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歸途
雨下得很大。
江城的夜像被濃墨潑過，黑得透不過氣。
南橋老街，巷子窄得像一道陳年的傷疤，彎彎曲曲地盤踞在城市最潮濕的角落。
林清寒蜷縮在墻角，身下是混著垃圾和淤泥的積水。
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流進脖頸，又順著脊背滑落，帶走了身上僅存的一點熱氣。
腹部的傷口還在流血。
溫熱的液體涌出來，很快就被冰冷的雨水沖散，在身下的臟水里暈開一絲絲淡淡的紅。
痛嗎？
早就不痛了。
麻木順著神經(jīng)末梢往上爬，一直爬到頭皮，像是無數(shù)只螞蟻在啃噬。
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像老舊電視的雪花屏，滋滋作響，忽明忽暗。
意識在渙散，身體在下沉。
但有些畫面，卻在這最后時刻，比這漫天的暴雨還要清晰。
就在幾個小時前。
云頂半山別墅。
那個她生活了三年的“家”，燈火通明，地暖開得很足，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檀香。
客廳里，母親紀蘭芝穿著那件素色的高定套裝，頭發(fā)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面無表情，手里拿著一盒藥。
那是特效藥，是醫(yī)生開了處方、能救林清寒命的藥。
但現(xiàn)在，這盒藥被推到了林晚柔面前。
“拿著。”
紀蘭芝的聲音很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林晚柔坐在沙發(fā)上，穿著純白色的蕾絲長裙，像個精致易碎的人偶。
她低著頭，手指微微顫抖著去接那盒藥，指尖白得透明。
“姐姐……對不起?！?br>聲音軟糯，帶著甜膩的哭腔，眼眶微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身上那股定制的香水味，在空氣里散開，甜得讓人發(fā)膩，也刺得人窒息。
林清寒站在那里，渾身濕透，像個局外人。
她看向父親林伯遠。
那個男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翻著財經(jīng)雜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吵什么？”
林伯遠皺了皺眉，語氣里透著不耐煩，甚至沒有把目光從雜志上移開。
他終于瞥了林清寒一眼。
那眼神很空，像是在看一件用舊了的、隨手可以丟棄的家具。
“晚柔身體弱，你做姐姐的，讓著點妹妹。”
就這么一句話。
輕飄飄的，像一片雪花落下，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