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禾瘋了。

她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雞，在展廳中央來回轉(zhuǎn)圈，嘴里翻來覆去就是幾句話：

“什么錢？誰欠你這么多錢……你胡說……”

她的高定胸針歪了，高跟鞋在锃亮的地磚上踩出吱嘎吱嘎的響聲。有幾個(gè)舉著手機(jī)的圍觀群眾被她撞到，嫌棄地往旁邊躲。

“這人是不是有病……”

“剛才不是挺囂張的嗎……”

許念禾聽不見那些話。

她哆嗦著掏出手機(jī)，手指抖得按不準(zhǔn)屏幕。

視頻接通的那一瞬間，她哭出來了。

“靳言！靳言你快來啊！”

聲音又尖又啞，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雞。

“姜明月瘋了！她當(dāng)眾羞辱我，還斷了我的卡……你快來救我！你快來??！”

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傳來程靳言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淡淡的、溫潤疏離的調(diào)子：

“你在哪兒？”

“S店！我在S店！你快來！”

電話掛了。

我坐在店里最貴的那輛展車引擎蓋上，看向大門處。

五分鐘后。

店門外傳來一陣急剎車的尖銳聲響。

一輛紅色的保時(shí)捷卡宴，停在正門口——那是禁止停車的位置。

車門推開。

程靳言下了車。

他穿著銀灰西裝，里面是剪裁精致的白襯衫和馬甲，腳上踩著锃亮的皮鞋。

臉上帶著那種常年居高臨下的表情。

他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展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dòng)。

程靳言走到我面前，站定。

她開口。

第一句話。

不是關(guān)心，不是詢問，甚至不是一句“怎么回事”。

而是皺著眉，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責(zé)備：

“姜明月！你到底在鬧什么？”

周圍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程靳言沒有看那些人，他只是盯著我，像盯著一個(gè)不聽話的下屬。

“念禾體弱心臟不好，你存心想氣死她是不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把卡還給他！立刻道歉！”

展廳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飲啜了一口手中的女士煙。

煙霧繚繞中，我看著這個(gè)男人。

看了十二年。

從我把他從那個(gè)貧困大山里撈出來那天，到現(xiàn)在。

十二年。

他騙了我十二年。

我慢慢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gè)字都清清楚楚落在這個(gè)安靜的展廳里：

“程靳言?！?br>
“你要救她？”

我頓了頓。

“可以?！?br>
我把最后一口煙按滅在身后的車漆上——那么貴的車，漆面燙出一個(gè)淺淺的印子，但沒人敢出聲。

我抬起眼，看著他。

“先把那688萬投資款——”

“連本帶利，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