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
入目的一切，都是血一樣的紅。
喜燭，紅的。帳幔，紅的。他身上那件刺繡精美的喜袍，更是紅得灼人。
我重生了。
重生在國破家亡的這一天，我的新婚之夜。
而我的新郎，正是率領三十萬鐵騎踏破我故都城墻，**我父皇母后，將我從大陳朝最尊貴的長公主，變成一個****的罪魁禍首——大朔鎮(zhèn)北將軍，蕭策。
意識像是被撕裂后重新黏合，上一秒的記憶，還是冷宮里漏雨的屋檐，和穿腸而過的毒酒。那場無聲的雪落了我滿身，也覆沒了我短短二十年的荒唐人生。
我死前，他來看過我。
彼時他已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一身玄色蟒袍，站在風雪里，身形挺拔如松。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雙曾令無數(shù)敵人聞風喪膽的眼睛里，情緒翻涌，像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我當時想，他是來看我笑話的。
現(xiàn)在，這雙眼睛又在看我。
他坐在床沿，剛剛掀開了我的蓋頭。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天生一副涼薄相。
他端起桌上的合巹酒，遞了一杯給我，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質(zhì)感。
「喝了它，從今往后，你就是我蕭策的妻?！?br>他的妻？
我接過酒杯，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倒映出我此刻的臉。蒼白，羸弱，卻有一雙燃著烈火的眼睛。
前世的我，在這場屈辱的婚宴上，將這杯酒狠狠潑在了他的臉上，然后一頭撞向旁邊的立柱，求一個烈女的虛名。
結果，我沒死成。
卻也生不如死。
在將軍府的后宅里，我被他那些鶯鶯燕燕的姬妾折磨，被整個大朔的貴婦們當作戰(zhàn)利品一樣觀賞、嘲笑。而他，我名義上的丈夫，冷眼旁觀。
最后，****，忌憚他功高蓋主，隨意尋了個由頭，將我這個“前朝余孽”打入冷宮。
這一次，我不會了。
我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像一把刀子。
蕭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我將空了的酒杯隨手放在一邊，然后慢慢地，一寸寸地，解開自己繁復的嫁衣。
大紅的鳳袍落地，悄無聲息，像一灘凝固的血。
我