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知道，多出來的三千會變成他直播間里的下一單。錢從左手出去，從右手回來，說到底不過是進了他自己的口袋。
掛了電話，林牧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出神。
林知意今年二十二歲，在北京讀研一。她是個好孩子，成績不錯，性格也好，從不跟人攀比，唯一的“缺點”就是太信任他。這種信任從他小時候給她講故事就開始了，后來他出了書，上了電視，在文化圈有了點名氣，她的信任就變成了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
在她的世界里，父親林牧之是一個有風(fēng)骨的文化人，一個不屑于與世俗同流合污的知識分子，一個能在這個浮躁時代守住底線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父親在直播間的鏡頭后面，是一個精于算計的商人。他研究過每一個競品的話術(shù)，分析過每一個平臺的算法，甚至專門去學(xué)過消費者心理學(xué)。他知道怎么用“非遺傳承”四個字讓一件成本三十塊的東西賣到三千，知道怎么用“古法手作”四個字讓粉絲心甘情愿地掏出錢包，知道怎么用“限量發(fā)售”四個字制造一場又一場的搶購狂潮。
他知道所有規(guī)則，深諳所有潛規(guī)則。
他只是選擇不用在正道上。
夜深了，林牧之關(guān)掉電腦，拿起車鑰匙準備回家。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他的車旁邊停著一輛嶄新的保時捷，那是隔壁直播間那個賣化妝品的網(wǎng)紅新買的。他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笑——賣個化妝品都能掙這么多，可見這個時代的錢有多好賺。
但他隨即又想，自己有什么資格不屑呢？他賣的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化妝品？只不過他包裝的不是臉，而是“文化”這兩個字。
他上了車，發(fā)動引擎，車載音響自動播放起他存進去的古琴曲《****》。音樂流淌在車廂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知意在微信上給他發(fā)了一張照片，是她宿舍的書桌。桌上擺著三樣?xùn)|西：一把他直播間買的紫砂杯，一罐他直播間買的桂花藕粉，還有一本他寫的書。
照片配的文字是：“擁有一個文化人老爸是什么體驗？大概就是連用的杯子喝的東西都是文化的味道?！?br>他沒有回復(fù)那條消息。不是忘了，是不敢。那張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