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嵐也從顧珩懷里微微探出頭，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那雙總是濕漉漉的眼睛里飛快地掠過一絲什么，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又染上濃濃的擔(dān)憂和自責(zé)：“沈姐姐……你、你沒事吧？都怪我不好，是我太沒用了，連累了珩哥哥，也害你……”

“嵐兒，不關(guān)你的事?！?顧珩立刻打斷她，語氣是我不曾聽過的溫柔安撫。他重新看向我，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安排：“嵐兒受了驚嚇，需要立刻回府看大夫。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破爛的嫁衣和赤足，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種令我血液逆流的“體貼”：“你自己先回去，收拾一下。別……別讓人看了，說閑話。”

別讓人看了，說閑話。

哈。

我忽然很想笑，也確實(shí)扯了扯嘴角。原來，我這一夜的生死搏殺，我這一身的傷痕狼狽，我徒步走回的這十幾里路，都比不上柳如嵐的“受驚”，都比不上可能出現(xiàn)的“閑話”。

城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我知道，不用到中午，鎮(zhèn)北侯嫡女大婚當(dāng)日被棄匪窩、狼狽回城的消息，就會(huì)傳遍京城每一個(gè)角落。我的名聲，我的尊嚴(yán)，就在他這輕飄飄的一句話里，被碾得粉碎。

顧珩似乎被我的沉默和那抹似笑非笑弄得有些不安，他又補(bǔ)充道：“昭昭，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嵐兒她畢竟……你先回去，我安置好她就去找你，我們的事，稍后再說。”

“我們的事？” 我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顧珩，我們之間，沒有‘稍后’了。”

他愣住。

我沒再看他，也沒看泫然欲泣的柳如嵐，更沒看周圍那些或好奇或嘲諷的目光。我挺直了幾乎要折斷的脊梁，轉(zhuǎn)過身，赤著腳，踏著冰冷堅(jiān)硬的石板路，一步一步，朝著鎮(zhèn)北侯府的方向走去。

身后，似乎傳來顧珩帶著怒氣的低喚：“沈昭！”

以及柳如嵐柔柔的勸解：“珩哥哥，你別生氣，沈姐姐一定是嚇壞了……”

我全都置若罔聞。

陽光終于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輝灑滿長(zhǎng)街，卻溫暖不了我分毫。我知道，從顧珩選擇拋下我去救柳如嵐的那一刻起，從他說出“別讓人說閑話”的那一刻起，我與他之間那自欺欺人維系了多年的情分，就像這身破爛的嫁衣一樣，徹底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