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把材料完整歸還，取得失主諒解，可以從輕處理?！?br>
李嬸猛地轉頭看我，眼神像抓住救命稻草。

“小陳，小陳我錯了，我把材料還你，你原諒我，行不行？”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剛才還在撒潑打滾的眼睛，此刻滿是哀求。

墻上的鐘，指向下午四點十分。

離登記截止，還有五十分鐘。

調解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鐘表的滴答聲。

李嬸的手在發(fā)抖，強子的二郎腿放下了，**的筆停在紙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我。

“小陳……”李嬸的聲音帶著哭腔，“嬸子錯了，真錯了。我就是一時糊涂，想著強子工作要緊……你原諒嬸子這一回，行不行？”

強子也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陳哥，對不起?！?br>
**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你先清點一下，看少沒少東西?！?br>
我打開袋子，一件一件數。

房產證，在。

***，在。

戶口本，在。

購房合同……我翻到最后一頁，那個撕破的口子還在。

“合同破了。”我說。

“我賠！我賠你新的！”李嬸趕緊說。

“開發(fā)商在外地，補辦要三天?！?br>
“那……那怎么辦？”

我繼續(xù)翻。

完稅證明，二十頁，順序亂了，但沒少。

貸款記錄，在。

手算的補償明細……我翻到最后一頁，發(fā)現右下角被撕掉了一小塊。

“這頁被撕了?！?br>
“不是我撕的！”李嬸尖叫，“是強子不小心……”

“媽！”強子打斷她。

我看著那個缺口，正好是計算公式的關鍵部分。

“這是我自己算的補償方案，撕了就沒用了。”

“我?guī)湍阒厮?！我?guī)湍阒厮?！”李嬸慌慌張張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支圓珠筆，“我現在就算！”

**看了她一眼：“你現在算來得及嗎？”

墻上的鐘，指向四點二十。

還有四十分鐘。

從***到社區(qū)，不堵車十五分鐘。

“**同志，”我抬起頭，“我現在能把材料拿走了嗎？”

“可以。但需要你簽一份《財物發(fā)還清單》?！?br>
**拿出一張表格，讓我逐項簽字確認。

我簽得很快，筆尖幾乎要劃破紙。

四點二十五。

簽完最后一項，我抓起文件袋就往外跑。

“小陳！”李嬸在身后喊，“你原諒我了嗎？你跟**說句話啊！”

我沒回頭。

沖出***大門，攔了一輛出租車。

“幸福社區(qū)，快！”

司機看了我一眼：“這個點堵車?！?br>
“我加錢！”

出租車沖進車流。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緊緊攥著文件袋。

房產證的硬角硌得手心生疼。

四點三十。

堵在紅燈前。

四點三十五。

終于過了最堵的路口。

四點四十。

社區(qū)辦公樓就在前面。

我扔給司機五十塊錢，沒等找零就沖下車。

跑上二樓。

走廊里空蕩蕩的。

辦公室的門關著。

我推門。

鎖了。

我用力拍門。

“有人嗎？我來交材料！”

沒有回應。

我掏出手機，打辦事員電話。

嘟——嘟——嘟——

無人接聽。

我又拍門。

“開門！我材料齊了！”

隔壁辦公室出來一個大姐，看了我一眼。

“別敲了，拆遷辦的人提前下班了。”

“提前下班？不是五點截止嗎？”

“今天領導來檢查，四點半就收了?！?br>
我站在緊閉的辦公室門前，手里的文件袋，突然重得像一塊石頭。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窗外的天，一點點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