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黏膩的、帶著鐵銹氣息的血，正順著她的指縫不住地往外涌。，膝蓋被寒意浸透，卻抵不過掌心那一片灼燙。她低頭，看見自己的雙手正死死按在一道猙獰的傷口上——那傷口在另一個女人的胸口，心臟的位置，貫穿前后。“母……母后……”，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李昭的意識還處在混沌之中，眼前的一切都蒙著一層不真實(shí)的光暈。冷宮。是冷宮。腐朽的窗欞，結(jié)滿蛛網(wǎng)的橫梁，地上干涸發(fā)黑的血跡——不，不對，那些血跡是她前世臨終前看見的，此刻這間屋子里還沒有那些東西，只有新鮮的血，正在流淌的血。？。。那是一雙年輕的手，皮膚光潔，指節(jié)纖細(xì)，沒有前世那些凍瘡的疤痕，沒有指甲剝落的粗糙。她順著這雙手向上看，是自己完好無損的衣袖，是干凈的襦裙，是——“昭兒……”。。。是端敬皇后沈氏。是十四年前，在她十六歲那年，為了保護(hù)她而死在冷宮里的那個女人。。，死在被蕭衍廢黜后幽禁的冷宮里，死前唯一溫暖的記憶，是裴晏那個傻子偷偷埋在墻根下的幾個烤紅薯。，然后呢？
然后她看見了什么？看見了奈何橋？看見了孟婆湯？不，她什么都沒看見。她只看見一片無盡的黑暗，然后是一陣劇烈的下墜感，再然后——
再然后她就跪在這里，跪在十六歲這年的冷宮里，按著母后胸口的傷。
“母后！”李昭終于發(fā)出了聲音，那聲音尖銳得幾乎不像自己，“母后您撐住，我去叫人，我去叫太醫(yī)——”
“別去?！?br>手腕被一只冰涼的手握住了。那力道虛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消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沈皇后躺在血泊里，臉色蒼白如紙，眼睛卻清明得可怕，定定地望著自己的女兒。
“聽母后說……聽我說……”
“不，您別說話，您留著力氣——”李昭的眼淚洶涌而出，那是來自三十歲靈魂的眼淚，帶著十四年的思念和悔恨，“這一次我不會讓您死，我知道是誰害的您，我知道是謝婉寧那個**給父皇進(jìn)了讒言，我知道是蕭衍在背后布局，我知道——”
“你知道？”
沈皇后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那詫異轉(zhuǎn)瞬即逝，很快被更深的憂慮取代。她攥緊女兒的手腕，用盡最后的力氣將她拉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昭兒，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既然知道了，就更要聽母后說。時間不多了?！?br>李昭渾身發(fā)抖。她怎么會不知道時間不多了？前世這個時候，她只知道哭，只知道喊人，只知道求那些不會來救她們的人。等她想起來該去找誰的時候，母后已經(jīng)咽了氣。
可這一世不一樣。
這一世她有十四年的時間。十四年，足夠她看清楚每一個人面具后面的臉。足夠她把那些人的骨頭都嚼碎咽下去。
“來人——”她張口又要喊。
“別喊?！鄙蚧屎髤s死死拽著她，“外面……外面都是他們的人。你喊不來救兵，只會……只會讓他們知道你還在乎我，然后……然后連你一起……”
李昭的喊聲卡在喉嚨里。
對。外面都是他們的人。蕭衍的人。謝婉寧的人。那些平日里對母后畢恭畢敬的宮人太監(jiān)，此刻都在外面守著，等著確認(rèn)母后的死訊。
前世她不知道。前世她沖出去喊人，結(jié)果被人“護(hù)送”回寢宮軟禁起來，連母后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等七天后她終于被放出來，母后已經(jīng)入殮了，棺材釘?shù)盟浪赖?，她連最后一眼都沒能看到。
“母后……”
“聽我說?！鄙蚧屎蟮臍庀⒃絹碓饺?，但眼神依舊清亮，“昭兒，你記住……蕭衍不可信。他……他的野心，不止于此。謝家……謝婉寧的爹，謝閣老，他和北邊……有書信往來。你父皇……你父皇的身體……”
她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每說一個字，胸口的血就涌出更多。李昭拼命用手去堵，可那傷口太大，太深，她堵不住，根本堵不住。
“我都知道。”李昭忽然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下來，“母后，我都知道。蕭衍后來篡了位，謝家通敵叛國，父皇會在三年后暴斃。我還知道，您留給我的那支暗衛(wèi)，被謝婉寧設(shè)計騙走了，我在冷宮里待了十年，最后是裴晏給我收的尸。”
沈皇后的眼睛倏地睜大了。
“昭兒……”
“我死過一次了，母后?！崩钫训拖骂^，額頭抵住母親冰涼的手背，聲音悶悶的，“三十歲那年的冬天，我死在冷宮里。然后我醒了，醒在這里，醒在您……還活著的時候?！?br>冷宮里一片死寂。
只有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啪嗒，啪嗒。
良久，沈皇后的手動了動，輕輕撫上女兒的發(fā)頂。那動作溫柔得像小時候每一次哄她入睡。
“原來如此……”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怪不得，我的昭兒，一下子……就長大了?！?br>“母后！”
“別哭?！鄙蚧屎蟮淖旖蔷谷粡澚藦?，那是李昭記憶中最后的笑容，“別哭。聽母后說。既然……既然老天給你這個機(jī)會，你就……就要好好活著。別報仇，別恨……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強(qiáng)……”
“不，我要報仇?！崩钫烟痤^，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神卻已經(jīng)冷了下來，“害您的人，害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蕭衍，謝婉寧，謝家滿門，還有那些見風(fēng)使舵的墻頭草——我要讓他們?nèi)几冻龃鷥r?！?br>“昭兒……”
“您別勸我?！崩钫堰o母親的手，一字一頓，“這一世，我活著，就是為了這個。我要讓他們?nèi)脊蛟谀媲?，我要讓他們知道，端敬皇后的女兒，不是那么好欺?fù)的。”
沈皇后望著她，眼底有心疼，有不舍，還有一絲隱隱的驕傲。
“好……”她輕輕吐出最后一個字，“好……我的昭兒，長大了……”
手，垂落下去。
那雙清明的眼睛，永遠(yuǎn)地闔上了。
李昭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沒有哭。眼淚好像在一瞬間被抽干了，只剩下眼眶干澀發(fā)痛。她就那樣跪著，跪在母后的**旁邊，跪在滿地的血泊里，跪在十六歲這年的冬天。
很久，很久。
直到外面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娘娘？娘娘您在里面嗎？”是宮女的聲音，聽起來焦急又關(guān)切，“娘娘，皇上召您去御書房呢，您快出來吧——”
李昭緩緩抬起頭。
她聽出來了。這個聲音。是翠竹。前世她身邊最信任的大宮女，在她被廢入冷宮后，還偷偷給她送過幾次吃的。后來呢？后來翠竹被謝婉寧的人發(fā)現(xiàn)，活活打死在她面前。
那是她前世欠下的第二條人命。
李昭慢慢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血跡。然后她做了一個奇怪的舉動——她蹲下身，從母后散落的發(fā)髻里，抽出了那根白玉蘭簪子。
那是父皇當(dāng)年送給母后的定情之物。母后戴了十幾年，從未離身。
她把簪子藏進(jìn)袖中，然后整了整衣裙，拉開門閂。
“娘娘您可算出來了，皇上那邊催得緊——”翠竹的話卡在喉嚨里，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娘娘！您、您怎么滿身是血？您受傷了？奴婢去叫太醫(yī)——”
“不必。”李昭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不是我的血。”
她側(cè)過身，讓出身后半開的門。
翠竹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整個人僵住了。
“娘、娘娘——皇后娘娘——！”她尖叫起來，踉蹌著往后退，“來、來人?。】靵砣?！皇后娘娘出事了——”
冷宮門口瞬間亂成一團(tuán)。太監(jiān)宮女跑來跑去，有人喊著去叫太醫(yī)，有人喊著去稟報皇上，有人喊著封鎖宮門。李昭站在人群中央，周身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把所有的慌亂都隔絕在外。
她的眼睛越過那些驚慌失措的臉，看向遠(yuǎn)處。
那里，御書房的方向，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身影正在一群人的簇?fù)硐驴觳阶邅怼?br>蕭衍。
攝政王蕭衍，****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朝堂上說一不二的人物。也是前世她的夫君——她曾經(jīng)以為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最后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劊子手。
李昭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臉，那張她曾經(jīng)魂牽夢縈、后來恨之入骨的臉。
年輕時的蕭衍比后來更好看。劍眉星目，溫潤如玉，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整個人透著一股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貴和疏朗。前世她就是被這副皮相迷了眼，以為他是真心待她好，卻不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是怎樣毒辣的心腸。
“昭兒！”蕭衍已經(jīng)快步走到近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這血——”
“王爺?！崩钫盐⑽?cè)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手，垂眸行禮，“臣女無恙。這血……是母后的?！?br>蕭衍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后的冷宮，看向里面那一片狼藉。眼底有痛色一閃而過，但李昭看見了——她沒有抬頭，可她看見了。
那痛色只持續(xù)了不到一息，就被恰到好處的悲慟取代。
“皇嫂……”蕭衍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隱隱的顫抖，“怎么會……怎么會這樣？太醫(yī)呢？太醫(yī)來了沒有？”
“回王爺，已經(jīng)去叫了。”有人答道。
李昭依舊垂著眼睛站在那里，像一個剛剛喪母、驚惶失措的少女。她的肩膀微微發(fā)抖，睫毛低垂，眼角還掛著淚痕——那淚痕是剛才跪在母后身邊時留下的，此刻恰好成了最好的偽裝。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顫抖不是悲傷，是恨意。
恨到骨子里，恨到渾身發(fā)抖，恨到要用盡全力才能忍住不在這一刻撲上去撕碎他那張偽善的臉。
“昭兒?！笔捬茉俅紊焓郑@一次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干燥溫暖，力道輕柔，“別怕，有我在。我會查清楚，會給皇嫂一個交代?！?br>李昭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溫柔而堅定，充滿了保護(hù)和擔(dān)當(dāng)。前世她就是這樣陷進(jìn)去的——在失去母后最脆弱的時候，有這樣一個人站出來說“有我在”，她怎么可能不動心？
可現(xiàn)在她知道，這個人，就是始作俑者。
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母后“畏罪自盡”的罪名是怎么來的，知道那些所謂的“通敵證據(jù)”是誰偽造的，知道父皇為什么會突然“龍體抱恙”從此一病不起。
她甚至知道——蕭衍后來娶她，不過是為了讓那個皇位坐得更名正言順一些。畢竟，她是先帝嫡女，是這大周朝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之一。娶了她，那些迂腐的老臣就無話可說了。
可后來他發(fā)現(xiàn)，她擋了他的路。那些老臣開始動搖了，開始想著“或許可以讓公主**”。于是他就把她廢了，關(guān)進(jìn)冷宮，讓她在那個鬼地方待了十年，活活凍死。
“多謝王爺?！彼p聲說，聲音恰到好處地沙啞著，“臣女……臣女不知該如何是好。母后她……她方才還在跟臣女說話，怎么會……”
她的眼淚適時地落下來。
蕭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后移開了。
就那一瞬間，李昭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那是一種審視，一種評估，像是在確認(rèn)她是否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心里冷笑。
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個剛剛死了娘、只會哭的十六歲小姑娘。你盡管放心，盡管繼續(xù)做你的攝政王，盡管去聯(lián)絡(luò)你的那些人。
這一世，我們慢慢玩。
太醫(yī)來了，跪了一地，然后搖著頭退出去。
皇上來了，是被人抬來的。她的父皇，大周天子李元景，坐在步輦上面如金紙，嘴唇烏青，連下地走路的力氣都沒有。李昭看著他被人攙扶著走進(jìn)冷宮，看著他跪在母后的**前老淚縱橫，看著他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她站在一旁，面無表情。
前世她也為父皇哭過?？匏∏?，哭他被奸人蒙蔽，哭他枉殺了母后。后來她才知道，父皇那時候已經(jīng)被人下了慢性毒藥，神智時清時不清，根本無力主持大局。
那些“母后通敵”的證據(jù)，是蕭衍和謝家聯(lián)手遞上去的。父皇在不清醒的時候批了“徹查”兩個字，然后一切就都失控了。
等她終于見到清醒的父皇時，已經(jīng)是三個月后。那時候母后已經(jīng)“畏罪自盡”了，謝婉寧已經(jīng)被封為郡主了，蕭衍已經(jīng)借著“輔佐”她的名義把朝政大權(quán)牢牢握在手里了。
父皇抱著她哭，說“父皇對不起你，父皇沒能護(hù)住你母后”。沒過多久，父皇也“病逝”了。
然后蕭衍就“順應(yīng)天命”**了，然后她就成了他的皇后，然后——
然后就是十年的冷宮，和三十歲那年的冬天。
李昭收回目光，垂下眼簾。
夠了。前世的事，想一次就夠了。
“昭兒。”皇帝的聲音響起，虛弱而蒼老，“過來?！?br>李昭走上前，跪在父皇面前。
皇帝看著她，渾濁的眼里有淚光閃爍。他伸出手，顫顫巍巍地?fù)嵘纤陌l(fā)頂，就像很多年前她小時候那樣。
“你母后……你母后她……”他說不下去了，劇烈地咳嗽起來。
“父皇保重龍體?！崩钫训椭^，聲音平穩(wěn)，“母后在天有靈，也不愿看見父皇如此傷心?！?br>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問：“你母后臨終前，可說了什么？”
李昭的睫毛輕輕一顫。
她抬起頭，對上父皇的眼睛。那眼睛雖然渾濁，但此刻似乎有那么一瞬間的清明。
“母后說……”她頓了頓，“讓女兒好好活著?！?br>皇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緩緩點(diǎn)頭。
“好好活著……對，好好活著。”他喃喃重復(fù)，然后握住她的手，“昭兒，從今日起，你就搬到朕的寢宮旁邊來住。朕親自照顧你，朕……朕不能再失去你了?！?br>蕭衍的目光掃過來。
李昭感覺到了，但沒有抬眼去看。
“多謝父皇。”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感動和依賴。
可她的心里，已經(jīng)在盤算另一件事了。
方才在冷宮里，母后臨死前說的那些話——
“蕭衍不可信?！?br>“謝家與北邊有書信往來?！?br>“你父皇的身體……”
還有那句沒說完的，關(guān)于暗衛(wèi)的事。
母后留給她的那支暗衛(wèi)，叫“玄甲衛(wèi)”，是大周開國時就存在的秘密力量，只忠于歷代皇后。前世她被謝婉寧設(shè)計，以為玄甲衛(wèi)要?dú)⑺?，主動放棄了指揮權(quán)，結(jié)果那支力量落入了蕭衍手中。
這一世——
這一世，她要在他們動手之前，先把玄甲衛(wèi)握在手里。
皇帝被人扶走了，臨走前再三叮囑宮人要好好照顧公主。蕭衍留下來處理善后事宜，李昭被翠竹攙扶著回了自己的寢宮。
一路上，翠竹哭得稀里嘩啦，不停地安慰她，勸她想開些。李昭只是點(diǎn)頭，一言不發(fā)。
等回到寢宮，屏退眾人，她才終于能夠獨(dú)處。
她坐在妝臺前，看著銅鏡里那張年輕的臉。
十六歲。皮膚**，眉眼舒展，還沒有前世那些風(fēng)霜和疤痕。只是眼眶微紅，淚痕猶在，看起來就是一個剛剛喪母的可憐少女。
李昭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從袖中取出那支白玉蘭簪子。
簪子通體瑩潤，頂端一朵玉蘭雕得栩栩如生，花瓣上還沾著點(diǎn)點(diǎn)暗紅的血跡——那是母后的血。
李昭握緊簪子，抵在心口。
“母后?！彼龑χ諢o一人的房間，輕聲說，“您放心。這一次，女兒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女兒在意的人。這一次，女兒要把那些欠我們的，全都討回來?！?br>窗外，天色漸暗。
初冬的風(fēng)吹過宮墻，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遠(yuǎn)處隱約傳來宮人們的說話聲，在談?wù)撝屎筠笆诺南ⅲ務(wù)撝酉聛頃l(fā)生什么。
李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fēng)灌進(jìn)來，吹起她的發(fā)絲。
她看向南方——那里是謝府的方向，謝婉寧此刻應(yīng)該正在家里等著聽好消息吧？等“公主受驚過度、臥病在床”的消息傳過去，她大概就要開始準(zhǔn)備下一步了。
“來吧?！崩钫褜χ股p聲說，“讓本宮看看，這一世，你們還有什么本事。”
她關(guān)上了窗。
寢殿陷入寂靜。
只有那支白玉蘭簪子，在她掌心微微發(fā)燙，像是母后還未遠(yuǎn)去的魂靈，在默默看著她，默默守護(hù)著她。
夜深了。
李昭躺在床上，睜著眼睛。
她知道，從明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她不再是那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公主，她是死過一次的人，是帶著前世十四年記憶歸來的人。
蕭衍。謝婉寧。謝家。還有那些見風(fēng)使舵的朝臣——
你們準(zhǔn)備好了嗎？
黑暗中，她無聲地彎起嘴角。
這一世，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