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方芳今年四十三了。

四十三是個什么概念呢？就是早上照鏡子的時候，會看到眼角多了幾條紋，鬢角多了幾根白，腰上多了幾圈肉。以前穿什么都好看，現在穿什么都覺得“不太對”。

她站在鏡子前面，把昨天剛買的襯衫比在身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還是掛了回去。

“算了，退了。”她說。

沒有人回答。丈夫老周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兒子周浩然在學校，大三了，一學期回來一次。這個家里，就她一個人。

她把襯衫疊好，塞回袋子里，放在門口，打算下午去退。

然后去廚房做早飯。一個人，煮了一碗粥，蒸了兩個小包子，一碟咸菜。端到餐桌上，坐下來，拿起手機——沒有新消息。

她看了一眼微信置頂的三個對話框：一個是“老公”，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姐妹淘”。

“老公”的最后一條消息是昨晚六點：“加班，不回來吃?！彼亓恕昂谩?，然后一個人吃了晚飯?！皟鹤印钡淖詈笠粭l消息是三天前，她問“吃飯了嗎”，他回了一個“嗯”?！敖忝锰浴钡故怯邢?，是昨晚十一點發(fā)的一張照片，閨蜜李梅在海南度假，穿著花裙子，笑得特別開心。她回了一個大拇指，然后李梅沒再說話。

方芳把手機放下，喝了一口粥。

粥有點燙，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她忽然想起來，年輕的時候，每天早上都是急匆匆的——趕著上班，趕著送浩然上***，趕著買菜，趕著做飯。那時候覺得日子真快，快得像被人推著走。現在倒是不趕了，浩然上了大學，老周升了職，家里請了鐘點工，她自己的工作也清閑了——在一家出版社當編輯，朝九晚五，沒什么壓力。

但她覺得日子變慢了。

慢得能聽見鐘表的滴答聲，慢得能看見窗臺上那盆綠蘿又長了一片新葉子，慢得一碗粥能從燙喝到涼。

她把粥喝完，洗了碗，換了衣服，出門上班。

二

出版社在市中心的一棟老樓里，方芳在這里干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她大學畢業(yè)就進來了，從實習編輯做起，熬成了編輯部主任。說是主任，其實手底下就兩個人，一個剛畢業(y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