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的試探------------------------------------------[一：試探]，歐陽羽甯過上了規(guī)律的生活。，順便“學(xué)習(xí)”《江湖奇術(shù)雜錄》里的各種技巧。晚上回房休息，偶爾和阿朱阿碧聊聊天，教春杏一些簡單的縫補技巧。。不過五六天時間，那本《江湖奇術(shù)雜錄》里的非武功類技巧，她已經(jīng)掌握了七七八八。從易容到**（及解毒），從野外生存到簡易機關(guān)，甚至包括一些基礎(chǔ)的觀星辨位、**相面之術(shù)。，她依然一竅不通。那些經(jīng)脈穴位的描述對她來說像天書，怎么都記不住，更別說理解了。“看來我這金手指是偏科型?！彼猿暗叵?，“不過也夠了，至少有了自保的資本?！?，她正在謄抄一本《茶花培植要訣》——王夫人對茶花癡迷，這類藏書閣里能找出十幾本——樓梯傳來輕盈的腳步聲。。：“王姑娘。坐著吧，不必多禮?！蓖跽Z嫣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衣裙，襯得膚色愈發(fā)白皙。她在書案對面坐下，隨手拿起歐陽羽甯剛抄好的一頁，仔細看了看?！澳愕淖謱懙谜婧谩！彼p聲說，“不像一般侍女能寫出來的。”。原主出身秀才家庭，識字寫字是說得通的，但字跡風(fēng)格這種事，細究起來容易露餡?！凹腋干笆墙虝壬?，從小教過一些?！彼斏鞯鼗卮??！霸瓉砣绱??！蓖跽Z嫣點點頭，放下紙張，目光卻落在歐陽羽甯手邊那本《江湖奇術(shù)雜錄》上，“這本書……你覺得如何？很、很有意思?！睔W陽羽甯斟酌用詞，“里面記載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法子，有些聞所未聞。”
“比如呢？”
“比如這種用蜂蜜、蛋清和幾種草藥調(diào)配的面膜——我是說，敷面的方子，說是能潤澤肌膚。還有這個，用艾草、薄荷加雄黃粉做成香囊，夏日佩戴可驅(qū)蚊蟲……”
她挑了幾個無害又有趣的說。
王語嫣聽得認真，等她說完了，才輕聲問：“那里面記載的武功呢？你看得懂么？”
來了。歐陽羽甯心頭警鈴大作。
“奴婢愚鈍，看不懂?！彼拖骂^，“那些經(jīng)脈、穴位、運功法門，看著就頭暈?！?br>“是么?！蓖跽Z嫣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可我聽說，前幾日春杏補壞了公子的衣裳，是你用了一種特殊的針法補救，天衣無縫。那針法，這本書第二章第七頁有記載，叫作‘苗疆藏針繡’，是江湖上易容術(shù)用來修補人皮面具的法子。”
歐陽羽甯后背瞬間冒出冷汗。
她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這幾天自己的一舉一動，恐怕都在對方眼里。
“奴婢……奴婢只是偶然翻到，覺得有趣，就試了試?！彼犚娮约旱穆曇舾蓾?br>“偶然翻到，看一遍就會了？”王語嫣的聲音依然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壓迫感，“那‘天樞穴在臍下三寸，屬任脈，刺之可令人氣短’，這句話，你看一遍，能記住么？”
歐陽羽甯硬著頭皮抬頭，對上王語嫣清澈的目光。那雙眼睛里沒有惡意，只有純粹的好奇和探究。
“記不住?！彼蠈嵳f。
“那為何那些技巧你看一遍就會，武功心法卻記不??？”王語嫣追問，“我觀察了你五日。你抄書時，凡是技巧類，只看一遍便過目不忘，抄寫時行云流水。但抄到內(nèi)功心法部分，你會反復(fù)看，皺眉，有時候還喃喃自語，抄得也慢?！?br>歐陽羽甯手心全是汗。她低估了這個神仙姐姐。王語嫣或許不諳世事，但她不傻，相反，她極其聰明，過目不忘，對武學(xué)的理解甚至超過很多江湖高手。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她決定裝傻到底，“就是覺得那些技巧有意思，好記。武功什么的，太深奧了，記不住?！?br>沉默。
藏書閣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fēng)吹樹葉的聲音。
就在歐陽羽甯以為要完蛋了的時候，王語嫣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你不必緊張，我沒有惡意。”她說，聲音重新變得柔和，“我只是……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表哥常說，武學(xué)天賦分很多種，有人擅內(nèi)力，有人擅招式，有人過目不忘，有人舉一反三。但你這種，只對‘術(shù)’有天賦，對‘道’毫無感應(yīng)，實屬罕見?！?br>歐陽羽甯不敢接話。
“這本書，”王語嫣的手指劃過《江湖奇術(shù)雜錄》的封面，“是去年一個游方書生留下的。他說這是他祖上傳下的奇書，記載了許多失傳的秘術(shù)。我留下它，是因為里面有些易容、用毒的法子，和表哥提起過的幾樁江湖舊事能對上?！?br>她頓了頓，看向歐陽羽甯：“那書生還說，這本書在等有緣人。有緣人得之，可憑此書在江湖立足。無緣人得之，不過廢紙一堆?！?br>歐陽羽甯心跳如鼓。
“我覺得，”王語嫣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你可能就是那個有緣人。”
“王姑娘……”
“這本書，你拿去吧?！蓖跽Z嫣沒有回頭，聲音飄在風(fēng)里，“放在藏書閣也是落灰，你既看得懂，便拿去。只一點——”
她轉(zhuǎn)過身，目光平靜：“不要用里面的東西做****之事。若讓我知道你用它害人，我第一個不饒你。”
歐陽羽甯愣在當(dāng)場。
這發(fā)展……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怎么，不要？”王語嫣微微歪頭，那個神態(tài)竟有幾分少女的嬌憨。
“要！我要！”歐陽羽甯趕緊把書抱在懷里，像怕對方反悔，“謝謝王姑娘！我發(fā)誓，絕不用它做壞事！我可以用它……用它幫助別人！保護該保護的人！”
比如你，比如阿朱，比如這個江湖里那些不該死的人。
王語嫣似乎笑了一下，很淺，但確實笑了。
“你很有趣?！彼f，“和阿朱說的一樣有趣。好了，繼續(xù)抄書吧，太陽落山前把這些抄完?！?br>她說完，翩然下樓，紫色裙擺消失在樓梯轉(zhuǎn)角。
歐陽羽甯抱著書，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復(fù)。
她低頭看著懷里這本藍色封皮的書，忽然覺得它沉甸甸的。
這不是一本普通的書。這是一個機會，也可能是一個陷阱。
但無論如何，她已經(jīng)接住了。
[二：風(fēng)聲]
又過了幾日平靜時光。
歐陽羽甯白天抄書，晚上在房里偷偷練習(xí)《江湖奇術(shù)雜錄》里的東西。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熟練調(diào)配三種不同的易容藥水，五種**（及對應(yīng)解藥），還會用發(fā)簪、梳子之類的日常物品布置幾個簡易預(yù)警機關(guān)。
春杏那件衣服果然沒引起波瀾。李嬤嬤檢查后只是點點頭，說了句“手藝有長進”，就讓春杏拿回去了。小丫頭高興得好幾天走路都帶蹦，看歐陽羽甯的眼神像看救命恩人。
阿朱和阿碧對她也越發(fā)親近。阿碧常來找她討教繡花樣子，阿朱則喜歡在飯后拉她散步，聽她講些“老家那邊的稀奇故事”——其實是歐陽羽甯把現(xiàn)代的一些趣事改編成異鄉(xiāng)傳說。
日子似乎就這么平靜地過下去了，如果忽略那些隱約的風(fēng)聲的話。
先是莊里的護衛(wèi)突然多了。原本只在山莊外圍巡邏的護院，現(xiàn)在連內(nèi)院也時常能看到持刀的身影。
然后是慕容復(fù)回來了。歐陽羽甯沒見到他本人，但能感覺到莊里氣氛的變化。下人們走路更輕了，說話更小心了，連李嬤嬤那張總是板著的臉，也多了幾分緊張。
最明顯的跡象是，王語嫣來藏書閣的次數(shù)減少了。偶爾來，也是匆匆找?guī)妆緯妥?，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輕愁。
“要出事了?！卑⒈棠程焱砩显诜坷镄÷曊f，“公子回來三天，已經(jīng)發(fā)了兩次脾氣。昨天阿福不小心打碎了個茶杯，被罰跪了兩個時辰。”
“為了什么事？”歐陽羽甯問。
阿碧搖頭：“不知道。但聽公子院里的丫頭說，公子這幾天見了好幾撥客人，有和尚有道士，還有幾個看著像江湖草莽，說話兇巴巴的。每次客人走，公子的臉色就更差一分。”
歐陽羽甯心里隱隱有猜測。
慕容復(fù)在謀劃復(fù)國，需要人力物力，更需要時機。按照原著，他這個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開始四處聯(lián)絡(luò)，招兵買馬，但進展不會順利。江湖中**多不愿卷入朝堂之爭，有實力的門派更是瞧不上他這個沒落王孫。
“阿朱姐姐呢？”她忽然發(fā)現(xiàn)阿朱不在房里，“平時這個點該回來了?！?br>“被公子叫去了?！卑⒈虊旱吐曇?，“晚飯前就叫去的，現(xiàn)在還沒回。”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阿朱走了進來。
她臉色有些發(fā)白，眼睛微紅，像是哭過，但神情還算平靜。
“阿朱姐姐，怎么了？”歐陽羽甯和阿碧同時站起來。
“沒事?！卑⒅烀銖娦α诵?，“公子交代了些事，過幾日要出趟遠門?！?br>“去哪兒？”
“不能說?！卑⒅鞊u頭，走到自己床邊開始收拾東西，“公子讓我和包三哥、風(fēng)四哥他們一起去?？赡芤粌蓚€月才能回來?！?br>包三哥是包不同，風(fēng)四哥是風(fēng)波惡，慕容復(fù)的四大家臣之二。這兩人武功不弱，但一個嘴賤一個打架狂，都不是好相與的主。
“就你們幾個？公子不去？”歐陽羽甯問。
“公子……還有別的事?！卑⒅焓帐皷|西的手頓了頓，“羽甯，阿碧，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自己小心。特別是羽甯，你剛來不久，莊里規(guī)矩多，凡事多看多聽少說話，別得罪人?！?br>她說得平常，但歐陽羽甯聽出了交代后事的味道。
原著里，阿朱就是因為一次外出任務(wù)，易容成別人，然后遇見了喬峰，開始了那段糾纏一生的緣分。
但時間不對。現(xiàn)在喬峰應(yīng)該還在丐幫當(dāng)**，還沒到杏子林事件，阿朱怎么會提前遇到他？
除非……慕容復(fù)派她去的，是和喬峰有關(guān)的任務(wù)？
“阿朱姐姐，”歐陽羽甯抓住阿朱的手，抓得很緊，“你去哪兒，做什么，能不能告訴我？我……我擔(dān)心你?！?br>阿朱看著她，眼神復(fù)雜，半晌，輕輕抽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傻丫頭，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就是替公子送個信，辦點事。順利的話，個把月就回來了?！彼首鬏p松地說，“倒是你，在藏書閣好好做事，等我回來，給你帶外頭的點心?！?br>歐陽羽甯知道問不出來了。阿朱對慕容復(fù)的忠心，是刻在骨子里的。慕容復(fù)不說，她絕不會透露半個字。
“那……你什么時候走？”
“后天一早?！?br>那一夜，歐陽羽甯幾乎沒睡。
她躺在床上，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念頭。阻止阿朱？用什么理由？直接說“你這次出去會遇到喬峰然后愛上他然后被他打死”？阿朱不把她當(dāng)瘋子才怪。
偷偷跟著去？她一個不會武功的侍女，怎么跟？出了曼陀山莊，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或者……做點準(zhǔn)備，讓阿朱多些保命的手段？
天快亮?xí)r，她終于做了決定。
第二天一早，她破天荒地沒去藏書閣，而是以“身體不適”為由告了假，然后一頭扎進曼陀山莊后山。
《江湖奇術(shù)雜錄》里記載了幾種草藥，江南一帶很常見，有止血、鎮(zhèn)痛、解毒的功效。她按照書里的描述，花了半天時間，采了一大包。
回到房里，她將草藥分門別類，該曬的曬，該磨粉的磨粉，又用廚房偷拿的小石臼，叮叮當(dāng)當(dāng)搗鼓了一下午。
傍晚時分，她做出了三樣?xùn)|西：一小瓶金瘡藥，效果雖比不上黑玉斷續(xù)膏那種神藥，但對付一般外傷綽綽有余；一小包解毒散，能解常見的蛇蟲鼠蟻之毒；還有三個香囊，里面裝的是特制的驅(qū)蟲藥，外加一點點安神草藥，關(guān)鍵時刻捏碎聞一聞，能提神醒腦。
東西做好的時候，阿朱也回來了，帶著一個簡單的小包袱。
“阿朱姐姐，這個給你?！睔W陽羽甯把三個小布包塞進阿朱手里，一一解釋用途，“綠色的是金瘡藥，受傷了用；白色的是解毒散，萬一被毒蟲咬了，內(nèi)服外敷都可以；香囊你隨身帶著，能驅(qū)蟲，累了聞一聞能提神?！?br>阿朱看著手里這些做工粗糙但明顯用心準(zhǔn)備的東西，眼睛又紅了。
“你……你哪兒弄來的？”
“藏書閣有本醫(yī)書，我照著做的?！睔W陽羽甯不敢說實情，“你別嫌棄，雖然比不上名貴藥材，但應(yīng)急應(yīng)該夠用。出門在外，多備點東西總沒壞處?！?br>阿朱緊緊攥著那些小布包，用力點頭。
“還有，”歐陽羽甯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阿朱姐姐，不管公子讓你去做什么，如果……如果遇到一個叫喬峰的人，離他遠點。不，不對，如果真遇到了，不要和他起沖突，不要騙他，更不要……不要喜歡上他?！?br>阿朱愣?。骸皢谭澹控?*？我怎么會遇到他？公子讓我去的是洛陽，喬**應(yīng)該在北方……”
“總之你記??！”歐陽羽甯抓住她的肩膀，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yán)肅，“喬峰這個人，重情重義，是條好漢，但他的身世很復(fù)雜，身邊危險重重。你如果靠近他，會被卷進天大的麻煩里，可能會……可能會死?！?br>這話說得太重，阿朱臉色都變了。
“羽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盯著歐陽羽甯的眼睛，“從你病好之后，就總說些奇怪的話。上次是段公子，這次是喬**。你……”
“我做夢夢到的?！睔W陽羽甯急中生智，“我昏迷那兩天，做了好多亂七八糟的夢。夢里你遇到一個叫喬峰的大英雄，你很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但最后……最后他失手打死了你。阿朱姐姐，那個夢太真了，我真的怕。”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阿朱怔怔看著她，許久，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傻丫頭，一個夢而已，也值當(dāng)你嚇成這樣?！彼焓植恋魵W陽羽甯眼角的淚，“我答應(yīng)你，如果真遇到喬**，我一定離得遠遠的，好不好？”
“你要說話算話。”
“嗯，說話算話?！?br>那天晚上，兩人擠在一張床上，說了半宿的話。阿碧和春杏懂事地沒來打擾，早早“睡”了。
阿朱說了很多她小時候的事，發(fā)大水，**，和妹妹走散，被賣到王家。歐陽羽甯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幾句話。
“羽甯，”阿朱在黑暗中輕聲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像你夢里那樣，遇到什么不測，你幫我照顧阿碧。那丫頭看著溫順，其實性子倔，容易鉆牛角尖?！?br>“你不會有事。”歐陽羽甯握緊她的手，“我給你的藥，一定隨身帶好。還有，遇到危險別逞強，打不過就跑，保命要緊?！?br>“知道啦，小管家婆?！卑⒅煨λ?。
后半夜，阿朱睡著了，呼吸均勻。歐陽羽甯卻睜著眼，看著黑暗中的房梁。
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給藥，警告，甚至不惜用“托夢”這種荒誕的理由。
可她還是怕。
怕命運的齒輪太強大，怕她這只小蝴蝶，扇不動那沉重的翅膀。
第二天天沒亮，阿朱就悄悄起身了。她沒驚動任何人，只背著小包袱，在歐陽羽甯床前站了一會兒，輕輕說了聲“保重”，然后推門離去。
歐陽羽甯其實醒了，但她沒睜眼，也沒出聲。
她怕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哭出來，就會忍不住說“別走”。
房門輕輕合上。腳步聲遠去。
歐陽羽甯睜開眼，看著窗**蒙亮的天色，慢慢握緊了拳頭。
阿朱，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等我。等我有能力了，我就去找你。不管你在哪兒，不管要付出什么代價。
這一次，我絕不讓你孤零零地死在那個雨夜。
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