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納的十八房小妾，個個都學得會我的撫琴姿態(tài)。

前些日子，他更是為了給新寵抬位，想將我的牌位從亡妻的位置上撤下來劈了燒火。

我死遁歸來的那日，正逢冬至家宴，他卻連眼皮都不抬：

“一個死人的牌位，看著晦氣。”

“來人，拖出去，連同她那塊破牌位，一起劈了當柴燒！”

蕭珩認定，我如今灰頭土臉地出現(xiàn)，是因為在外面活不下去，想回來求他給個妾室名分。

但我這次回來，可不是為了進他后院爭寵的。

這一晃三年，他忙著在脂粉堆里找慰藉的時候，我已經(jīng)成了他權傾朝野的皇叔的正妻。

按輩分，這位眼高于頂?shù)氖雷訝?，得跪下來，恭恭敬敬給我磕頭喊一聲嬸娘。

......

冬至大雪，王府門前掛滿了紅燈籠。

朱紅大門敞開，熱氣夾雜著脂粉香涌出來，與外面的寒風撞了個滿懷。

我站在臺階下，身上那件粗布**被雪水浸透，沉甸甸地壓在肩頭。

門房拿著棍子驅(qū)趕。

“哪里來的叫花子，今日世子爺家宴，不想死就滾遠點！”

棍棒還沒落下，一道慵懶的男聲從門內(nèi)傳來。

“大過節(jié)的，吵什么？”

蕭珩擁著個身披白狐裘的女子走了出來。

三年未見，他比記憶中更加錦衣玉食，也更加刻薄冷硬。

那女子依偎在他懷里，嬌滴滴地笑。

“爺，是個討飯的瘋婆子，看著怪可憐的?！?br>
蕭珩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來。

視線落在我臉上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僵住了。

懷里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抬起頭，迎著風雪看他。

“蕭珩，別來無恙?！?br>
周圍瞬間死寂。

門房嚇得手里的棍子都掉了。

蕭珩盯著我，臉上的震驚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譏諷和厭惡。

他推開懷里的女人，一步步走**階，靴子踩在雪地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沈婉？”

他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嚼一塊變餿的肉。

“真的是你。”

我剛想開口，他卻突然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驚人，骨頭生疼。

他左右端詳著我的臉，隨后猛地甩開手，掏出帕子狠狠擦拭手指。

“真臟。”

帕子被他隨手扔在雪地里，正好蓋在我的腳面上。

“既然沒死，這三年死哪去了？”

他居高臨下，滿是鄙夷。

“看你這副窮酸樣，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想起回王府打秋風？”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回來拿一樣東西?！?br>
“拿東西？”

蕭珩像是聽到了什么*****，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未歇，他猛地收聲，惡狠狠地盯著我。

“沈婉，你以為王府是什么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指著身后那群濃妝艷抹的姬妾。

“看見了嗎？如今這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br>
“你這種殘花敗柳，連給她們提鞋都不配?！?br>
那群女人掩面輕笑，竊竊私語。

我沒理會那些嘲笑，只重復了一遍。

“我拿了東西就走，絕不糾纏?！?br>
蕭珩冷笑一聲，轉(zhuǎn)身往回走。

“想進來？行啊?！?br>
他停在門檻處，頭也不回地吩咐。

“把側(cè)門打開，讓她從狗洞爬進來?！?br>
“既是乞丐，就該有個乞丐的樣子?！?br>
“爬進來了，本世子賞你剩飯吃?！?br>
旁邊的侍衛(wèi)為難地看著我。

“夫人......”

蕭珩猛地回頭，一腳踹在侍衛(wèi)心口。

“什么夫人！王府只有死人牌位，沒有活著的正妻！”

“她現(xiàn)在，就是個討飯的**！”

他指著那半人高的狗洞，滿臉快意。

“沈婉，爬不爬？”

“不爬就滾，凍死在外面，也別臟了我的地界。”

我看著那個黑漆漆的洞口，又看了看蕭珩那張扭曲的臉。

曾經(jīng)那個溫潤如玉，發(fā)誓要護我一世周全的少年，終究是死在了三年前的懸崖下。

我拍了拍身上的雪，沒說話，徑直走向正門。

蕭珩臉色一沉。

“攔住她！”

兩柄長槍交叉，擋住了我的去路。

蕭珩站在高處，滿是嘲弄。

“怎么？還把自己當主母呢？”

“沈婉，認清身份，你現(xiàn)在連我府里最低賤的通房都不如?！?br>
“想進門，要么爬狗洞，要么......”

他指了指臺階下的積雪。

“跪在這兒，磕夠一百個響頭，求我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