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昭寧嫁入東宮那年，長安城桃花漫城，開得潑天爛漫。

十六歲的姑娘端坐在花轎之中，指尖死死攥著喜裙，指節(jié)泛白。紅帕之下，她容貌稱不上傾國傾城，卻自有一股干凈清靈，如初春融雪，透亮無垢。

她嫁的是太子李承昭，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這門親事由太后親指。沈家乃書香門第，父親官拜翰林院侍講學(xué)士，擔得起“清貴”二字，可論權(quán)勢，卻實在單薄。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太子妃之位，擠破頭顱想將女兒送入東宮，最終偏偏落在了沈家，滿朝嘩然。

有人說太后老邁昏聵，有人嘆沈家祖墳冒煙。
只有沈昭寧心里清楚，都不是。

太后選中她，不過是因她“命好”——欽天監(jiān)合過八字，言她身負鳳命，與太子乃是天作之合。太后一生篤信天命，一錘定音，將她推上了這個人人覬覦的位置。

新婚之夜，她在喜床上枯坐許久。

燭火明滅，夜色漸深，外頭的喧囂一點點沉落。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心尖猛地一縮，紅蓋頭下方，先瞥見一雙玄色云紋靴，停在她面前。

隨之而來的，是漫長到令人心慌的沉默。

她忍不住微微抬眼，自蓋頭縫隙里，望到一只手緩緩伸來——骨節(jié)分明，修長干凈，卻帶著漫不經(jīng)心的疏離。

秤桿輕挑，蓋頭滑落，燭光撲面而來。她終于看清了太子李承昭的模樣。

眉目清俊，劍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一身矜貴冷淡，如一塊精心雕琢、卻寒氣逼人的冷玉。

沈昭寧的心，莫名漏了一拍。

不是為容貌所動，而是為他那雙眼睛。
他看她的眼神，平靜得像在打量一件器物。無厭，無喜，只有漠然。

“太子妃。”他開口，聲線低沉，如深冬寒泉，清冽刺骨。

沈昭寧回過神，垂首斂眉，規(guī)規(guī)矩矩道：“殿下?！?br>
他未再接話，目光自她臉上淡淡移開，掃過喜床中央那塊象征清白的白絹，又漠然收回。

“累了一日，早些歇息吧。”

一語畢，他轉(zhuǎn)身走向書案，拿起一卷書，竟就這般安坐燈下。

沈昭寧僵在喜床上，片刻才恍然明白——他根本不打算碰她。

新婚之夜，太子殿下，要與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