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不夠，遠遠不夠。摔一個茶壺算什么？王德勝那種人，轉頭就能給我穿小鞋，讓我在這個單位待不下去。
但我不在乎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手機是舊的，屏幕上有兩道細紋，是我大學時用的那款。通訊錄里***不多，排在最前面的一個備注是“爸”，號碼后面跟著一個括號，寫著“盡量別打”。
前世我確實沒打過。
不是不想打，是不敢。
我爸林援朝，江北區(qū)前任區(qū)長，三年前調任市財政局任副局長，副廳級。今年五十四歲，正是仕途上最后一搏的年紀。
從小到大，他對我的要求只有兩個字：低調。
上學時不許提他的名字，填表時家庭信息一律寫“***”，考公那年筆試面試全靠自己，上岸后他只說了一句：“好好干，別讓人知道你是誰?！?br>我聽話了二十六年。
聽話到在單位被欺負了十年不敢吭聲，聽話到被裁員時連申訴的勇氣都沒有，聽話到最后抱著紙箱走出大樓，連一個告別的人都沒有。
然后我死了。
死在一輛貨車下面。死在二十六歲的身體里。死在最該肆意張揚的年紀。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盡量別打”的備注，忽然覺得前世的自己蠢得可笑。
我按下撥號鍵。
嘟——嘟——嘟——
三聲之后，電話接通。
“喂？”父親的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像是剛開完一個漫長的會議。**音里有翻動文件的沙沙聲，和若有若無的人聲。
“爸。”我開口，聲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晚棠？”林援朝的語氣有些意外，“這個時間打電話，有事？”
他大概以為女兒是遇到了什么工作上的小事，需要請教。以前偶爾通電話，都是這樣的開頭——“有事？沒事。那就掛了，我還在忙?！?br>今天不一樣。
“爸，”我說，“您之前跟我說，在單位要低調，要夾著尾巴做人，要讓大家憑自己的本事評價我?！?br>林援朝沒說話。
“我聽您的話，聽了二十六年，”我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可是爸，我想問您一句——您當年讓我低調，是真的為我好，還是怕我給您丟人？”
電話那頭的呼吸**顯重了。
“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