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有些發(fā)顫：“若……若真如你所言，你二叔何等聰慧，豈會毫無覺察？”，仿佛想甩掉什么：“不可能……絕無可能。”，他自己都怔了怔——這已是默認了《隆中對》確有疏漏，也默認了孫權(quán)并非純臣。，只是輕輕聳肩?！罢l知道呢。”，“或許是那位碧眼兒演得太好，騙過了天下人，連二叔也未能看破；或許是當局者迷……又或許——”?！笆嵌遄约?，不愿相信罷了?！?，他的聲音卻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沉靜：“倘若事情真如孩兒所推演，對于劉皇叔，對于二叔那般仍將漢室火種揣在心口的人，豈不是太過**？人活著，總要靠著點什么才能站穩(wěn)。那點念想若是熄了，脊梁里的氣也就散了。”，諸葛子瑜聽著這早熟的言語從幼子口中吐出，竟未覺半分突兀。“正因如此，”，目光投向浩蕩江流，仿佛能望見水波里沉浮的秦漢煙云，“方才父親盛贊二叔的《隆中對》可比《商君書》《推恩令》，孩兒才不得不辯。商君變法、推恩削藩，皆是定鼎社稷、重塑山河的國策。
而隆中所謀，終究是偏安一隅的割據(jù)方略。”
“劉皇叔能憑此策立足一方，受封漢王，已屬天時眷顧。
若再往前……”
他輕輕搖頭，“終究是鏡花水月?！?br>“試想，若僅憑一篇對策，便能讓織席販履之輩登上至尊之位，那江東孫氏三代人的血與火，又算什么呢？世道不該這般兒戲。”
“同理，”
少年語調(diào)漸沉，“孫權(quán)能在曹操壓境時聯(lián)劉抗曹，那么……待劉皇叔羽翼豐滿之日，他又為何不能轉(zhuǎn)而聯(lián)曹，揮師西進？”
“孩兒再說句誅心之論。”
“盟約之間，最令人寢食難安的，往往不是敵營的壯大，而是并肩者的身影忽然遮天蔽日?！?br>“這些，不知二叔是否思量周全?！?br>“若未曾思量……”
余音散入江風。
諸葛正宇眼前閃過史冊中那場背刺的寒光。
世人多將荊州之失歸于“借荊州”
的舊怨或關侯的傲氣，可在他看來，那何嘗不是孫權(quán)面對盟友急劇膨脹時，一次冰冷的權(quán)衡？
北方已臥猛虎，若放任劉備這頭幼獸長成盤踞西陲的又一兇獸，江東該如何自處？換作是他坐在孫權(quán)的席上，只怕也會做出同樣的抉擇。
唯有弱小、溫順、不得不仰仗你的盟友，才是好盟友。
至于那些生出獠牙的……
便該早早扼殺，埋進土里。
思緒飄遠，諸葛正宇忽然想起千年后某個大洋彼岸的國度。
這套手段，倒被他們琢磨得剔透玲瓏。
至于姆達薩與菲扎卡之流，正是看不破這層，如今墳頭荒草，早已在風里搖成了蒼青的旗。
諸葛子瑜并未察覺兒子此刻的心思早已飛越千年，落在那片奉行全球霸業(yè)的遙遠國土之上。
待長子話音落下，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方才說，孔明的光芒遮不住你——莫非對《隆中對》里的那道死結(jié)，你心中已有 ** 之法，能助劉皇叔重整山河，一統(tǒng)天下？”
話剛出口，諸葛子瑜便暗自懊悔。
長子能點破《隆中對》的疏漏已屬難得，此刻再追問破局之策，未免強求了。
諸葛正宇卻對父親的追問早有預料。
他唇角輕抬，眼中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破局之道，并非難事。
父親且聽我慢慢道來?！?br>“倘若我是二叔，必在《隆中對》中添上幾筆?！?br>“其一，取得荊州、益州之后，不當久駐休整，而應集全力速取漢中、直指關隴。
進軍之速，須快到令孫權(quán)與曹操皆措手不及?！?br>在這一點上，諸葛正宇與那位日后將成為他養(yǎng)父的諸葛亮見解相近：以荊、益為根基，圖謀關隴之地。
唯一的分別，在于他對“疾速”
二字的強調(diào)。
不能不快。
史書中的劉備與諸葛亮，在取得益州后耗費太多光陰于休養(yǎng)，直至三年后方才北伐漢中。
三年光景，已足夠曹操在漢中筑起銅墻鐵壁。
正因如此，當劉備最終與曹操在漢中交鋒時，戰(zhàn)事異常慘烈。
那一仗從建安二十二年綿延至二十四年，雙方投入兵力如滾雪般增至二十余萬，代價慘重。
而苦戰(zhàn)兩年多后，蜀漢所得的，不過是一座被曹操遷空百姓的荒城。
這無疑是戰(zhàn)略上的失算。
劉備從劉璋手中接過的益州，自黃巾亂起便少經(jīng)戰(zhàn)火，說是糧足兵精亦不為過。
既已兵精糧足，又何須漫長休整？
諸葛正宇甚至覺得，若劉備手段更厲，大可將那些歸順卻未必忠心的益州兵馬送往漢中前線，借刀削藩，一舉數(shù)得。
此外還有一著：
取得漢中之時，劉備麾下已收得馬超。
若那時能趁勢疾進關隴，有這位“神威天將軍”
引路開道，必然事半功倍。
馬超與扶風馬氏在關隴一帶仍留有舊日聲威，若說所到之處敵軍皆望風歸順，或許言過其實。
但比起后世諸葛亮六出祁山、北伐曹魏那般艱難境地，此時局面實在好上太多。
待到諸葛亮興兵北上之時，馬超早已病逝，曹魏更將關隴經(jīng)營得鐵桶一般。
蜀軍每得一地便須分兵駐守，幾乎得不到當?shù)睾雷宓捻憫l都清楚，諸葛亮的兵馬在關隴待不長久，遲早要退回漢中。
這般情勢下，哪一家敢為蜀軍引路？
最好的向?qū)В^于那位仍在世的西涼名將，馬超。
想到此處，諸葛正宇抬眼望向北方。
他依稀記得：此時那位號稱“神威天將軍”
的西涼戰(zhàn)神，正與韓遂秣馬厲兵，預備在今秋與曹操一決生死。
隨后便是曹操割須棄袍之敗，
再后來……
馬超兵敗，西投張魯，又在那場與張飛的夜戰(zhàn)后轉(zhuǎn)投劉備。
若是從前，那個心心念念長**要北投曹營的少年，或許不會將馬曹之爭放在心上。
可如今既將成為諸葛亮養(yǎng)子、效力于劉備麾下，諸葛正宇覺得，自己或許能做些什么。
比如——
勸劉備遣使與馬超結(jié)盟。
又或者，他說服諸葛亮與劉備，親自前往馬超軍中，替這位西涼名將出謀獻策，讓曹操也嘗一嘗跨越時空而來的謀略滋味。
結(jié)盟成敗尚且不論，只要能借馬超之力拖住曹操平定關隴的腳步，為劉備將來謀取漢中與西涼爭取時日，便已算一著勝棋。
若能順便……與那位馬家 ** 云祿結(jié)下緣分，倒也不算壞事。
將此念暗暗存于心中，留待日后行事，諸葛正宇轉(zhuǎn)而向父親諸葛子瑜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待皇叔引兵與曹操爭奪漢中、關隴之際，荊州方面須全力交好江東孫氏?！?br>“鎮(zhèn)守荊州之將，可以未有顯赫戰(zhàn)功，卻萬萬不可恃功而驕、鋒芒過露?！?br>諸葛子瑜聞言，微微頷首。
身為江東陣營中與魯肅相似的“親劉”
之士，他也不愿見到劉備取得益州后，在荊州留下一位桀驁難制的將領。
否則，眼下孫劉之間關于荊州的微妙平衡，只怕頃刻便會崩裂，甚至再啟戰(zhàn)端。
然而諸葛子瑜并不知曉——
諸葛正宇這番話，所指正是日后那位坐鎮(zhèn)荊州的關羽。
荊州北臨曹操，東毗孫權(quán)，守將本該是位性情溫穩(wěn)、善于周旋之人。
而關羽，終究是太過孤傲了。
諸葛子瑜聽著兒子的話語，眉頭越皺越緊。
統(tǒng)領十萬大軍開疆拓土或許尚可，但若令其鎮(zhèn)守要沖，稍有不慎，便是損兵折將、反噬自身的局面。
“擇一良將坐鎮(zhèn)荊州，僅是向江東示好的第一步。
至于另一點……”
年輕的聲音略微停頓，隨即清晰吐出，“在曹操、劉備于關隴之地勝負未分之前，不妨請劉皇叔將公子劉禪送至江東，暫交吳侯照料?！?br>“孫權(quán)手中既握著劉皇叔的‘獨子’，又怎好意思日日催討荊州？畢竟，皇叔的血脈延續(xù)，可系于他掌心之中?！?br>那“獨子”
二字被刻意加重，仿佛在字句間嵌入了什么隱秘的機鋒。
此言一出，廳堂內(nèi)空氣驟然凝滯。
諸葛子瑜怔住，隨即面色大變。
“癡兒，此話絕不可再提！”
他急急揮手，仿佛要揮散這危險的念頭，“此等想法，你與為父私下說說便罷，萬萬不可傳入劉皇叔或他人耳中！荊州少主乃皇叔眼下唯一子嗣，他豈會答應？”
見父親如此反應，青年只是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然而他心中并無波瀾。
身為知曉后世脈絡之人，他再清楚不過：阿斗并非劉備僅有的兒子。
往后歲月里，魯王劉永、梁王劉理相繼誕生，大業(yè)何愁無人繼承？
況且，即便劉禪真入江東為質(zhì)，孫權(quán)也未必敢傷他分毫。
倘若質(zhì)子有失，江東便失盡道義，莫說索還荊州，屆時劉備不興兵問罪，孫權(quán)便該慶幸了。
再往深處想——昔日橫掃**、一統(tǒng)天下的始皇，年少時亦曾困守邯鄲為質(zhì)。
那被世人譏為“扶不起”
的阿斗，若不經(jīng)歷一番寄人籬下的淬煉，將來又如何扛得起九州山河之重？如何承接其父與一眾漢臣誓要復興的煌煌天漢？
對此，他心中早有定論。
不妨稱之為《少主當如何歷練》。
……
言罷阿斗之事，青年目光悠悠轉(zhuǎn)向東方，眸中似有深意。
“至于孩兒對《隆中對》所作的第三處改動……”
他的聲音漸漸沉下，隱約透出金鐵交擊般的冷冽，“若他日關隴征伐功成，屆時劉皇叔坐擁荊襄、益州、關隴，內(nèi)倚天府之國的糧倉，外據(jù)關中、涼州的戰(zhàn)馬之地。
實力雖或仍不及曹操，卻也相去不遠了?！?br>諸葛正宇的聲音在江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略作停頓，雙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轉(zhuǎn)，光芒攝人。
“若換作是我，便不會如《隆中對》所言，分兵秦川與荊襄兩路?！?br>他緩緩說道，“秦川一帶，當取守勢。
借崤山函谷之險，足以將曹軍擋在關外。”
“真正的精銳，當盡數(shù)匯聚于荊襄?！?br>他語氣一轉(zhuǎn)，字字如鐵。
“而后，揮師東進，一舉蕩平江東?！?br>“孫權(quán)若存，終是心腹之患。
唯有鏟除這搖擺不定的盟友，方能穩(wěn)固后方，再無掣肘。”
“一旦盡收江南，則長江天險盡在掌握，進退皆由我心。
屆時北伐，可一路自秦川出，直指許昌；另一路則從江南北上，席卷中原……”
“南北呼應，兩路夾擊，漢室何愁不興？”
此言一出，意圖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