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藝------------------------------------------，糧行的算盤聲還沒停。，蓋上濕布，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往糧行后院走。她走得很快，心里揣著股勁兒——大掌柜說了，今晚教她看賬。，一個黑影從里面閃出來，差點撞上她。“喲，陳二小姐啊?！眮砣耸巧蚣业幕镉媱⑷炖锏鹬篮?，上下打量她，“這么晚了，來找我們大掌柜？”，側(cè)身往里走。：“聽說你在學做生意？女人家，安安分分賣你的棗糕就中了，摻和什么糧食生意。”，回頭看他一眼。劉三臉上的笑還沒收住，被她這一眼看得有點發(fā)毛?！皠⑷纾彼f，“我賣棗糕也好，學做生意也好，礙著你什么事了？”，沒接上話。二丫已經(jīng)轉(zhuǎn)身進了后院。，手里捏著一本藍皮賬簿，鼻梁上架著副老花鏡。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她，緊繃的臉松了松?！皝砹耍孔??！?，眼睛盯著那本賬簿。上次她偷偷翻過一次，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左邊記“進”，右邊記“出”，看得她眼花。但最下面那行紅筆圈著的“盈”字，她記得清清楚楚。“掌柜的，”她忍不住問，“沈家糧行上個月的流水，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賬簿推過來：“你先看看，能看懂多少。”，一行一行地看。她識字不多，但數(shù)字認得。進五百石小麥，出三百石面粉，按說該剩兩百石?？伞皫齑妗蹦且粰趯懙膮s是五十石。
“少了五十石？”她抬起頭，“他們把糧藏起來了？”
大掌柜沒直接回答，用煙桿點了點“出”欄里的“雜糧”：“你看這里，上個月突然多了三百石。他們把小麥磨成雜糧賣，價格翻了快三倍。”
二丫倒吸一口氣。
她想起前幾天去新鄭進棗，聽說沈家把好幾個村的新棗都收走了。原來不只是棗，連糧食也不放過。
“他們想干什么？”
“囤糧?！贝笳乒癜褵煑U在鞋底磕了磕，“等新糧下來前，市面上糧少價高，他們再把手里的糧高價賣出去?！?br>“那……咱們能咋辦？”
“等?！贝笳乒窈攘丝诓瑁暗人麄儼鸭Z價抬到頂，咱們再賣。不過在這之前——”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空白的藍皮賬簿，推到她面前，“你得先學會算賬?！?br>二丫接過賬簿，指尖摩挲著藍皮封面。
“從今天起，你每天把棗糕的進銷存都記下來。進多少棗，用多少面，賣了多少糕，賺了多少錢，一筆一筆記清楚?！贝笳乒裾f，“只有把自己的賬算明白了，才能看懂別人的賬?！?br>二丫點點頭，翻開賬簿。第一頁干干凈凈，等著她往上寫字。
她握筆的姿勢不對，手指攥得太緊，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但她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九月初三，進棗三十斤，用面十斤……”
大掌柜在旁邊看著，沒說話，嘴角卻微微翹起來。
寫了半頁，二丫忽然抬頭：“掌柜的，柳先生說沈家想吞陳家老宅，是因為老宅底下有龍脈。您信嗎？”
大掌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龍脈？那是說書人編的。沈家想吞老宅，是因為老宅挨著溱洧河，是水路碼頭。誰占了老宅，誰就占了南街的命脈?！?br>二丫心里一震。原來如此。沈家退婚，不是為了什么“新思想”，是為了碼頭。
“那我爹知道嗎？”
大掌柜嘆了口氣：“你爹跟沈家老爺子是拜把子兄弟，太實在，容易被人騙。這事你先別跟他說，等弄清楚了再說?！?br>二丫攥緊了筆，點了點頭。
大掌柜看了看天色，把油燈往她那邊推了推：“今兒個不早了，你先回去。記著，每天都要記，一天都不能落下。”
二丫起身，抱著賬簿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掌柜的，”她回頭，“您為什么幫我？”
大掌柜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桿里的灰磕干凈。
“當年我來新鄭討飯，是你爹給了我一碗粥?！彼f，“這糧行大掌柜的位置，也是你爹幫我爭來的。現(xiàn)在沈家想吞陳家的東西，我不能看著不管?！?br>二丫鼻子一酸，深深鞠了一躬，轉(zhuǎn)身走進夜色里。
南街的路燈昏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低頭看著手里的賬簿，藍皮封面在月光下泛著光。
從今天起，她不僅要會蒸棗糕，還要會算賬。沈家想吞陳家老宅，她偏不讓。
她加快腳步，想趕緊回家把今天的賬記下來。推開院門時，卻愣住了——
院子里站著一個人。
不是父親，是沈家少爺。
他穿著長衫，站在棗樹下，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聽見門響，他轉(zhuǎn)過頭來，眼神復雜。
“二丫，”他說，“聽說你在沈家糧行學做生意？”
二丫的手攥緊了賬簿，沒說話。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離開糧行。沈家的事，不是你該摻和的?！?br>她抬起頭，看著這張曾經(jīng)熟悉的臉。退婚那天他穿的是西裝，今晚換成長衫，像是想變回從前那個少年。但有些東西，變了就是變了。
“沈少爺，”她說，“你管好你的未婚妻就中。我陳家的日子，不勞你操心?！?br>他的臉色變了變，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了。
二丫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風過處，棗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賬簿，嘴角微微翹起。
沈家不想讓她摻和？
她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