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電·2008------------------------------------------—— ～一個腦子換一碗腦花～，好吃不貴～……“快快快，最后一張！”葉青舉著相機，沖鏡頭里的一群人喊，“拍完收工！我真得回去準備期末考了——”。。。，轉眼間天就黑了。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打在會展中心的玻璃幕墻上，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看著外面白茫茫一片的雨幕，臉都綠了：“我的設備！我新買的燈還在外面！”，繼續(xù)清點手里的化妝刷：“誰讓你圖省事不帶防水布，現(xiàn)在只能期待廣告里的防水真防水了。你說風涼話！我說的是事實?！?。
陸衍舟伸出手探了探，屋檐外的雨絲已經細得快要斷了：“差不多了?！?br>話音剛落，霍燃就抱著頭沖了出去——她那套新買的補光燈還在外面的花壇邊晾著。周衡慢悠悠跟上去，嘴里不咸不淡地飄出幾個字：“活該，早讓你收……”
姜禾計劃好后續(xù)的行程，轉頭看見這倆人又在拌嘴，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們這群人因《明日方舟》結緣，來自同城游戲群“司歲臺天天加班”。認識兩年多，面基過幾次，但十二人湊齊出cos還是頭一回。
她掃了一眼人群——
陸衍舟出的重岳，推著四個快爆開的行李箱，穩(wěn)得像推棉花；
沈見拖著條巨大蛇皮袋，里面裝著霍燃做的十條龍尾巴，里面最粗最肥的那條是他的；
蘇清和提著周衡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化妝箱，頡姐雖然迄今為止只出了個立繪，但是手快的人已經出上cos了；
江聽瀾扎著松散狼尾，拎幾袋零碎道具，還有一個真盛了酒的葫蘆；
林安廈翻看漫展收獲的物料；
程季正低頭勾**，學金融的也是本色出演上了績；
蘇晚抱著霍燃那把過分張揚的大劍，劉海遮住半邊臉；
余味樂呵呵地在人群里穿梭，見人就塞小餅干。
十二個人，亂糟糟的，各干各的，卻又莫名其妙湊在一起。
姜禾舉起手機：“打好車了，我們分四波回酒店！”
她又不由得琢磨——要是泰拉的歲片們，也能像這樣一起度過一個平凡的下午，那該多好。
……不過司歲臺可能會跳起來，到時候司歲臺就真得加班了……
“小心??！——”
聽見陸衍舟的聲音時，已經晚了。
姜禾下意識回頭，只見一根電線冒著火花，像垂死的蛇，晃晃悠悠地從頭頂落下來。
落在了濕漉漉的地面上。
那一瞬間，姜禾的腳底傳來一陣麻，然后是劇痛——電流順著積水竄進身體，她看見自己手臂上的汗毛根根豎起，聽見身后此起彼伏的慘叫。
霍燃的尖叫剛出口就斷了。
周衡的化妝箱砸在地上，刷子散了一地。
葉青舉著的相機還亮著，屏幕上最后的畫面是十二個扭曲的身影。
白光吞噬一切。
姜禾的意識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老十的期末考……
……我的實驗田……
姜禾是被心跳聲震醒的。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有人在太陽穴上釘釘子。
她睜開眼，看見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日光燈太亮，晃得視野里殘留著青色的光斑。
這是哪？醫(yī)院？
感知逐漸恢復。她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冰冷的瓷磚上，有香氛和消毒水的氣味。
是在一個洗手間，有十幾平米，眼前是一排洗手臺。
姜禾艱難地轉頭——
一個，兩個，三個……十一個。
全在，還好。
她想撐地站起來，卻愣住了。
手。
她的手變成了姜**。
不是顏料，不是手套，是皮膚本身的顏色——從指尖到大臂，布滿熟悉的紋路。那些紋路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明日方舟，歲片“黍”的臂紋。
姜禾猛地坐起來，低頭看自己。
cos服穿在身上。不是“穿”，是長在身上。布料貼合每一寸皮膚。她抬起手摸頭頂——指尖碰到硬物。角。真的角。
她掙扎著站起來，踉蹌兩步，扶住洗手臺。
鏡子里站著一個人。
是她，又不完全是她。
她的容貌，黍的服飾，還有身后那條白玉色的尾巴——黃綠色的尾巴毛此刻正緊張地繃直，隨著她的心跳微微顫抖。
姜禾盯著鏡子里那雙本應該戴著美瞳的眼睛，腦子里一片空白。
“**！??！”
霍燃的尖叫像刀子一樣劃破安靜。
姜禾轉頭，看見霍燃正對著另一面鏡子瘋狂摸自己的臉——她穿著“年”的服飾，銀白色的頭發(fā)披散著，發(fā)尾是耀眼的火紅，背后的尾巴甩來甩去，打得地面砰砰響。
“假的吧！這是假的吧！”霍燃揪自己的頭發(fā)，“疼疼疼——是真的？！”
周衡被吵醒了。她皺著眉坐起來，按著太陽穴：“安靜點……腦子要炸……”
話說到一半停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紫色的。那是她沒能趕在漫展上出的“均”的特征。
“什么情況？”周衡的聲音出奇平靜。
葉青還躺在地上，舉起一撮白漸綠的頭發(fā)對著光看：“醫(yī)學奇跡。高壓電打完了，我們沒死，還集體染發(fā)了。”
蘇晚縮在角落，穿著“夕”的服飾，臉色白得能透出底下的青筋。她把尾巴抱在懷里，像抱著什么怪物，“我們……我們變成什么了？”
沒人回答。
姜禾強迫自己冷靜。
每個人都是對應的歲片形象——大哥、年、夕、均、令……一個不差。
這不是夢。
陸衍舟站起來。他適應了一下尾巴的存在，走向門口：“我出去看看?！?br>沈見微跟上去，往外瞥了一眼，整個人僵住了。
“過來看?！?br>所有人擠到門口。
門外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是玻璃門，門后是一個大廳。大廳里人來人往，各種動漫角色走來走去——火影、死神、EVA、涼宮春日。**音樂是《鳥之音》，舞臺上有人跳宅舞。
漫展。
但他們參加的漫展在杭城，在2025年。
沈見微指著大廳上方的大屏幕。
上面滾動著幾行字：
“COMICUP 3 魔都同人祭”
“2008年11月1日-11月2日”
“光環(huán)地帶動漫城”
2008年。
魔都。
姜禾的腦子嗡的一下。
“穿越了？”余味小聲說，手里還攥著一袋沒拆封的小餅干，“從2025年**，穿到2008年魔都？”
“不止。”程執(zhí)撫過自己的尾巴，觸感真實得讓人想吐，“還變成了……至少不是人類了?！?br>霍燃搓搓下巴：“泰拉2008？”
林安廈干笑一聲：“挺好，彌補了我上***沒能參加漫展的遺憾。”
“2008年，”蘇清和低聲說，“魔都，浦東新區(qū)。土木工程還是好專業(yè)呢?！?
“可惜我們拿不了鐵飯碗了?！敝芎馓鹗郑粗恫坏舻幕ū?，“這玩意兒比紋身還結實?！?br>姜禾靠在欄桿上，看著外面的車流。
桑塔納、富康、夏利。偶爾開過一輛奧迪，能引來好幾個注目。
沒有滿街的奶茶店。
2008年。真的是2008年。
“我們現(xiàn)在算什么？”霍燃蹲在地上，抱著頭，“非法**？黑戶？還是外星生物？”
“當然是coser了?！比~青假裝自己還舉著相機給大家拍照，“08年的coser，應景?！?br>“然后呢？”程執(zhí)問，“晚上住哪？明天吃什么？后天呢？”
十二個人面面相覷，又看著陌生的2008年。
一大股茫然涌上姜禾心頭。
就在這時——
“快看！好帥！”
不遠處，一群穿著校服的女生湊在一起，指著他們這邊小聲尖叫。
蘇晚下意識擋住臉。
“確實帥，”其中一個女生壓低聲音說，“不過比起仕蘭中學的楚子航學長，還是差一點?！?br>“不一樣！他們是另一種帥！跟你們不玩oc的說不清楚！”
“小點聲！人家看過來了！”
女生們笑著跑開。
姜禾愣住。
仕蘭中學。
楚子航。
這兩個詞連在一起，像一道閃電劈進腦子里。
她猛地轉頭看其他人——
“仕蘭中學……”林安廈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楚子航……是那個楚子航？”
“不會…”沈見微的聲音發(fā)緊，“我們穿進《龍族》了？”
沒人回答。
午后的陽光照下來，沒人覺得暖和。
《龍族》。
那個有龍王、有混血種、有卡塞爾學院的世界。
那個動不動就死人、死得還很慘的世界。
“等等！”蘇清和突然說，聲音發(fā)顫，“我們這樣子是歲片對吧？明日方舟里的歲片，雖然還不知道有沒有超能力——”
“那我們在《龍族》里算什么？混血種？龍？還是……像羅非魚那樣的……入侵物種？”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更可怕。
龍族里的龍，是敵人。是要被屠的。
但如果混血種和龍都不是……
計劃外的變量可不受歡迎。
姜禾下意識握緊拳頭。掌心某個位置隱隱發(fā)燙。
“不管怎樣，”余味舉手，“先想辦法吃了今天的飯?！?
“對，”陸衍舟接話，“搞清楚狀況先活下去再說?！?br>姜禾抬起頭，看著車流對面雙子塔的輪廓。
2008年11月1日。魔都。
他們變成了歲片，非常適合拿來做研究。
還穿越到了《龍族》。
而此時此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
一個叫路明非的高中生，還在為月考發(fā)愁。
一個叫楚子航的學長，或許在執(zhí)行任務。
一個叫卡塞爾的學院，還沒寄出那封錄取通知書。
姜禾的掌心又燙了一下。
這一次，她隱約看見皮膚下有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過。
“走吧。”她轉身，“我們先想辦法填飽肚子?！?
身后十一個人跟上。
十二道影子在午后的陽光下拉長，交織在一起，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遠處，女生們的笑聲隨風飄來：
“真的超帥！我要拍下來發(fā)到校內網上！”
“別傻了，他們cos的是什么角色？沒見過啊。”
“管他呢，好看就行！”
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某個存在緩緩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