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破班兒上出幻覺了------------------------------------------。，暖氣剛停，廁所瓷磚縫里都透著陰冷。她趴在18樓的衛(wèi)生間地磚上，撅著**，手里攥著一塊用了三個月的破抹布，正跟馬桶底座那圈陳年老尿垢較勁?！凹楸崱钡?*員工，28歲的王大芳有自己的生存哲學(xué)：能蹭的客戶茶水絕不客氣，能帶回家的廁紙絕不手軟，能磨洋工的鐘點絕對要磨滿六十分鐘?！敖?，18樓01戶的業(yè)主出差了，交代說不用深度清潔，隨便擦擦浮灰就成?！鳖I(lǐng)班在電話里是這么說的。？那可不行。王大芳掛了電話就直奔衛(wèi)生間——這房子沒人，她得好好歇歇腳，順帶用客戶家的熱水把中午的泡面泡了。，她蹲在馬桶邊刷手機。，一個道士正拿著桃木劍對著鏡頭瘋狂輸出：“家人們！如果你半夜聽到廁所里有彈珠落地的聲音，千萬不要去看！那是臟東西在找你！”，手指飛快地滑走。：“我租的房子天天有聲音，嚇死了！”：那肯定是樓上的熊孩子，或者熱脹冷縮。臟東西？臟東西能幫你交房租嗎？，頭頂?shù)呐L(fēng)機“啪”地一聲，滅了。。，沒當回事，繼續(xù)刷手機。這小區(qū)房子雖然高檔，但這暖風(fēng)機也該換了，回頭得跟業(yè)主建議建議……當然，是收費的建議。，她眼角的余光瞥到洗臉臺的鏡子里，好像有什么東西晃了一下。。
王大芳慢慢抬起頭，看向鏡子。鏡子里只有她自己——頭發(fā)用塑料袋隨便扎著，穿著一件褪色的紅色衛(wèi)衣，臉被廁所的燈光照得慘白。
“切，自己嚇自己?！彼止疽宦?，伸手去夠旁邊的熱水壺。
“咕?！?br>不是水壺燒開的聲音。
是一個很輕的，類似于氣泡從水底冒上來的聲音。
聲音的來源，是她**底下的馬桶。
王大芳僵住了。她保持著伸手夠水壺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咕嚕?！?br>這一次，聲音更大了，而且持續(xù)時間更長。那感覺，就好像馬桶的存水彎里，有什么東西正在努力地……往上鉆。
王大芳的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個短視頻里的畫面：紅衣女鬼、披頭散發(fā)、從馬桶里伸出一只手……
她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手也開始抖。她甚至能感覺到**底下的馬桶圈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王大芳閉上眼睛，開始瘋狂默念，另一只手死死抓著胸前的平安符。
“咕咚——”
最后一聲巨響，像是什么東西徹底脫離了水面。
廁所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大芳閉著眼睛等了足足一分鐘，什么也沒發(fā)生。她悄悄睜開一只眼，扭頭看向馬桶。
馬桶里什么都沒有，只有平靜的一池清水。
“呼——”王大芳長出一口氣，拍拍胸口，“媽呀，嚇死老娘了，這破班兒上出幻覺了，回頭得讓老板加錢，精神損失費……”
話還沒說完。
一個聲音在她身后響起，那聲音清冷，帶著一絲無奈，甚至還有那么一點點的……社恐。
“那個……你好，能麻煩你起來一下嗎？你坐到我手了?！?br>王大芳的腦子“嗡”地一聲炸了。
她緩緩低頭，看向馬桶圈和坐墊之間的縫隙。
她看到了一根手指。
慘白的，修長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凈的一根男人的手指，正被她一百三十斤的體重死死壓在馬桶圈下面。
“啊啊啊啊啊啊——?。?！”
殺豬般的慘叫響徹整個18樓。
王大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從馬桶上彈了起來，連滾帶爬地撞開衛(wèi)生間的門，一路踉蹌著沖到客廳，抓起沙發(fā)上的包就要往外跑。
她渾身都在抖，鑰匙掉在地上撿了三次才撿起來。
就在她的手握上門把手的那一刻，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依舊清冷，依舊禮貌，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請求：
“等一下……麻煩你，走之前，能幫我把手從馬桶圈下面拿出來嗎？我自己拿不出來。”
王大芳的動作停了。
她回頭，看到衛(wèi)生間門口，不知道什么時候站著一個年輕人。
穿著一件灰色的高領(lǐng)毛衣，黑色休閑褲，腳上是一雙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長得挺好看，白白凈凈的，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如果不是他的臉色白得像殯儀館的冷凍**，如果不是他走路的時候腳后跟根本不沾地，這活脫脫就是一個剛畢業(yè)的理工男研究生。
王大芳的腿軟了，靠著門，哆哆嗦嗦地問：“你……你是人是鬼？”
年輕人——或者說男鬼，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嚴格意義上來說，應(yīng)該是鬼。我死在這間屋子里，現(xiàn)在是地縛靈狀態(tài)。”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放心，我沒有惡意，也不是什么**。我不嚇人的?！?br>王大芳：“……”
你說這話之前，能不能先把你的腳后跟放下來？
男鬼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不好意思，剛死沒多久，還沒完全掌握飄行的技巧，走路有點飄?！?br>王大芳徹底凌亂了。
她活了二十八年，聽過無數(shù)個鬼故事，也拜過無數(shù)個寺廟，設(shè)想過一萬種遇到鬼的場景——要么被鬼掐死，要么被鬼嚇死，要么被鬼吃掉。
唯獨沒想過，有一天會被鬼禮貌地請求：麻煩你，把手從我**下面拿出來。
“你……你的手……”王大芳的腦子還處于宕機狀態(tài)，機械地問。
“被你坐麻了?！蹦泄碚\實地說，“雖然我已經(jīng)死了，沒有血液循環(huán)，但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知覺喪失感，不太舒服?！?br>王大芳：“……”
男鬼看著她，那雙沒有生氣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一絲期待：“你能幫幫我嗎？”
王大芳和這只男鬼隔著客廳對視了足足三分鐘。
她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
跑，還是不跑？
如果跑，外面是大馬路，是活人，是安全的世界。
如果不跑，這屋里有一只鬼，雖然現(xiàn)在看著挺禮貌，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突然變臉。
但是——
她的目光掃過客廳。茶幾上放著她剛買的打折草莓，沙發(fā)上扔著她中午沒吃完的半個饅頭，衛(wèi)生間里還有她泡到一半的泡面和正在燒的熱水。
她的東西都在這兒。
最重要的是——她今天這單保潔的錢還沒結(jié)呢！
“那個……”王大芳試探著開口，“我要是幫你把手弄出來，你不會吃了我吧？”
男鬼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被冒犯的表情：“我是鬼，但不是野獸，我不吃人?！彼麖娬{(diào)道，“我是受過高等教育的?！?br>王大芳：“……鬼還講究學(xué)歷？”
“起碼的文明素養(yǎng)還是有的?！蹦泄碚f，“生前我在讀研，建筑系。”
王大芳沉默了。
過了半晌，她小心翼翼地問出了那個關(guān)乎生死存亡的核心問題：“那……幫你這個忙，收費嗎？”
男鬼：“……？”
“我的意思是，你不會收我什么‘打擾費’‘過路費’之類的吧？”王大芳警惕地看著他，“我看那些電影里，鬼幫人辦事都要收錢的，反過來人也得給鬼燒紙錢什么的。我沒錢啊，我很窮的，今天這單保潔做完才八十塊錢，還得交房租呢?！?br>男鬼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活了二十六年，死了三個月，他第一次覺得，做鬼真難。
他遇到過的唯一一個能看見他的人，第一反應(yīng)不是尖叫著跑掉，而是……怕他收費？
“我不收費?！彼е蟛垩勒f，“我現(xiàn)在碰不到任何實物，所以，是我求你，你幫我。不用給我燒紙，也不用交朋友?？梢詥?？”
王大芳的眼睛亮了。
白嫖？這感情好！
“那行那行！”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拍**上的灰，也不害怕了，大踏步往衛(wèi)生間走，“早說嘛，害我嚇那一大跳。來，手在哪兒呢？”
男鬼：“……”
他突然有點后悔叫住這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