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又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只扁酒壺，謝天謝地，里面還有小半壺伏特加。他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里燃起一團溫暖的小火苗。頭疼似乎減輕了一些，世界也不再那么難以忍受了。
他又看了看米特羅凡，米特羅凡的臉還是紫色的，那道傷口還是咧著，什么也沒有改變。但佩列皮爾金覺得，在伏特加的幫助下，他已經(jīng)能夠以更加職業(yè)的更加冷靜的眼光來看待這具**了。
他開始思考一個最基本的問題：是誰殺了米特羅凡？
二
米特羅凡·烏瓦羅夫生前是一個不怎么討人喜歡的人，這一點，普斯科夫省科爾任諾夫卡村及其周邊地區(qū)的所有居民大概都會同意。他今年四十七歲，或者四十九歲，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因為他的出生證明在二十年前被他的老婆拿去糊了窗戶，而他老婆在三年前已經(jīng)死了，死于一種據(jù)說是“肚子里長了什么東西”的疾病，但實際上大概是米特羅凡長期的家庭暴力所致。
米特羅凡的老婆名叫阿格里皮娜，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女人，生前最大的愛好是去教堂，最大的消遣是嘆氣。她在嫁給米特羅凡之前是個健壯的紅臉頰的姑娘，能扛起一整袋黑麥面，能在一刻鐘之內(nèi)擠完三頭牛。但在米特羅凡身邊生活了二十五年之后，她變得瘦小，萎縮，沉默，像一棵長在石頭縫里的草，最后連草也當(dāng)不成了，死了。醫(yī)生說是內(nèi)臟衰竭，但村里的人都知道，她的內(nèi)臟是被米特羅凡一拳一拳打衰竭的。
米特羅凡打老婆是有名的，他打老婆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時機，就像太陽每天升起一樣自然，是一種宇宙的規(guī)律。他高興的時候打，不高興的時候也打；喝醉了打，清醒的時候也打，不過清醒的時候比較少。他用拳頭打，用巴掌扇，用搟面杖敲，用靴子踹，有一次還用了劈柴的斧頭，不過那次他是真的喝得太多了，斧頭砍偏了，只在阿格里皮娜的肩膀上留下一道疤，而不是把她的腦袋劈成兩半。阿格里皮娜從不反抗，也從不抱怨，只是在挨打的時候發(fā)出一種低沉的、像是牛在反芻時發(fā)出的那種聲音，然后默默地收拾好被打翻的東西，把打碎的碗掃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