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棺前行------------------------------------------，是一種很奇特的體驗。。不是重量上的沉——寒玉棺看著大，背在背上也就三四十斤，對于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來說確實很重。還有那種心理上的沉。你知道自己背上背著的是一具**——不，是一個被困了一千年的身。這個認(rèn)知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讓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寒玉棺散發(fā)出來的寒氣不是普通的那種冷，是直透骨髓的陰冷。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我的后背就完全失去了知覺。后來我不得不把爺爺留下的棉被裹在棺材外面，又用麻繩捆了好幾道，才算好了一些?！f話?！澳阕咄崃?。”蘇寒凝的聲音從棺材里飄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皼]有?！蔽艺f，“我朝著北走的。你朝著北走的沒錯，但這條路不對。前面三里有座亂葬崗，你打算從中間穿過去？”，看了看四周。天已經(jīng)快亮了，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路兩邊是黑黢黢的山林，看不清楚具體的地形?！澳阍趺粗狼懊嬗衼y葬崗？我能感覺到?！彼f，“方圓十里之內(nèi)，所有陰氣重的地方，我都能感覺到?！@算是什么能力？鬼的能力?！彼恼Z氣淡淡的，“你在人間活了十四年，應(yīng)該知道，人和鬼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你們看到的是山是水是樹，我們看到的是陰氣、煞氣、怨氣、死氣。前面那片林子，死氣濃得像粥，不是亂葬崗就是萬人坑。”。繞路的話要多走至少半天。穿過去的話……亂葬崗而已，我從小到大見過的墳頭比見過的活人都多。“穿過去。”我說。“你確定？”
“確定?！?br>她沒有再說話。
我繼續(xù)往前走，大約一炷香之后，果然看見了一片歪歪斜斜的墳頭。墳包大大小小，有的還立著殘破的墓碑，有的已經(jīng)塌成了一個土坑?？輼?、荒草、碎瓦片，月光照下來，每一樣?xùn)|西都拖著長長的影子。
最顯眼的是墳地中央一棵巨大的枯樹。樹干粗得三個人合抱不過來，樹枝光禿禿的，像無數(shù)只伸向天空的手。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了亂葬崗。
陰氣確實很重。即使不用陰陽眼，我也能感覺到皮膚上像是糊了一層濕毛巾，又黏又冷。腳下的泥土松軟得不像話，踩上去感覺隨時會陷下去。
我加快了腳步。
走到枯樹旁邊的時候，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小娃娃……”
聲音很輕，像是風(fēng)吹過枯葉。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沒有停步。
“小娃娃，你背上是啥子哦……”
聲音近了一些，像是有人跟在我身后，貼著我的耳朵說話。
我還是沒有停步。守村人的規(guī)矩第二條：走夜路的時候，聽見有人叫你，別回頭。回頭就是把自己的陽氣送給對方。
“小娃娃，你咋不理人嘛……”
聲音變得委屈起來，像是個被冷落的孩子。但我聽得出來，這聲音里藏著別的東西。一種貪婪的、饑渴的東西。
它在饞我身上的陽氣。
“別理它。”蘇寒凝的聲音從棺材里傳出來，比那個聲音冷一萬倍，“一只沒開智的野鬼罷了，連棺材三丈之內(nèi)都不敢靠近?！?br>她說完這句話之后，那個聲音就消失了。
不是慢慢遠(yuǎn)去，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我回頭看了一眼。
枯樹下面，一個模糊的白影正縮在樹根處，瑟瑟發(fā)抖。
它在發(fā)抖。
一只鬼，在發(fā)抖。
我看了看背上的棺材，突然覺得背上的重量好像輕了一些。
“你嚇?biāo)?？”我問?br>“我沒有嚇?biāo)??！碧K寒凝說，“我只是……釋放了一點氣息。千年**的氣息，不是一只野鬼能承受的?！?br>“你是**？”
“我是被困了一千年的鬼?！彼f，“一千年，足夠讓任何一只鬼變成**。區(qū)別只在于——有些**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殺戮和吞噬。而我還記得自己是誰?！?br>“你怎么做到的？”
“因為我不甘心。”她的聲音很輕，“不甘心就這樣忘了自己是誰。不甘心就這樣消失。不甘心……有些事情還沒有做完?！?br>她沒有說是什么事情。我沒有問。
天光大亮的時候，我走出了亂葬崗。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停下來，靠在路邊的一棵樹上喘氣。一夜沒睡，加上背著棺材走了幾十里山路，我的體力已經(jīng)快耗盡了。
“你需要休息?！碧K寒凝說。
“我知道?！?br>“前面不遠(yuǎn)有個鎮(zhèn)子。你可以去那里找個地方睡覺?！?br>“我沒錢?！蔽艺f。上次賺的五十塊錢，早就花光了。
“你有?！彼f，“你懷里那枚銅錢，是唐朝的開元通寶。品相極好，拿到古玩市場上，至少值這個數(shù)?！彼D了頓，“三根手指。”
“三千？”
“三萬?！?br>我愣了一下，把懷里的銅錢掏出來看了看。銅錢不大，比現(xiàn)代的硬幣稍微大一圈，外圓內(nèi)方，正面寫著“開元通寶”四個字。銅色發(fā)青，邊緣有些磨損，但整體保存得很好。
“這是唐朝的銅錢？”我問。
“開元通寶，唐玄宗開元年間鑄造?！碧K寒凝說，“你爺爺給你的東西，不會是一般的東西?！?br>“你確定值三萬？”
“我確定?！彼恼Z氣很肯定，“我在唐朝見過比這品相差得多的開元通寶，被一個波斯商人用十匹絲綢換走了。十匹絲綢在唐朝值多少錢，你自己算?！?br>“……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生前是道士?！彼f，“道士要學(xué)的東西很多，包括鑒寶。寺廟里的法器、**、舍利子，哪一樣不是值錢的東西？不會鑒寶，怎么分得出真假？”
我突然覺得，這個女鬼可能比我想象的有用得多。
按照蘇寒凝的指引，我找到了鎮(zhèn)子上最大的古玩店。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柜臺上擺著幾件瓷器、幾幅字畫、還有幾串看著就年代久遠(yuǎn)的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