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瑾------------------------------------------，仿佛被塞滿了濕透的棉絮，沉重而混沌。 ，渾身不適的他想用手撐地坐起來，可全身上下卻軟綿綿地用不上力?！啊牭靡妴幔俊?。，視線里一片朦朧，光影重疊晃動。，過了好半晌，視覺和聽覺才如同接觸不良的線路般，斷斷續(xù)續(xù)地連接起來。“身體還能動嗎？”如玉一般細(xì)膩溫潤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努力聚焦視線，終于看清蹲在身前的少女。，她一頭醒目紅色秀發(fā)宛成少女般的發(fā)鬢，肌膚如玉般卻又帶了點嫣紅，一雙青藍(lán)色眼眸清冷又堅定，左肩處有著一道奇怪的疤痕，一身黑紅的個性衣裝上面有著綢緞做點綴，身前掛著的那件清澈透亮的玉佩著實吸人眼球。 “你沒事吧？”少女再次關(guān)切地問道。 ：“程曦，我的名字。今昔雖不同，晨曦滿窗牖……真是個好名字?！鄙倥疀]有被他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打亂節(jié)奏，而是輕輕笑了起來，“你好，我叫丹瑾，正在游歷四方。丹瑾？”程曦怔了怔。，除了自己的名字，幾乎一片空白，但“丹瑾”這個名字……卻泛起一絲莫名的熟悉感?！澳阏J(rèn)識我？”少女略顯意外。
程曦苦惱的搖了搖頭：“抱歉，我自己也不清楚……”
“那你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種荒郊野嶺嗎？我剛才在路邊樹下發(fā)現(xiàn)躺著的你，我還以為你是遇到了流寇……但仔細(xì)檢查過，你身上并無外傷。”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程曦發(fā)現(xiàn)在少女說道“流寇”兩字時，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在丹瑾的話語提醒下，程曦才發(fā)覺他們所處于一座山丘之上，一眼望去遠(yuǎn)處山巒重疊，近處草木茂盛，真是壯觀的景色，可他現(xiàn)在無心去慢慢欣賞。
“抱歉，我的記憶非常模糊，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其余的怎么都想不起來了?！?br>丹瑾默默看了眼程曦，大概明白了現(xiàn)在的情況，眼前的少年似乎是遭受一些變故而失去了記憶。
“這附近荒無人煙，殘像遍布，你身上既沒有共鳴者散發(fā)的頻率波動，也沒有防身的武器，甚至連終端都沒有，獨自一人在這里很危險的?！?br>殘像？共鳴者？頻率？這些詞語陌生又熟悉，如同散在霧里的碎片。
“程曦要不要與我同行？我正要去今州找一位朋友，或許她也能幫忙查證你的身份。兩個人一起，路上也好有個照應(yīng)。”
沒有理由的溫柔，往往令人難以輕信。
但程曦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對她產(chǎn)生懷疑。一種沒來由的、發(fā)自心底的信任，讓他看向眼前如玉般的少女。
“嗯，”他由衷地說道，“謝謝你，丹瑾?！?
“不用客氣。還能站起來嗎？”丹瑾說著，伸手想要扶他。
程曦擺擺手。他還沒有虛弱到需要人攙扶，而且和剛認(rèn)識的女孩，保持適當(dāng)?shù)木嚯x比較好。
“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吃點東西？”看著程曦走兩步那腳步虛浮的模樣，丹瑾仍然關(guān)切地問。
“不用，我還有些力氣，而且要如你所說附近并無人煙，還是留些食物更好些吧。”
丹瑾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臉上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從行囊中取出干糧遞給他：“別擔(dān)心，瑝瓏地大物博，這一路上山野里的饋贈多著呢，溪里有魚，林間有兔，還不至于讓我們餓著。”說罷還亮了亮手中的利劍。
“你是哪里來的天使嗎？”看著臉上掛著完美無缺笑容的少女，一句沒經(jīng)過大腦過濾的話便脫口而出。
“天使?”丹瑾歪了歪頭，一臉困惑。
程曦這才意識到說錯了話，開口解釋到：“別在意，這個詞，大概是想形容一個人特別善良、特別熱心，像……像會發(fā)光一樣！”
沒想到，丹瑾聽完他的解釋，反而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抬手用指尖撓了撓微微泛紅的臉頰：“過譽了，修煉時師父一直教導(dǎo)我：‘丹心照明月，玉影見真彰’。我不過是遵循自己的信條，做該做的事而已，沒那么了不起的。”
程曦看著她微微臉紅卻依舊坦然的樣子，心里微微一動。
他沉默下來，第一次認(rèn)真地注視著眼前的少女。
丹瑾的外表看起來分明還是個清麗甚至略帶稚氣的少女，可言語行為間卻透著一股異常堅定、通透成熟的氣質(zhì)。
他不禁對她產(chǎn)生了強烈的好奇——究竟是什么樣的師承與經(jīng)歷，才能培養(yǎng)出這樣一顆如明鏡般透徹、又如溫玉般瑩潤的心？
兩人稍作休整，便一前一后踏上了林間小道，很快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并肩而行。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
“這里離今州大概還有兩三天的路程，不算太遠(yuǎn)了?！钡よ獋?cè)過頭，語氣輕快地對程曦說，紅色的發(fā)絲在她頰邊輕輕晃動，“如果順利的話，明天傍晚或者后天早上，我們應(yīng)該就能看到人煙了?！?br>程曦默默記下這個信息，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有人煙就意味著能獲得更多信息，或許也能找到關(guān)于自己身份的線索。
他猶豫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個……丹瑾，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嗯？什么事？”少女立刻轉(zhuǎn)過頭，青藍(lán)色的眼眸專注地看向他。
“我……我現(xiàn)在對這個世界的認(rèn)知，幾乎是一片空白?！背剃刂噶酥缸约旱哪X袋，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什么都想不起來，連最基本的常識都沒有?！?br>“能不能……請你為我介紹一下這個世界？”
“隨便說點什么都可以，至少讓我不至于像個剛從石頭里蹦出來的人?！?
“好??！”丹瑾幾乎是不假思索，立刻爽快地答應(yīng)下來，臉上沒有絲毫為難的神色。
于是丹瑾緩緩介紹起來......
從小到大，相當(dāng)?shù)募?xì)致，悲鳴，殘象，聲骸，終端，共鳴者，聲痕，回音，索諾拉......
丹瑾刻意放慢了腳步，細(xì)細(xì)講解著，不時留意他的狀態(tài)，細(xì)心周到卻又不顯得過分刻意。
路途似乎也格外平靜，直到天色漸晚，暮色漸起，他們在一條潺潺流淌的林間小溪邊找到了一處平坦開闊的草地，決定在此扎營**。
這片森林幽深卻并不陰森，耳邊是溪水淙淙和歸巢鳥兒的鳴叫，感受不到任何殘像存在的危險氣息，確實是個難得的安穩(wěn)宿處。
兩人很快分工：程曦負(fù)責(zé)前半夜的守夜，丹瑾則負(fù)責(zé)后半夜。
起初丹瑾堅持由她一個人守整夜就好，但程曦實在不愿再給對方增添更多負(fù)擔(dān)，據(jù)理力爭之下，丹瑾才無奈地同意了。
或許是連日奔波真的累了，丹瑾靠著背后粗壯的樹干，懷里抱著她那把看起來就非凡品的帶鞘長劍，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毯子，很快就沉沉睡去。
今州的夜晚氣溫適宜，微風(fēng)**，并不寒冷。少女的呼吸輕淺而均勻，睡顏沉靜，看上去毫無防備。
程曦就坐在離她不遠(yuǎn)的地方，背靠著另一棵樹，確保一旦有任何風(fēng)吹草動，自己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叫醒她。
看著丹瑾的睡顏，程曦心里那絲微妙的違和感悄悄浮了上來。
據(jù)丹瑾自己說，她常年獨自一人在外游歷，看她的言談舉止和對環(huán)境的熟悉程度，也確實像那么回事。
但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獨行者，真的會在陌生的環(huán)境、尤其是還有剛認(rèn)識的人在場的情況下，睡得如此沉，如此毫無戒備嗎？
她胸前那枚價值顯然不菲的玉佩就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這一路上，就真的沒人動過歹念？……還是說，那些曾經(jīng)動過歪心思的人，都已經(jīng)……
程曦猛地打了個寒顫，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陰暗的猜測甩出腦海。
對人保持適當(dāng)?shù)慕湫氖潜匾?，但如此去揣測一個對自己盡心盡力、釋放善意的少女，實在有些卑劣。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將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當(dāng)下的處境上。
盡管記憶依舊殘缺得厲害，但腦內(nèi)的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已經(jīng)慢慢浮了上來，現(xiàn)在的他幾乎可以肯定一件事--自己是穿越了。
雖然不清楚具體到了怎樣的世界，但丹瑾口中那些“殘象”、“共鳴者”、“終端”之類的古怪名詞，都帶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本能的熟悉感。
這里或許是某個他曾通過某種方式了解過的世界——某部小說、某部動漫，或者某個游戲里？
可他絞盡腦汁，那些關(guān)鍵的信息卻毫無頭緒，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思緒煩亂間，他站起身，下意識地緩步走到不遠(yuǎn)處的溪邊。
夜空之上，一輪從未見過的、散發(fā)著淡淡瑩白與幽**色光暈的圓月高懸著。他借著這異樣的月光，俯身看向平靜的溪面。
還好水中的倒影還算熟悉，依舊是那頭總是有些凌亂的黑發(fā)，墨色的瞳孔，清秀卻算不上多么出眾的五官。
只是身上穿的倒是件比較別致的黑色。。。作戰(zhàn)服？
關(guān)于穿越前的最后記憶碎片般閃過——他剛和幾個朋友在外面吃完晚飯，有說有笑地回到家門口，掏出鑰匙，**鎖孔，轉(zhuǎn)動……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片徹底的空無，緊接著，便是在這荒郊野嶺醒來，頭痛欲裂。
記憶似乎正在極其緩慢地自我修復(fù)，雖然現(xiàn)在還只是些零散的碎片，但或許再過幾天，就能拼湊出一些真相？
說實話，雖然發(fā)生了這種詭異的事情，失去記憶，前途未卜，但那種日復(fù)一日、平淡如水的日常生活驟然被打破，像那些小說漫畫故事里的主角一樣穿越異界，還偶遇了這樣一位特別的美少女，要說心里沒有一點隱秘的興奮和期待，那是假的。
無論未來如何，至少此刻，那種強烈的新鮮感和冒險感正前所未有地鼓動著他。
那個青春期的少年與少女沒偷偷幻想過這樣超現(xiàn)實的展開呢？
而且，按照一般套路，穿越者不都應(yīng)該配備點什么金手指嗎？
他猶豫了一下，做賊似的飛快瞟了一眼丹瑾的方向，確認(rèn)她還在熟睡，然后才對著面前的空氣，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試探著喚道：“系統(tǒng)？”
隨后又?jǐn)[了幾個奇怪動作，嘴里喊著“替身”之類的奇怪詞語。
接著又將手比作**對著遠(yuǎn)處的樹木“嘣！”了一聲。
夜風(fēng)拂過樹梢，帶來沙沙的輕響。
溪水依舊潺潺流淌。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異常發(fā)生。
他等了好一會兒，最終只能尷尬地低下頭，摸了摸鼻子，默默走了回去，在熟睡的丹瑾身旁重新坐下。
時間就在程曦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和對四周環(huán)境的警惕中悄然流逝。
直到丹瑾放在身旁的那個造型奇特的葫蘆樣式的終端發(fā)出聲響，才將他的思緒猛地拉回現(xiàn)實。
丹瑾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后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先是下意識地像只慵懶的貓咪般舒展了一下手臂和腰身，隨即猛地想起身邊還有別人，動作瞬間僵住，白皙的臉頰上迅速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開口道：“程曦？我醒了，換我來守夜吧，你快睡會兒?！?
程曦也確實感到眼皮沉重，渾身疲憊，于是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好，那就辛苦你了。”
他在離她不遠(yuǎn)的地方躺下，身下是鋪了毯子的柔軟草地。
身心俱疲之下，他幾乎剛一閉上眼睛，意識就迅速沉入了黑暗的睡眠深處。
……
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獨自站在一片無比寂寥空曠的海岸邊。
海水是一種壓抑的、近乎死寂的灰藍(lán)色，無聲地吞沒了遠(yuǎn)處的地平線。
潮水緩慢地起伏著，卻沒有帶來任何生機，反而只有一片虛無的死寂。
天空被厚重低垂的烏云嚴(yán)密地籠罩著，透不出一絲光亮。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著，仰頭望著這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灰色天空。
……他聽到有人在耳邊低語。
使用的是一種他從未聽過、音節(jié)古怪、語調(diào)扭曲的語言，古老而晦澀。
那聲音虛無縹緲，卻持續(xù)不斷地重復(fù)著同一句話，像壞掉的唱片。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想要看清是誰，可身后空無一人，只有那片死灰的海岸和天空，以及那一聲聲糾纏不休、在他腦內(nèi)回響的呢喃。
直到他被一陣輕微的搖晃和呼喚聲從這詭異的夢境中強行拉出。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看到丹瑾已經(jīng)收拾好了行裝，正俯身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叫他起床。
天光已經(jīng)微亮，林間彌漫著清晨的薄霧和清新的空氣。
“該出發(fā)了，程曦?！钡よ穆曇魩е块g的清爽。
他點點頭，用手臂支撐著身體，準(zhǔn)備站起來。
然而，就在他起身到一半的瞬間，一陣毫無預(yù)兆的、極其劇烈的刺痛如同燒紅的鐵釬般，猛地從他頭顱深處狠狠竄過！
“呃啊——！”他發(fā)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瞬間失去所有力氣，雙手死死抱住頭部，指甲幾乎要掐進頭皮，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著倒回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那疼痛如此猛烈，仿佛他的頭骨下一秒就要從中迸裂開！
“程曦？！你怎么了？！”丹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立刻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聲音里充滿了驚愕和焦急。
但那陣撕裂般的劇痛來得猛烈，去得也極其突兀。
程曦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光線和聲音瞬間離他遠(yuǎn)去，意識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掐斷，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
滋滋……滋滋滋……
意識是在一陣尖銳而持續(xù)的嘈雜噪音中艱難地、一點點地重新凝聚起來的。
那聲音像是老式電視機失去信號時發(fā)出的雪花盲音。。。。。
隨之而來的是身體各處傳來的、散架般的酸痛。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冰冷的黏液池子里，渾身都被一種粘稠、濕冷的不明液體徹底浸透，沉重而惡心。周圍的空氣不再清新，變得潮濕、渾濁不堪，并且……彌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幾乎能嘗到的……血腥味。
程曦艱難地、掙扎著掀開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然后逐漸回真。
“丹瑾……？”他下意識地、微弱地呼喚著那個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名字，期望得到一絲回應(yīng)。
然而，映入眼簾的，早已不是晨曦微光中靜謐的森林，不是潺潺的溪流，不是溫暖的篝火余燼，更不是那個紅發(fā)青眸、一臉關(guān)切的少女。
所有的安寧、美好和希望都在瞬間被徹底撕碎、碾爛。
只有一片徹底、純粹、無聲蔓延的……
地獄般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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