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玉蘭藏春塢
清冷仙尊謝不逾,道心無垢三萬年,七日后就要辦結契大典。
道侶卻只是一個凡人女子,名為桑淺。
三界都以為他的嫡傳弟子云枕溪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這門親事。
畢竟云枕溪霸占謝不逾三百年,曾放話四海八荒只有她和謝不逾最般配,別的女人若膽敢染指她師尊,她就送對方下黃泉。
可云枕溪只是送了桑淺一枚玉佩作為大婚賀禮。
然后她便提了一壺仙釀要下山**人喝酒。
卻被謝不逾攔在了山門前。
他一襲白衣勝雪,周身仙氣凜冽,天生薄唇拒人千里之外,偏又有一雙多情眼。
垂眸看著云枕溪時,他眉頭微蹙,目光不悅,沉聲訓斥。
“你是凌霄宗首座弟子,卻接連三日逃課,荒廢修煉,成何體統(tǒng)?”
“我與桑淺結契大典之前,你就留在宗門,不許再下山胡鬧?!?br>
云枕溪心知,師尊看似關心她的修煉,實則是擔心她會謀害桑淺,才要把她拘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她退后兩步和謝不逾拉開距離,語氣松散。
“師尊莫惱,修煉之事徒兒不曾懈怠。只是從前我傾慕您,才想方設法纏著您?!?br>
“眼下師尊都要娶道侶了,我自然也該避嫌,不去打擾您籌辦結契大典,不正是為師尊分憂?您就莫要攔著徒兒下山尋自己的姻緣了?!?br>
謝不逾神色微頓,狐疑地盯著她看了片刻,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賭氣的痕跡。
可沒有。
云枕溪眼底一片澄明,對他的態(tài)度前所未有的乖順疏離
這一切都是謝不逾所期盼的,他心里卻突然生出一陣別扭,眉頭皺得更緊。
“你能這般懂事便好。但無論如何,我都是你師尊,教導你是為師的分內(nèi)之事,談何打擾?!?br>
頓了頓,他語氣放緩,帶著試探。
“若你真要另尋道侶,也該尋正經(jīng)良配。且安分這段時日,之后為師親自替你物色最好的夫婿,如何?”
云枕溪無所謂笑笑,輕聲應了句:“師尊為我思慮周全,我自然都聽您的?!?br>
沒想到她應得這么干脆,謝不逾心頭一悶,想說些什么。
恰在此時,一名弟子匆匆趕來,躬身行禮。
“仙尊,桑姑娘請您過去一趟,說是結契大典的禮服有些地方不妥,想請您拿個主意?!?br>
謝不逾頷首,轉身之際又看了云枕溪一眼。
她站在原地,乖順地垂著眼,面上瞧不出任何異樣。
他袖中手心攥緊,沒再多言,踏云而去。
良久,云枕溪身子微微一晃,吐出一口淤血。
她低頭看著那攤刺目的紅,彎了彎嘴角。
謝不逾只知她三日沒去見他,卻不知她和他之間其實已經(jīng)隔了三千世的時光了。
早在他將桑淺帶回凌霄宗,宣布她是他的天定姻緣那日,云枕溪便特意跑了一趟月老殿,誓要斬斷他二人那該死的紅線。
可她還沒找到紅線,便誤打誤撞開啟了三生鏡。
鏡中預言的未來里,她大鬧結契大典,把桑淺趕出了凌霄宗,又求得謝不逾終究點頭答應娶她。
結果桑淺落入了魔族手中,魔君打著為她討回公道的旗號,大肆攻訐謝不逾和云枕溪師徒戀天道不容,動搖仙門正統(tǒng)根基。
三界嘩然,所有人都說是云枕溪任性才闖下大禍,要求謝不逾嚴懲她,以平眾怒。
起初謝不逾還擋在她身前,一力擔下所有罵名,可他仙門魁首的威信便這樣散了。
仙門離心,魔族趁勢挑起戰(zhàn)爭,趁謝不逾在外除魔,還利用桑淺混進凌霄宗,大肆屠戮。
云枕溪眼睜睜看著同門一個接一個在她面前倒下,永遠失去了生息。
謝不逾歸來時,見只剩她一人持劍站立在尸山血海中,眼里是她從未見過的疲憊和失望。
“云枕溪,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凌霄宗弟子,也不再是我謝不逾的徒弟?!?br>
然后他以身殉道,和魔君同歸于盡,還了天下蒼生安寧。
留云枕溪一個人守著淪為墳塋的宗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旁人路過,指著她的脊梁罵,她聽著,不辯駁,因為她也無法原諒自己。
觀此未來,云枕溪本不信也不甘,只覺修道之人就是要逆天而行。
可當她透支半身修為,在三生鏡中體驗了三千世,做了三千個不同選擇,卻發(fā)現(xiàn)只要她阻撓謝不逾和桑淺在一起,就會走向那個最糟糕的結局。
她終于痛到連靠近謝不逾都會心生恐懼,再不敢奢望和他有任何可能。
不僅如此,她還要幫他護住宗門,甚至護住桑淺。
這三日里,云枕溪翻遍藏書閣,終于找到了能讓凡人獲得仙緣的辦法。
其實不難,只是少有人愿意作此犧牲。
只要她將自己的仙骨換給桑淺。
贈與桑淺的那枚玉佩,便是她親手剜出了自己的仙骨煉化而成,七日后就能幫桑淺塑成仙體。
與道侶長相廝守,是她贈與師尊真正的大婚賀禮。
而她自己,窺探天機,干涉因果,又失了仙骨,自然要遭受天道反噬。
七日后,他們結契之日,也是云枕溪魂飛魄散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