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來，話停了。
我把保溫桶放下。
“媽，今天燉的排骨?！?br>打開蓋子，排骨的香氣冒出來。
我把勺子遞給她。
媽接過勺子，低頭喝湯。
一口一口，很慢。
——
收拾媽遺物那天，我在她床頭柜的抽屜里翻到一個筆記本。
硬殼的，封面印著“工作手冊”。
打開一看，不是工作筆記。
是賬本。
**字，歪歪扭扭。
“1月：退休金2600。電費87。菜錢340。藥費120。存300。”
“2月：退休金2600。菜錢295。煤氣費60。藥費85。存450。”
每個月一頁。
月月都有一個“存”字。
三百、四百、五百，偶爾六百。
我往后翻。
有兩個月沒寫“存”。
那兩個月，是媽第二次住院的時候。
筆記本最后一頁，日期停在2023年11月。
媽最后一次住院是12月。
存折。
我又拿出那本存折。
翻到第一頁。
開戶日期。
2018年3月14日。
我的手停了。
2018年3月14日。
那是我出嫁的第二天。
4.
姐說的“懂法的朋友”是她一個高中同學(xué)，在什么法律咨詢公司上班，不是正經(jīng)律師。
那人穿了件西裝，戴副黑框眼鏡，坐下來就翻出一沓打印好的資料。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條，同一順序繼承人繼承遺產(chǎn)的份額，一般應(yīng)當(dāng)均等。”
他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好像念兩遍我就得認(rèn)。
“小慧，你聽到了吧？”姐翹著腿坐在對面，指甲做的是新款法式美甲，“法律****寫著，均等?！?br>我看著她那雙手。
媽住院的時候，我用這雙手給媽擦了五年身子。
她那雙手，美甲換了五年的款式。
“姐，法律也寫了，‘對被繼承人盡了主要扶養(yǎng)義務(wù)的繼承人，分配遺產(chǎn)時可以多分’。你那個朋友念的時候，是不是跳過了這一條？”
那人愣了一下。
推了推眼鏡。
“這個……要看具體情況。”
姐的臉沉下來。
“趙小慧，你什么意思？你想獨吞？”
“我沒說獨吞。我說的是事實?！?br>“什么事實？”
“這五年媽看病的錢，誰出的?！?br>姐沒接話。
馬東替她說：“你姐也轉(zhuǎn)過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