不顧我的阻攔，硬生生從床榻上抱起氣息奄奄的韻兒。

我想搶回我的孩子，卻被薛淮亭的侍從狠狠推搡在冰冷的地上。

膝頭磕得生疼，我卻顧不上半分，手腳并用地往前爬。

“把韻兒還給我！她不能動，她剛施了針，經(jīng)不起折騰！”

他認(rèn)定了我在撒謊，眼神里的厭惡毫不掩飾。

“沈念竹，你瞧瞧你這副善妒的模樣，半點(diǎn)不識大體，哪有容兒半分溫柔懂事？又怎么可能教養(yǎng)好女兒？”

“你若識相，便盡快回去，再敢亂生是非，休怪我無情！”

說罷，他抱著韻兒翻身上馬，揚(yáng)塵而去。

只留我在原地絕望地哭喊。

郎中連連頓足嘆氣，聲音里滿是焦急與無奈。

“這小女娃心脈本就弱，老夫施針才剛穩(wěn)住幾分，這般急促挪動折騰，她是會沒命的?。　?br>
聽到這話，我一直恐慌的心，徹底死了。

......

我走進(jìn)里間，拿起韻兒掉落在床上的花繩放在心口。

心痛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

我哽咽道：“韻兒，對不起，是娘沒用，護(hù)不住你?！?br>
“是娘太懦弱，才讓你受這般苦。”

我閉上眼睛。

“你若是死了，娘活著又有什么意義......”

我顫抖著拿起桌子上的剪刀。

握緊，對準(zhǔn)自己的心口。

我這輩子眼盲心瞎選錯(cuò)了人

害了自己，也害了女兒。

只盼著來世，我能做個(gè)好母親，好好彌補(bǔ)韻兒。

就在**即將落下的瞬間，房門突然被猛地踹開。

我渾身一震，呆愣地轉(zhuǎn)過頭。

只見一群身著勁裝的黑衣人讓出中間的位置。

一道身著錦袍玉帶的身影緩步走入。

他看著我手中的剪刀，眼眶瞬間紅了。

“念竹?！?br>
我手中的剪刀落地，發(fā)出“當(dāng)啷”地一聲翠響，淚水如決堤般傾泄而出，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