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登錄了我的逆水寒賬號
意識從一片黏稠的黑暗里掙脫,率先蘇醒的是嗅覺。
鐵銹味、汗餿味、泥土被反復踐踏后泛起的土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內臟破裂后的甜膩——種種氣味混在一起,蠻橫地沖進鼻腔。緊接著是聲音,金屬撞擊的銳響、鈍器砸進**的悶響、瀕死的慘叫、歇斯底里的喊殺......無數(shù)聲音交織成一片沸騰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海洋。
李墨猛地睜開眼。
視野被一片暗紅和土黃占據(jù)。暗紅的是潑灑得到處都是的血,土黃的是被無數(shù)雙腳蹂躪得稀爛的泥地。近處,幾具穿著破爛皮甲或粗布衣服的**以扭曲的姿勢疊在一起,瞪大的眼睛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遠處,更多的人影在煙塵里翻滾、砍殺,刀光閃過,帶起一蓬蓬更深的紅色。
他躺在一個淺淺的、尚存溫熱的血洼里。
怎么回事?不是在電腦前通宵打逆水寒,剛下副本團滅,氣得趴桌子上瞇了一會兒嗎?
游戲......對,游戲!副本!*OSS狂暴了,那記全屏AOE......
沒等他想明白,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炸響在耳側。一個穿著殘缺鐵甲、滿臉橫肉沾滿血污的士兵發(fā)現(xiàn)了他這個“漏網(wǎng)之魚”,獰笑著舉起手中豁了口的砍刀,朝著他的腦袋直劈下來!
刀鋒破開渾濁空氣的尖嘯刺得耳膜生疼。
要死了!
這個念頭清晰而冰冷。李墨渾身血液似乎瞬間凍住,四肢僵硬得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寒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躲開!動?。?br>
求生本能終于沖破最初的茫然和恐懼,他幾乎是靠著脊椎反射地向旁邊一滾。
“噗!”
刀鋒深深剁進他剛才腦袋位置的泥地里,濺起的泥點混著血水打在他臉上,冰涼黏膩。
那士兵一擊不中,低罵一聲,抽刀再砍!動作更快,更狠!
完了!滾動的勢頭已盡,李墨眼睜睜看著第二刀攔腰斬來,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他視線邊緣,那因極度驚恐而模糊的視野里,忽然浮現(xiàn)出幾個熟悉的、散發(fā)著微弱藍光的圖標輪廓。
技能欄?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進混沌的腦海。沒有時間思考合不合理,沒有余力質疑是幻覺還是真實。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在刀鋒及體的前一刻,他全部的精神力都“撞”向了視線中那個雪花狀的圖標——逆水寒神相流派,最基礎的保命技能之一,寒冰護體!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冰層凝結的顫音。
以李墨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寒潮瞬間擴散開來??諝庵械乃直化偪癯槿?、凝結,化作一面晶瑩剔透、流轉著玄奧符文的弧形冰盾,險之又險地擋在了腰腹之前。
“鐺——咔啦啦!”
砍刀狠狠劈在冰盾上,發(fā)出金鐵交擊般的巨響。巨大的反震力讓那士兵虎口崩裂,刀都差點脫手。更讓他亡魂大冒的是,一股難以想象的極致寒意順著刀身洶涌而至,瞬間蔓延過他的手臂、肩膀,直透全身!
他臉上的獰笑僵住,眼睛驚恐地凸出,皮膚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白霜,整個人保持著劈砍的姿勢,被凍成了一具僵硬的冰雕。冰層下的眼珠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駭然。
李墨癱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著氣,肺部**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愣愣地看著面前這尊散發(fā)著森森寒氣的“冰雕”,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卻完好無損的雙手。
不是夢......那些圖標......是真的?
他心念急轉,嘗試集中精神。果然,一個半透明、極具游戲風格的UI界面浮現(xiàn)在他視野中。熟悉的角色頭像、血條藍條、快捷技能欄、小地圖、任務追蹤......甚至右上角還有一個小小的、閃爍的郵件圖標和活動提醒。
真的是逆水寒的游戲界面!而且,是他那個投入了無數(shù)時間和金錢,裝備幾乎畢業(yè)的大號!但是奇怪的是,居然全流派都能使用!但是等級回到了10級。
狂喜如潮水般涌上,但立刻被更深的茫然和周圍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壓了下去。這里不是安全區(qū),甚至不是游戲。
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迅速掃過技能欄。除了剛剛用掉的“寒冰護體”在冷卻,其他技能圖標都亮著。他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背包圖標——那代表容量的數(shù)字后面,跟著一長串令人眩暈的“9”。金幣欄,銅錢數(shù)量:999,999,999。
九億......銅錢?
沒等他細想這荒謬的數(shù)字在這個世界意味著什么,一聲變了調的驚呼打斷了他的思緒。
“妖......妖法!!”不遠處,另一個正在追殺潰兵的敵兵看到了同伴被瞬間凍成冰棍的恐怖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指著李墨,聲音嘶啞顫抖。
這一聲喊,在混亂的戰(zhàn)場上并不算特別響亮,卻像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冰水,引發(fā)了奇異的連鎖反應。
以李墨和那尊冰雕為圓心,廝殺聲詭異地低了下去。越來越多滿身血污、狀若瘋魔的士兵停下了動作,順著同伴所指的方向,將目光投了過來。
煙塵稍稍散去了一些。
他們看到一個穿著古怪(李墨身上還是穿越前的T恤牛仔褲)、纖塵不染的年輕人,癱坐在血泥之中。而在他面前,一尊栩栩如生的人形冰雕,在晦暗天光下反射著幽藍的光澤,冰層內同伴驚駭?shù)谋砬榍逦梢?。以年輕人為中心,地面凝結著一圈白霜,與周圍暗紅泥濘的戰(zhàn)場形成刺眼對比。
死寂。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當啷”一聲,一個離得最近的、手持短矛的士兵,武器脫手掉在地上。他臉上的兇狠被極致的恐懼取代,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朝著李墨的方向,以頭搶地,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神......神仙......饒命!神仙饒命?。?!”
仿佛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以那個士兵為起點,跪倒的聲浪如同水波般層層擴散開來。近處的敵兵、遠處的敵兵,甚至一些殺紅了眼、本屬于李墨這方(從他躺的位置和**服裝大致判斷)的殘兵,都在這無法理解的“神跡”面前失去了所有斗志和思考能力。
刀劍墜地聲、甲胄摩擦聲、膝蓋撞擊硬地的悶響,混雜著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呼喊:
“天神下凡了!”
“神明顯靈!懲罰這些**!”
“饒命!大神饒命!我們不敢了!”
“求神仙保佑!求神仙保佑??!”
成千上萬的人,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稈,黑壓壓地跪倒一片。原本喊殺震天、血肉橫飛的戰(zhàn)場,在短短幾十秒內,變成了一個龐大而詭異的祭祀現(xiàn)場。所有人,無論敵我,都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向著場中那個唯一站立(其實是坐著)的“非人”存在,獻上最原始的恐懼與敬畏。
濃重的血腥味和塵土味中,開始彌漫起另一種味道——騷動、迷茫,以及近乎狂熱的信仰萌芽的氣息。
李墨坐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風吹過曠野,卷起血腥和塵沙,也帶來遠方低沉嗚咽的號角聲,以及更遠處模糊的、似乎又被這變故驚得停滯了的喊殺。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再次看向那懸浮的、只有他能看見的游戲界面。技能欄閃閃發(fā)光,背包里圖標琳瑯滿目,金幣數(shù)字長得幾乎溢出框外。
然后,他抬起頭,環(huán)視四周。
匍匐的、顫抖的、黑壓壓的人海,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與低垂的鉛灰色天穹相接。他們跪拜的,是他。
寒意,比剛才“寒冰護體”更深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爬上來,卻又詭異地與一股陌生的、滾燙的顫栗交織在一起。
他張了張嘴,干澀的喉嚨里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視線重新落回游戲界面,背包里,除了那串天文數(shù)字的銅錢,還有靜靜躺著的、圖標華美流光溢彩的武器風雪驚濤筆,以及**閃爍著暗金色澤的牧野彌套裝。
要不......他腦海里,那個最初荒謬絕倫、此刻卻無比清晰強烈的念頭,終于沖破了所有懵懂與恍惚,變得具體而灼熱——
......順便,統(tǒng)一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