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雷的皮鞋不小心碰到了那個男人的水桶。

水濺了出來，打濕了男人的褲腿。

“對不起。”趙雷往后退了一步。

保潔男人猛地縮回手，連連磕頭。

“對不起老板！我馬上擦干凈！對不起！”

他聲音嘶啞干癟。

我停下腳步。

男人抬起頭，他看到了我。

他手里那塊臟兮兮的抹布掉進水桶里。

臟水濺在他的臉上。

他半張著嘴，喉結劇烈滾動，發(fā)不出一丁點聲音。

我看著他，五年了。

顧廷州因為在牢里阻止了一場斗毆，被重傷切除了半個胃，

加上患了重病，提前保外就醫(yī)。

這是趙雷上個月給我的調(diào)查報告上的內(nèi)容。

顧廷州跪在地上，盯著我的臉，眼淚混著臉上的臟水砸在地磚上。

他用滿是凍瘡和老繭的手，撐著地，試圖站起來。

剛起到一半，膝蓋一軟，重重地砸了回去。

“念念……”

他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

我轉過頭，看向電梯上方的樓層數(shù)字。

“叮?！彪娞蓍T開了。

我走進去。

顧廷州突然瘋了一樣撲過來。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電梯門，雙手死死扒住門框。

“念念！是你嗎！念念！”

趙雷上前一步，一腳踹在顧廷州的胸口上。

顧廷州被踹得翻倒在地，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但他立刻又爬起來，往電梯里沖。

幾個保安跑過來，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壓在地板上。

他的臉貼著冰冷的地磚，雙手拼命朝我的方向伸。

“我錯了！念念！我出來找了你半年！我天天在這邊掃地就是為了等你！”

“你看看我！”

我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

阻斷了顧廷州嘶啞的嚎哭聲。

三個小時后，酒局結束。

我走出君悅會所的大門。

外面下著大雨。

司機把車開到臺階下，打著傘走過來。

我剛邁**階。

一個人影從綠化帶里沖出來。

他渾身濕透，散發(fā)著一股發(fā)酸的餿味，

直接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的積水里。

是顧廷州。

他的保潔服被扯破了，臉上帶著淤青，

顯然是被會所的保安打了一頓扔出來的。

司機攔在我身前，用力推開他。

“滾遠點！”

顧廷州順勢抱住司機的腿，又立刻松開，轉而朝著我的方向猛磕頭。

額頭砸在石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雨水沖刷著他額頭上的血，流進他的眼睛里。

他不管不顧，繼續(xù)磕。

我拿出一張紙巾，擦掉鞋尖上濺到的泥水。

“顧廷州，你弄臟我的鞋了?！?br>
顧廷州猛地停下動作。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

他伸出手，想用袖子去擦我的鞋。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念念……我快死了?！?br>
他從濕透的口袋里掏出一張揉皺的單子，顫抖著遞向我。

“胃癌晚期。醫(y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月?！?br>
“我每天疼得睡不著覺，可我不敢死。”

“我還沒見到你，我還沒跟你說對不起……”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這五年在里面，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和囡囡?！?br>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眼淚。

“你讓我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我不求你原諒我，你就讓我遠遠看著你，給我口飯吃?！?br>
“等我死了，我就干干凈凈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